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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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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瀕死

祁稚京站起來的時候眼前發黑,服務員感覺他的狀態不對勁,想過來扶他一把,但他自己撐了一把桌面,重新直起身,不用任何人扶,自己就走出了餐廳,不忘把預訂好的晚餐先取消,因為主角已經不在場。

關洲說完就將電話掛了,他一遍遍回撥過去,那頭一直沒人接起。

他還沒有攤牌,所以為什麽?關洲前幾天還在垃圾桶裏一個勁地翻找那枚他送的戒指,他不認為一個人的真心能在幾天裏就發生多麽誇張的巨變,這之中一定還有別的誤會或緣由。

大腦完全轉不動,等電話接通了,卻是一個陌生人的聲音,說這裏是某家醫院門口,她撿到手機,附近問了一圈都沒問到誰是電話的主人,就先把手機放到失物招領處好了。

一輛公交車緩緩靠邊停下,祁稚京的眼睛捕捉到了那家醫院的字樣,沒有閑暇多想,本能地跟在人群後擠上公交。

他只和關洲坐過一回公交車,那之後再沒進過這麽擁擠的沙丁魚罐頭,公交一個窗都沒開,濃膩的香水味和各種奇怪的味道混雜,熏得他一陣陣反胃。

但是不上來也不行,車還停在商場的地下停車場,要再走過去把車開出來再導航,又得耽誤一段時間。

他背上都是汗。關洲為什麽去到了醫院,是又有哪裏不舒服嗎,還是在離開的路上出了什麽事故?

極力告訴自己不要往那種糟糕的方向去揣測,手臂和腿部卻一陣陣發麻,全身都控制不住地顫抖。餐廳和醫院只隔了一個站,祁稚京在耳鳴聲裏捕捉到下車的提示音,費力地扒開人群下了車。

他雙腳才剛剛著地,就被一輛急速行駛的電瓶車撞倒在地,手裏握著的手機掉在了幾米外的地面上,四周響起行人驚訝、害怕的叫喊聲。

“你還好嗎?”“這什麽情況啊?”“是被撞倒了嗎?”“快,醫院就在附近,打個120叫他們過來接一下。”

祁稚京的小腿傳來尖銳的疼痛,呼吸也極其困難,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行人都不敢圍得太密,怕把空氣都占光,只讓他再撐一下,救護車很快就到了。

有個好心人撿起他屏幕碎裂的手機,放到他的口袋裏。

他被幾個醫護人員合力擡上擔架,眩暈感夾雜著瀕死感襲來,愈演愈烈,有種就要這麽死掉了的錯覺。

可是還不能死,因為還沒和關洲坦白,還沒說自己誤會了對方那麽久,也還不知道為什麽是關洲先和他提了分手。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掉,他在底下都不會安心的。

嘈雜的人聲裏,忽然出現了聽起來像極關洲的聲音,語氣萬分著急,詢問醫護人員這是出什麽事了,醫護人員讓無關的人都避讓一下,不要擋道,而後關洲好像就說,“我是他的家屬。”

幻象果然都是按照他的想法來打造的,祁稚京勉力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裏好像看到虛幻的關洲臉上一片焦急。

所以真正的關洲在哪裏,有沒有事?他想問,可是實在沒力氣開口了。

關洲不是那種見到有人需要幫助就一定會上前去幫的人,但是暈倒在路面中央的女人和他媽媽去世的時候是差不多的年紀,大家都只敢遠遠看著,都怕要是搭一把手就會被對方訛上,有人猶豫著要不要幫忙打電話叫救護車來,關洲已經將人背到了自己背上。

他剛和祁稚京說分手前反覆演練了好幾遍,確保自己不會拖拖拉拉的,說不出口,讓祁稚京感到很厭煩。

就算這麽事先練習過,真正說出口時也還是斷續,畢竟不是真心話,違心話要脫口而出是很困難的一件事。只能盡可能地把語言變簡潔,做那個壞人,且不占用祁稚京太多時間。

現在卻很幹脆利落,背著女人往附近醫院的方向走,雖然沒吃晚飯,可到底也不至於太吃力,只想著能在女人出事前到達醫院就好了。

他很清楚媽媽早已過世,可當媽媽還在的時候,也有陌生人曾出手援助過對方。

女人在他背上,還是暈倒的,沒什麽動靜,關洲加快了腳步,將人背到醫院門口,有幾個人急著出來,一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連聲道歉。

關洲說沒事,把情況簡單和一旁的護士說了一下,去窗口繳納了掛號費。

護士從女人身上摸出一部手機,試著撥通裏面的號碼,前面是兩個男的接聽的,大概分別是女人的兒子和丈夫,一個說“媽我這會忙著呢”就火速掛了,一個說“她在家裏也經常暈倒的,沒什麽,不會很嚴重”而後也掛斷了,都沒有要趕來探望照顧女人的意思。

就算醫院裏什麽事都有,護士也還是沒忍住罵了一句,“良心餵狗了嗎?家裏人都出事了,還能忙呢?”

等撥到第三個,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接的,聽完護士的話就表明自己會立刻趕到的,護士把電話掛斷,推著人進了急診。

好在沒什麽大礙,是血管迷走神經性昏厥,年輕女人很快就趕到了,得知是關洲救了自己媽媽,一直連聲道謝,不知道要怎麽報答他,想著給他轉賬表示一下,被關洲委婉地拒絕了,離開了病房。

忙完這些,他才感覺口袋有點空,心頭一緊,摸到戒指是在的,但還是少了點什麽。

他的手機不見了。

關洲想到進醫院時那個碰撞,下樓去醫院門口找,有張桌子上放著各種失物,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手機。

一看,十幾通未接來電,都是祁稚京撥來的。

他毫不猶豫地回撥回去,後面傳來護士的喊聲,讓他借過一下。

關洲轉頭,發現擔架車上的人太過眼熟,腿比大腦快一步跑過去,問推著車的護士這是出什麽事了。

護士不知道他是哪位,純當他好奇心太強,沒好氣地讓他避讓一下,關洲急得鼻尖冒汗,不知道怎麽他救個人的功夫祁稚京就受傷了,而且好像還很嚴重。他顧不上考慮別的太多,開口就是一句,“我是他的家屬。”

這話像顆小型炸彈,炸得幾個推床的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頭看了他一眼,救人要緊,也就默許他一路跟隨著,再度來到搶救室前。

“家屬是吧,你去窗口交一下費用。”

關洲用比平常利索很多的動作繳納了費用回來,手心全是汗水,不確定祁稚京到底是什麽情況,只跟著擔架車到處跑,醫生護士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迅速而配合。

腦電波血常規心臟檢查都做了一遍,沒有查出什麽很大的問題,醫生判斷祁稚京應該是受到什麽特定場所或情境上的刺激,驚恐發作了,這種也沒什麽藥物可治療,主要還得靠病人自己多調理一下,保持心情平靜。

腿部做了CT,骨頭沒事,又做了核磁共振,確認是軟組織挫傷,不需要做手術,貼點藥膏,噴點噴霧,靜養休息半個月就好。

預想裏更可怕的狀況都沒有發生,關洲一直緊繃著的身體總算放松了一點,給祁稚京的腿貼好膏藥,在醫院食堂裏買了幾個面包,配著水坐在病床旁邊啃,啃到一半,手就被半夢半醒地睜開眼的祁稚京牢牢抓住了。

他連忙俯下身去,想確認剛分手的前男友現在有哪裏疼,哪裏難受,需不需要喝水。

然而先看到的是祁稚京通紅的眼眶,和滾滾而下的眼淚。

對方還沒完全清醒過來,一邊哭一邊講話,一會說“不能不分手嗎”,一會說“對不起”,一會說“不要走”,看著非常淒慘可憐,又因為生得貌美,淒慘可憐之餘還極富殺傷力,讓關洲忘了自己正在吃面包,只絞盡腦汁地哄著人,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走開,不會丟下對方一個人在醫院裏。

祁稚京的道歉令他有些迷糊,對方說話遠不如平常有邏輯,顛來倒去的特別繞,關洲全部聽完,努力捋了一下,大概就是祁稚京說一開始和他在一起是為了報覆他,報覆他花心、不專情、對象多,後面才知道他原來一次戀愛都沒談過,所以覺得很對不起他。

關洲消化著過大的信息量,費勁巴拉地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祁稚京的報覆計劃是從什麽時候中斷的,或者說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畢竟從他住到對方家裏開始,祁稚京就一直待他很好,沒有任何一個細節能夠體現出對方所口口聲聲提及的報覆。

於是也不覺得對方需要如此可憐兮兮、低聲下氣地尋求他的原諒。

他找了張幹凈的紙巾,給祁稚京擦拭著不斷湧出的眼淚,指尖陣陣發麻,連帶著心臟也緊縮起來。

在一片茫然之中,他唯一能確定的是,好像是他搞錯了,祁稚京應該是沒有打算要和他分手的。

好像祁稚京也是很喜歡他、很在意他的。

祁稚京斷斷續續地講完,重新合上眼睛,只是手還緊緊地抓著他的手。

關洲始終沒抽出來,任由對方用力地抓著,就算護士拉開一點簾子察看這床病人的情況,他也不曾起身或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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