凡煙小說

第66章 溫泉旅行

關燈
第66章 溫泉旅行

放假前要搞一場年會,流程都大差不差,表演節目,抽獎,中間夾雜著幾個大領導的致辭,不放到一起,因為連著講就是一場盛大的催眠,勢必讓臺下員工全都睡著,所以得和抽獎間隔著來。

弄完這些,再吃一頓晚宴,嘴甜的說點俏皮話哄領導開心,不會說話的低頭多吃幾口。一年工作就這麽劃上分號。

提前要準備的年會物資和獎品都是由男同事來搬運,關洲每次都會從祁稚京那拿走最上面的一箱,自己多搬點,讓男朋友少搬點,免得對方拿的東西過重,一會腿又疼。

他照顧得順手,祁稚京被照顧得高興,有幾個男同事卻不滿意了,在那裏嘀咕著怎麽搬東西這種事還能有差別待遇。

一個男同事酸不啦嘰地推敲,“還不是因為我們長得不夠好看唄,照顧我們這樣的男人有什麽意思?”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但這樣的自損八百同時也帶有向外的微妙惡意,靶子是祁稚京和關洲。

長得好,工作效率高,受女同事歡迎,也受領導賞識,是兩顆無比紮眼的眼中釘。偏偏還生得高大,萬一真發生了什麽口角,打起來,他們這些一米七幾的人一點都不能占到上風。所以連議論都算是比較收斂的,不太大聲,也不帶主語,大有種“你要對號入座那就是你有問題”的挑釁。

在祁稚京能聽見的範圍內也不太敢講,更多是專門講給關洲聽,因為人人都知道惹了關洲相當於沒惹,那麽高的個子竟然形同虛設,不會輕易發怒,不會輕易動手揍人。幾人講得唾沫橫飛,而後看到關洲轉過身來,平靜地望著他們。

幾個人理虧,心虛,可是為了不表現出來,更要梗著脖子瞪眼睛,硬著頭皮問一句,“看什麽?”

原本要再加幾句陰陽怪氣的“平常也不見你會在意這些閑話,果然是講到你的心上人了,才想要維護一下吧”,但擔心祁稚京一旦擺好手裏那幾箱東西,隨時要從會議室走出來搬新的,就咽下去沒講。

說實在的,就算抓不到確切的把柄,他們私下也沒少懷疑祁稚京和關洲的關系“不幹不凈”。

雖然他們自己去樓道抽煙都要擱一塊抽,夾菜時共用一雙筷子,喝酒時傳著酒瓶對瓶吹,去洗腳城按摩房都要勾肩搭背,但因為各有家室,這點不分你我的狼狽為奸就顯得很清白,只是大老爺們間慣有的光明正大的關系鐵。

而祁稚京和關洲的親密顯然不在此列。兩個各方面條件那麽出眾的男人,不談女朋友,不把老婆掛在嘴邊,這本身就很可疑。就算關洲手上戴了戒指,明顯也是障眼法。

祁稚京這樣的人,要找什麽更好的工作沒有?回家躺平也沒人會指摘,可偏偏要來公司一塊當社畜,居心何在顯而易見。

幾個男同事的小群裏就常有對他倆關系的揣測和厭惡。雖然男同性戀在職場裏一點都不礙著他們什麽,可能從工作能力上說還沒少收拾他們制造的爛攤子,然而就是惡心。

因為覺得惡心,所以總要想方設法膈應回去,如今看到關洲轉頭,一方面害怕動起手來他們占弱勢,一方面又很得意男同性戀裏的一方終於繃不住那副溫文爾雅的假面,要來和他們掰扯計較。

是要直接踢他們一腳?還是說些極難聽的人身攻擊?幾個男同事把手機揣在身後,是隨時準備要錄音錄像的架勢。

預想中的激烈爭執並未發生,關洲只是將他們都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像在菜市場裏挑揀豬肉肥瘦。這幾塊豬肉肥得油光滿面,能賣出去也是稀奇事,卻又萬分脆弱,禁不住這種不含溫度的打量,又梗著脖子重覆了一遍,“看什麽啊,東西不搬了?”

關洲搖搖頭,“沒什麽。只是覺得你們的自我認知很清晰。”

男同事們習慣於說臟話聽臟話,吵架時總要夾帶對方母親,對這種過於文明含蓄的攻擊要反應半天,半分多鐘後總算回味過來,關洲是在“稱讚”他們對自己不出色的外貌有著高度清晰的自我認知。

換言之就是,很高興你們也知道自己長得醜。

忍不了這口氣,幾個男同事又在那暴怒地嘀咕了好一陣,可是關洲沒再理會過他們,又恢覆了往常那種刀槍不入的狀態。

他們覺得沒勁,停止了語言上的輸出,在搬東西上面接著找茬,在關洲剛放下一箱東西時就把下一箱壓下去,“不小心”壓到了關洲的手指頭。

關洲什麽都沒說,這不足為奇,奇怪的是一旁的祁稚京分明目睹了,卻也沒有當場發作。

幾個男同事被祁稚京刀子般的眼神刮了一遭,悻悻然走出會議室,並不知道年會結束後他們就可以收拾包袱不用來了,也算是喜事,畢竟他們不用再在小群裏怨氣沖天地議論祁稚京和關洲的種種奸情,而是要為找新的工作而奔波,但是不會有那麽好找,不知怎麽的很多家公司都好像把他們放進了黑名單裏,在投簡歷那一關就被刷掉了。

那都是後話,現在他們暫時忍辱負重地中止了找茬的言行,把剩下的獎品都搬運完,回到了自己過沒幾天就要不翼而飛的工位上。

年會的座位是按部門排的,祁稚京的和關洲的位置挨在一塊。年會節目大多是由領導們來表演的,沒有讓底下人辛苦了一整年,年末還要接著辛苦的道理。

領導們平常哪裏做過這種賣笑的活,一個兩個都渾身不自在,一會扯扯從沒穿過的長裙,一會撓撓下巴,這種尷尬的模樣反而逗得大家捧腹大笑,全都在舉著手機錄像,等日後再挨領導罵,就可以把視頻拿出來重溫一下。全場氛圍極好。

關洲一直攥著抽獎的號碼牌,一二三等獎都很好,都是實用的耳機鍵盤手機一類物品,特等獎還有兩個,是異國他鄉的溫泉旅行券。他就在主持人每次抽獎時反覆確認核對大熒幕上的號碼和自己手中的號碼,希望好運可以眷顧一下他,或者說,希望特等獎可以眷顧一下他和祁稚京。

越大的獎就在越後面抽,因而到現在為止還沒中過獎的關洲安慰自己,說不定是因為他把運氣攢著留到了最後面。

可直到主持人報出最後一個號碼,都和他倆的號碼毫無關聯。

不由得就有一點灰心,只不過沒怎麽表現出來,只是松開了被攥得溫熱的號碼牌,認真地吃起年會上才有的山珍海味,間隙裏剝了幾只蝦,悄悄放到祁稚京碗裏。

年會上不可能不喝酒,尤其是當一整個部門的人都站起來,說著祝酒詞,氛圍烘托到這裏,再怎麽喝不了也得意思意思一下。

祁稚京原本是打算以茶代酒,結果關洲太實誠,直接一把拿過他手裏的酒杯一飲而盡,再加上自己手裏原有的那杯,一共喝了兩杯,喝完就坐了下去。

因為是熱鬧的、象征著一整年的工作完滿收尾了的年會,沒有人會覺得關洲這個黑騎士行為很突兀,反倒都打趣著說關洲是對下屬最好的小領導。

祁稚京惦記著男朋友喝了酒,不好再坐在會場裏吹空調,一會吹得頭痛,找了個時機說要先送關洲回去,就這麽順利地把人帶回了家。

關洲醉得比上次還厲害,緊緊牽著他的手,目光都渙散了,不變的是依舊格外安靜,坐在那不吭聲,也沒睡著。

祁稚京摸了摸戀人柔軟的頭發,感覺關洲這樣不僅僅只是因為喝醉了,總覺得對方還在憋著什麽情緒,忍耐著沒有表現或發洩出來。

“怎麽了?”

他這麽問了,關洲就有問必答,“我有點傷心。”

祁稚京還以為是白天那些混賬把關洲欺負到了,正想和對方保證這幾個人之後都不會再出現在公司裏,關洲就又小聲嘆了口氣。

“溫泉旅行......沒了。一個獎都沒有。”

其實他本來就是中獎絕緣的體質,從小到大都很難刮中什麽獎,按理來說也沒什麽可傷心的。但因為太想和祁稚京一起出去玩,太想和祁稚京一起泡溫泉,抱的期待就比以往都要更高。願望沒能實現,酒精又放大情緒,難免就傷心起來。

而且也知道在祁稚京面前是“可以傷心”的。就不再斂著,憋到死都不說。

“你先閉上眼睛。”明了了緣由的祁稚京對關洲說。

關洲乖乖閉上眼睛,祁稚京在紙條上寫了一會,把紙條都揉成團,堆疊在窗臺上。

“這裏有二十個紙團,你抽一個,抽中特等獎了,我們就自己去溫泉旅行。”

即使喝醉了,關洲也知道這是非常值得緊張的時刻,謹而慎之地挑選了良久,還不忘觀察了一下祁稚京臉上的表情變化,想通過一點場外信息來判斷哪個紙團才是有獎勵的那一個。

拜托,拜托。就讓他中一次獎吧。

紙團揉得皺巴,沒法透視,關洲糾結萬分地選中一個,在祁稚京的註視下緊張地打開,把紙條看了又看,既興奮又詫異。

“中獎了!”他轉身把紙條展示給祁稚京看,以表明自己沒有亂說,而是依據事實發言,“可以去溫泉旅行了。”

“是嗎?”祁稚京慶祝似地親了親他,胳膊用力,將他環緊。“那真是太好了。”

祁稚京當然知道關洲沒有說謊——他在二十張紙條上都寫了“特等獎”三個字,關洲抽中任意一個,結果都是一樣的。

做這種黑幕時相當坦蕩,耐心,一張一張地寫完,不遺漏,不出錯,確保男朋友百分百的中獎率。

這和公司年會又不一樣,他不需要通過任何暗箱操作來降低抽獎者中獎的幾率,只要關洲想要,他就沒道理讓對方的希望落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