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愛情騙子

關燈
第25章 愛情騙子

祁稚京當然知道凡事不能輕易下定論,否則很容易造成誤會,因而在某個清秀的男生坐上了關洲駕駛座的當下,他姑且還是沒什麽想法,只抱著觀望的心情。

他從沒見過這個男生,對方看起來很年輕,樣貌也不差,當然和他是沒得比。男生系好了安全帶,相當理所當然地占據著副駕駛座的位置,仿佛關洲本就應該載他、給他開車。

明明這會還是上班時間,難道關洲是為了和這個男生一塊外出,所以才特意請了假的嗎?

祁稚京輪流踩著油門和剎車,隔了好一段距離跟著關洲的車,既要留心著不被對方發現,又要註意不能在十字路口的紅綠燈處被對方甩掉。

雖然,關洲多半根本就沒有註意到他這輛車。

關洲的車在一家商城前停下,男生從車上下來,關洲陪同對方一塊進了商場裏。

祁稚京也進了商場,此刻仍舊不好作出什麽過於武斷的結論,朋友之間也是可以一起來逛商場的,雖說他沒想到關洲這樣的悶葫蘆還能交到這種程度的好朋友,而且還要為了對方特意在上班時間請假外出,不過目前事態還是不算明朗,可以再觀察看看。

兩人買了票,走進了電影院,祁稚京等確認二者不會突然出來後,才上前詢問了一下前臺的售票員,方才兩人看的是什麽電影。

“算是愛情片吧,很少會有男生一起來看的呢。”售票員微笑道,“下一場是兩個小時後,您要買票嗎?今天的爆米花套餐有優惠活動,買一送一......”

祁稚京回絕了,在影院外找了個隱蔽的位置坐下。

不,雖然是很少有男生會一起去看愛情片,但是這還是不能說明那兩人就一定是情侶。也許正是因為兩個人都是單身,所以才要抱團取暖呢?

一個多小時後,兩個人從電影院出來,祁稚京等了片刻才跟上,發現兩人走到商場外面,進了一家甜品店。

他自知外貌引人矚目,一去店裏肯定會引起議論,而後就會被關洲發覺,幹脆坐回到車裏,借助單透膜旁觀著兩人的互動。

今天大概是男生的生日,對方點了個小蛋糕,點上蠟燭許了願,一口氣吹滅蠟燭,獨自把蛋糕消滅掉了,而後又開始對付新的甜品。

男生吃蛋糕吃甜品的時候,關洲就楞楞地坐在另一端看著,沒有適時地為對方唱起生日歌,沒有張嘴要男生餵他吃一口,又或者拿起餐巾紙替對方擦拭唇邊的奶油。

海報上宣傳著的情侶套餐有好幾樣餐品,祁稚京用眼睛一一核對確認,確定男生點的就是情侶套餐,這套餐會贈送一對塑料對戒,放在精致的禮品袋裏。

車裏放著寧靜悠揚的抒情音樂,他一手扭掉車載音響,在一片寂靜之中繼續窺視著車窗外的景象。

不知道關洲說了句什麽話,男生突然因此哭了起來,淚水止都止不住,一看就是傷心狠了。

關洲並沒有起身去安慰,只是給對方遞了餐巾紙擦眼淚,一副無法再為對方做更多的樣子。

與此同時,另一桌的異性情侶也爆發了爭吵,女方氣上頭來,直接將杯裏的水潑到了男方頭上,怒氣沖沖走出了甜品店,看口型仿佛在說“分手就分手”。

她抹著不斷流下來的眼淚,妝容都徹底花了,卻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去整理,就維持著這幅面孔招了出租車離開。

眼淚從來都是只有向很親密的人才會展示的東西。祁稚京從小到大就只在媽媽面前哭過一次,而後就再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過淚了。

沒有男生會在普通的同性朋友面前這樣肆無忌憚地哭泣,除非兩人關系匪淺。

一起看電影,一起來甜品店,點的是情侶套餐,這些難道還不足以彰顯兩個人的關系嗎?

祁稚京的目光轉向店裏其他人,大多成雙入對,大多是男女情侶,濃情蜜意的,臉紅心跳的,笑得前仰後合的,親密地耳鬢廝磨的。

一整圈看下來,竟然一個落單的都沒有。

比起純粹的巧合,他更情願相信,什麽定位的店鋪就會吸引什麽樣的受眾,充滿浪漫氛圍的甜品店自然就倍受情侶的青睞,踏進去的顧客不可能會不知道這點。

——這之中最格格不入的只有兩桌人,異性情侶那桌大概是分手分得突然,分得毫無預兆,所以女方才會那麽生氣、那麽激動。

對照之下,關洲這桌也許是有商有量的和平分手,即便如此,分手時也不可能不傷心,所以男生才在大庭廣眾之下罔顧他人的目光哭了出來。

關洲不願給對方太多的安慰,是因為站在前任的角度來說,這種時候的溫柔和體貼也許反倒不合時宜,讓對方誤以為這段感情還有存續的希望,所以只能等對方哭夠了,自己嘗試著一點一點放下這段關系。

像是要極力證明他的猜測屬實,祁稚京的腦海裏猛然冒出一件陳年往事——高中期間,校籃球隊的訓練不管排得有多滿、有多緊,關洲都一次未曾缺席過,就算受傷了也堅持要來,哪怕被教練罰去坐冷板凳也非得到場,犟得要命。

教練嘴上訓著關洲不懂變通,背地裏卻很認可對方一場訓練都不缺席的行為,一旦有人遲到或逃避訓練,教練就會以關洲為正面例子,大力批判這些人的不守信用、缺乏毅力。

可想而知,關洲這樣的人,上起班來自然也是能不請假就不請假。

只有當對方要陪同的人非常特殊、非常重要,或者說一度非常特殊、非常重要,關洲才會為之打破慣例。

男孩子吃完了甜點,自己戴上塑料對戒,將另一個遞給關洲,像是還想再最後做點努力,挽留一下前任。

關洲自然沒接過,漠然地搖了搖頭,不僅沒打算寬慰心碎的壽星,甚至還有餘裕看一眼手機。

祁稚京知道這動作背後的含義——男生陪女朋友逛街,覺得無聊又不耐煩了,就會頻頻看手表看手機,還以為自己的心不在焉不算很明顯。

坐在那的兩個人曾經究竟是何種關系,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車裏開著恰到好處的暖氣,祁稚京卻能感覺到自己整個人、整張臉都是僵硬的,仿佛被人灑了什麽卓有成效的冷凍粉末。

也就是說,關洲確實是個同性戀,當初對他的喜歡也是真的沒錯,只不過斷掉聯系後,對方很快就又另尋新歡了,並沒有為往事所困擾,沒有像他一樣莫名其妙就被綁縛在原地,駐足不前。

他還以為關洲那會和他表白時,一定需要拿出很多勇氣,才能面對自己居然喜歡上了一個同性的事實,可是現在再看,其實是他想錯。

只是因為關洲本來就喜歡同性,而他恰好符合對方的理想型。那會如果有另外一個男性出現,並且比他更符合關洲的理想型,那麽就不會有他什麽事了。

他純粹就只是,剛剛好被選中了而已。

而且關洲的理想型顯然跨度很大,種類齊全,既可以是他這樣高大強壯的人,也可以是那種小鳥依人的漂亮男孩子。只要外貌過得去,性格也過得去,對方大抵就來者不拒,都可以接受。

祁稚京握著方向盤的指關節由於用力而發白。他遲來地領會到,關洲的喜歡實際上相當廉價。

不是一心一意地喜歡某個人,甚至連不變地專情於某種類型都做不到,而是今天開心就和這款在一起,明天臨時起意,也可以更換為另外一款。

也可以說是對方那種看上去很實誠的氣質將人給蒙蔽了,仔細想想,擁有如此英俊的一張臉,本就不太可能會是專情的性子,否則不是白白浪費了這麽好的資源?

他從回憶裏找到更多對應自己推論的佐證。當初明明是關洲先來向他表白的,可毫無先兆就搬家離開的人卻也是對方。

明明那會關洲看著特別喜歡他,特別舍不得他,以至於他都被那樣的不舍和傷心欺瞞住,仿佛產生什麽嚴重的負罪感一般,做不到與其他人親密接觸,罪魁禍首卻在給他投放了這樣一顆迷魂彈後,就開始全新的感情生活了。

說什麽因為手機被偷了,因為再打來時接電話的是個女孩子,所以才沒接著聯系他,全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但凡對方想要重新與他建立關系的心思足夠迫切,就不至於這麽容易被中斷,哪怕一兩次聯系失敗了,也還是會想各種辦法,直到達成目標為止。

就算對方一開始誤以為那通電話是他女朋友接的,也完全可以再多確認一下,看是不是搞錯了,會不會接電話的人不是什麽女朋友,只是他的親戚或好朋友而已。

關洲不是做不到,而是壓根就沒有想去做。

祁稚京又往車窗外瞥了一眼,不知是否是心情所致,關洲此刻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無動於衷的模樣都顯得可憎起來。

看來對方的愛來得很快,去得也很快,對誰都是如此。喜歡的時候也許的確是全情投入的,能把當事人和自己都騙過,可不喜歡了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多一點情面都不會留,多一分安慰都不願意給,甚至還專門挑前任生日這天來提分手,在別人本該最開心的日子給人當頭澆下一盆冷水。

男生大概是發覺覆合無望,終於起身,準備離開甜品店。也許是才面臨分手,還沒徹底緩過來,曾經的習慣還在,對方很自然地挽住了關洲的胳膊。

而關洲顯然無法再接受在分手後還和對方有如此密切的肢體接觸,迅速地將自己的胳膊抽了出來。

祁稚京的手一陣發麻。雖然他嚴格意義上來說根本不算關洲的前任,可看到對方這樣對待舊情人,他還是同等地感到心寒。

如果當初他早早地就答應了關洲的表白,和對方確認了關系,那麽對方的喜歡說不定也會早早地畫上句號。

關洲之所以會在搬家前還看著很放不下他,只是因為他們那會還沒有真正確定關系,才讓對方那般念念不忘。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得到了很快就會感到無趣和乏味,直至完全厭倦,這終究是大部分男人的天性。

他還有什麽可吃驚的?他自己的父母,親姐姐和前姐夫,在舉行婚禮時看起來無比幸福美滿,人人都以為又是一段長久的愛情佳話,結果後來呢?

再怎麽看似堅不可摧的愛情,再怎麽在旁人口中被競相稱讚的“好男人”“好丈夫”,只要歷經足夠久的時間,都會露出猙獰可怕的原本面目。他所見證過、旁觀過的哪一段婚姻沒有說明這個道理?

所以人為什麽非要談戀愛、非要結婚呢?為什麽非要不信邪,自作多情地以為自己絕對會是最特殊的那一個,以為這次戀情肯定不一樣,到頭來才在痛楚和悔恨裏醒悟了,啊,原來如此。原來都是一樣的。

原來人心是世界上最容易變更的東西,倘若被一時的表象蒙騙了,輕信了,下場只會是自討苦吃。

祁稚京緊抓著方向盤,踩下剎車。關洲尚存最後一絲人性,把前任送回家樓下,卻剛好進一步佐證了他的推斷——哪有男生會在惹哭普通的同性朋友後,如此好心周到地將人送回家?沒嫌朋友哭哭啼啼的聽著惹人煩,趕緊找借口離開都不錯了。

只有前任方能做到這份上。既是稍微惦念曾經的舊情,也算是分手前最後一點聊勝於無的關懷。

男孩子看著仍是戀戀不舍,忍著眼淚對關洲說了幾句話才轉身上樓,連最後一個擁抱都不敢索要。

祁稚京又想起四年前分別之際,關洲看起來小心翼翼地和他要到的那個擁抱。他是看對方紅著眼眶,一副要不到擁抱就會失落終生的模樣,才大度地默許了這個擁抱。

未曾想過,但凡他們先前確認了關系,恐怕關洲還巴不得早點有理由和他分別,臨走前再草率簡單地把要分手的事單方面告知他,也不會管他同意與否。

擁抱對方也不會要了,最好任何肢體接觸都不要有,就像今天對那個男生一樣極盡冷漠,美其名曰“我不想讓你在分手後還留有希望,那樣只會讓你更受傷”。

而他卻一直誤以為關洲有多麽喜歡他、非他不可,甚至因為對方才莫名患上了無法對人言說的不戀之癥。

幸好他沒把這個告訴關洲。不然對方該有多得意啊。

他從車裏下來,與關洲對上視線,對方一臉擔憂地上前,祁稚京下意識往後退,並不想和這種人站那麽近。

“你還好嗎?發生什麽事了?”

關洲的神色好像真的有多麽關心他似的。要不是他親眼目睹了對方是如何冷漠地甩掉前任,差點又要被騙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