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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遲早會和他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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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遲早會和他分手

周末的好處之一就是懶覺睡到十一二點,起來也還是很有餘裕。

關洲又在廚房裏忙活著,祁稚京不甚熟練地打著下手,菜都切得七零八碎的,肉也剁成了過於細小的絲。

即便他呈現出的成品簡直就像是故意搗亂才能做出來的東西,他的男朋友也還是給予了充分的肯定,“切得很好。”

“……”祁稚京看著被削掉快一半的胡蘿蔔,由衷佩服關洲睜眼說瞎話的能力。

是只要成為對方的戀人,只要戀愛關系尚未結束,就可以像這樣搞砸一切也還是能被無條件包容嗎?

“你教我做飯吧。”祁稚京由背後圈住關洲,懶洋洋地開口。

演戲就是要沈浸,就是要像真正相愛的情侶那樣,隨時緊密依偎在一起,也要像他當真準備和關洲一起過日子那樣,承擔起一半的家務。

關洲的耳朵紅得厲害,連和他對視都不敢,帶著他這麽個大型掛件去水池旁邊把他切好的菜又洗了一遍,而後問他,“你想學做什麽菜?”

“糖醋排骨吧。”

這其實算不上一道罕見的菜式,只是很奇怪,哪怕祁稚京去到相當高檔的餐廳裏點上一盤近一百塊的糖醋排骨,味道也始終還是和關洲做的無法比擬。

也是。都說要抓住一個人的心,必須先抓住一個人的胃,關洲要抓住那麽多個人的心,肯定要在廚藝上有所研究。

那他也可以效仿,他還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糖醋排骨,讓關洲日後在吃不到的每個日子裏都追悔莫及。

排骨是事先解凍好的,關洲調制著調味料,教他每種調味料要放的份量。

“放多一點會怎麽樣?”

“有可能會太鹹了,或者太甜了。”

關洲拿起料酒往鍋裏倒,給排骨焯水,祁稚京看著對方熟稔的動作,一時又有些牙癢癢,在對方的脖頸上啃了一口。

對他突如其來的啃咬,關洲沒有任何抗拒,仿佛他本就處在口欲期,咬什麽都很正常。

祁稚京松了口,毫不掙紮的獵物叼在嘴裏也沒意義,“你給多少人做過這道菜?”

“我就做給你和我媽吃過。”

好標準好動聽的答案,祁稚京摩挲著對方脖頸上的咬痕想。關洲要是去參加那種“防止和對象爭吵大賽”,指不定能奪得桂冠。

他身邊的男性朋友也是和他說過諸多不和女朋友吵架的訣竅的——不管女朋友問什麽,回答一律只圍著對方轉,問我和某某某誰更漂亮,就說我眼裏除了你根本都看不到別的女生,沒辦法比較,問這家餐廳你到底帶多少個人來吃過,這麽熟路,就說這是我第一次來,順便趕緊在手機上斷掉自動連上的餐廳wifi。

顯然,關洲也深谙此道。

明明就做得那麽嫻熟,一看就是給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個前任都做過,但是只要戀人問了,關洲估計就會雷打不動地給出這樣的回答——我就做給你和我媽吃過。

一來是讓戀人感覺自己果真非常特殊,可以享受其他前任後任都享受不到的頂級待遇,二來也顯得足夠孝順,更加虜獲人心。

這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地知道真相就好了,沒有當面拆穿的必要,祁稚京也不揭穿,只繼續著關洲的話頭問,“你媽媽很會做菜嗎?”

“嗯。”

其實一開始媽媽也不太會做菜,但是如果家裏一個會做菜的人都沒有,全家人就都要餓死了。

所以媽媽就開始學著做菜,而爸爸每次都會說“挺好吃的”,媽媽就笑得很開心,也有動力日覆一日地做下去。

媽媽的廚藝逐漸小範圍地聞名了起來,村子裏的人都知道關家那個女人很會做飯,時不時也會去蹭一頓飯,爸爸更是會帶工友回來,在一片“嫂子上得廚房下得廳堂”的稱讚聲裏,媽媽端上了一桌子好菜。

而後,爸爸頭一次帶回來了一個女人,說是偶然在路邊認識的,對方從大城市過來,人生地不熟的,飯店的飯又吃不慣,就帶對方來嘗嘗他妻子的手藝。

關洲清楚地看到媽媽怔楞了一下。很快,媽媽就把頭發捋到耳後,問那個陌生女人喜歡吃些什麽。

那天的桌上,都是那個女人愛吃的菜。她的吃相很斯文,很優雅,細嚼慢咽的,隔一會就擦一下嘴,按照爸爸的話說,那畢竟是大城市裏來的人,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樣。

女人吃完飯,就去附近的賓館住下了。爸爸說是送客人一程,這一程就送了幾個小時,等再回到家裏,關洲已經睡下了。

他是睡下了,卻沒睡著。媽媽質問爸爸和那個女人是什麽關系的聲音,還有爸爸不耐煩地反駁說真的就只是路上遇到的異鄉人,想著人家一個人大老遠的來到這種地方,無依無靠,怪可憐的,所以才帶她回來吃頓飯。

爭吵持續了很久。最後爸爸往木床上一趟,說,行了,早知道你這麽小心眼,我就不帶她回來了。以後我都不帶女的來咱家吃飯了,行了沒?

媽媽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就只是在爸爸震天響的鼾聲響起來後,靜悄悄地坐在椅子上抹眼淚。

關洲的眼淚也掉下來了,可是他不敢哭出聲,怕媽媽知道他也哭了,會哭更久。天亮以前,媽媽去打了水洗了把臉,也睡下了。

爸爸確實沒再把女人往家裏帶,也沒再把工友往家裏帶了。對媽媽做的飯菜,爸爸也不再每回都說好吃,反倒總是挑三揀四的,一會說鹽下多了,齁得慌,一會說這菜一點味道都沒有,淡得像白開水一樣。

可是關洲吃著每道菜,都覺得味道還是和以前一樣好,並不存在爸爸說的那些問題。

也許不是菜的問題。無論媽媽在廚房裏忙活多久,無論對方的廚藝有多精湛,爸爸都不會覺得好吃了。

“這些菜,都是你媽媽教你做的嗎?”

“沒有。”關洲用熱油把冰糖炒成焦糖色,“她沒有教過我,我只是小時候在她旁邊看多了,好像就會了。”

“那你很有天分誒。”祁稚京松開對方的腰身,準備接過鍋鏟,將排骨倒下去炒。“你做的菜都很好吃。”

有一瞬間,關洲恍惚以為他回到了小時候,媽媽端出炒好的菜,爸爸剛夾了一口,就開始讚不絕口。

排骨需要燜煮,祁稚京在他的指導下蓋上鍋蓋,洗了手,又過來摟著他。

“等我再學多一些菜式,以後也可以做飯給你吃了。”

即使昨天就和對方確定了關系,關洲還是在祁稚京湊近他的每個時刻都心跳如擂鼓,他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一和人談起戀愛就會很熱衷於肢體接觸,但是他確實很喜歡對方的肢體接觸。

就算祁稚京學了很多新菜式,也不會一直做飯給他吃的,他也知道。

遲早有一天,對方會用從他這裏學到的廚藝去給更多的新任戀人做飯,而後得到戀人們的一致好評。

當祁稚京問他要談戀愛嗎的那一刻,他差點以為自己是被做暈過去,在夢裏聽到了這句話。

雖然對方一整晚對他都很溫柔,既幫他解決了房東拖欠押金的問題,又在做的過程裏反覆確認他的感受,但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祁稚京竟然會主動問他要不要談戀愛。

嘴唇上還殘留著讓人面紅耳赤的觸感,關洲沒有猶豫太久,明確地給出肯定的答案。

“要。”

其實他也知道,祁稚京可能只是和他親舒服了,一時上頭,沒怎麽細想就脫口而出。

就算如此,他也想抓住這個一旦流失了就不會再有的機會。

他還知道,他倆的戀愛恐怕不會太長久,一是因為祁稚京談過那麽多前任,對比之下,就會感覺和他戀愛也沒什麽很特別的地方,二是祁稚京先前談的全是女朋友,和同性談多半只是出於好奇心和新鮮感,可是就像超市裏售賣的新鮮出爐的面包只有幾天的保質期一樣,新鮮感這種東西是最經不起消磨的。

祁稚京遲早會和他分手,就是不知道分手之後他倆還能不能繼續當朋友,還是會從此形同陌路。

他都有心理準備。

只要把和祁稚京戀愛的每一天,都當成和對方談戀愛的最後一天來看待就好了。這樣,如果能多談一天,那就是賺到了,如果當天就分手,他也不至於因為毫無心理建樹而堂皇失措。

如同媽媽在爸爸將那個女人帶回來吃飯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後面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所以當爸爸越來越頻繁地徹夜不歸時,媽媽也無比平靜,沒有再為此和丈夫發生爭吵,也沒有就此崩潰。

凡事只要做足了心理準備,在它果真發生的時候,就不會有太大的反應了。

就像突然被閃電擊中從而毫無預兆倒下的樹木會讓人大吃一驚,可是如果那棵樹從一開始就不穩當,永遠在風雨裏飄搖晃蕩,那麽當它承受不住惡劣的天氣,最終倒下來的時候,旁觀者只會想,啊,它終於倒下來了。

它果然會倒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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