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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單戀的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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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單戀的伊始

即使明知道去游樂園完全和雙人約會搭不上邊,同行者除了祁稚京以外還有另外三個人,關洲也還是起了個大早,少有地站在試衣鏡前面更換服裝。

他所在的公司對他們的著裝沒有要求,大家都可以隨意穿,所以他也就真的穿得很隨意,常被女同事調侃顏值高就是任性,套個麻袋出門都會被當成模特。

其實他只是對於穿搭沒什麽太獨到的見解,也不認為上班有必要打扮一番而已。

反正公司裏的都是同事,只會有工作上的往來,穿得好看與否並不會與工作效率掛鉤,有三四套休閑裝換洗著輪流穿就可以了。

女同事說他是物欲低,沒想過他其實更傾向於將錢花在關驚蝶身上。

倒不是說對方是個多麽任性妄為的小孩,恰恰相反,關驚蝶聰慧又懂事,知道自己的家境並不太寬裕,能省的地方都會很節省,和關洲待在一塊時從不會提過分的要求,不會在商城裏躺下哭鬧著要買裙子買玩具,不會在路過甜品店的櫥窗時指著架子上的蛋糕說自己要吃。

然而對方越是體諒他,他就越覺得不能虧待這個早早就懂事了的小孩。

雖然關詩予物質上也不曾虧待過關驚蝶,賺到的錢基本都用來交房租和養女兒,但是養小孩所需要的金額是一個填不完的無底洞,花費再多也未見得能面面俱到。

作為舅舅又有穩定工作的關洲還是會盡可能給關驚蝶再多買點好看、精致的衣服,讓對方不至於像他在幼兒園和初中那樣被眾人嘲笑和看不起,也會在關驚蝶渴望地看向別人手中的玩具或零食時走進附近的商鋪給小外甥女買下來,讓關驚蝶不至於變成想要什麽都不敢說的性子。

這樣一來,他花在自己身上的錢反倒很有限,衣服來回都是那麽幾套,怎麽搭配都搭不出新意。

他知道祁稚京已經有女朋友了,也沒有想要拆散他們的想法。他就只是覺得,如果他現在盡可能地給對方留下好印象,說不定對方在和現任女友分手之後會考慮一下他?

關洲最後還是穿了一套簡便的休閑服,去小臥室裏將關驚蝶叫醒洗漱,樣貌高度相似的舅甥倆坐在餐桌旁安靜地吃著早餐。

昨晚他是在回家後把關驚蝶輕輕搖醒的,畢竟從外面回來,沒洗澡就直接睡的話第二天可能會不舒服。

關驚蝶困倦地打著哈欠,關洲守在浴室門口等著對方洗完,祁稚京就是這個時候發來信息的。

某一瞬間,他竟然有點慶幸,慶幸自己還有一個外甥女,而關驚蝶又剛好和祁稚京的外甥女是好朋友。

這樣,他和祁稚京能產生的交集就又多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有點貪心過頭了,打一開始就是他單方面在纏著祁稚京,對方從來沒有對他說過喜歡一類的話,在和他道別時也很幹脆利落,沒有挽留他,沒有不舍得。

可是對方卻會主動來問那四年裏他為什麽不發出聯系,這樣的話,他是不是可以稍微自作多情一下,覺得他對祁稚京而言也許並不是一點都不重要的存在呢?

祁稚京沒把游樂園地址發給他,反而問他要了地址,說會直接開車過來接他們。

他對此十分感激,但並不非常意外,因為他所了解的祁稚京就是這樣子的人,對方的嘴巴可能有時候會很毒,可能不太在意那些不熟悉的人,但一旦被對方劃進了熟人的範圍裏,就會發現祁稚京的本質一點都不壞,相反還很溫柔。

這樣的溫柔應該不僅僅會給到他,還會給到對方身邊所有的人,包括女朋友。

車上只有祁稚京一個人,對方說祁棠自己有車,會直接先把祁冬迎載去游樂園。

關洲坐在後座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很好、陽光充足的緣故,祁稚京今天看起來格外貌美,一件奶白色的高領毛衣配上淺藍色的針織外衫,是直接可以去走紅毯的水平。

他想要收斂視線,不要那麽頻繁地盯著祁稚京看,以免對方發現他異樣的心思,對他產生反感,可是就像把一根逗貓棒放在貓面前,貓就會本能地撲過去一樣,他被祁稚京吸引也成為了無異於本能的習慣,再怎麽自我克制都很難做到完全移開目光。

理所當然的,他的頻繁偷瞄被將車停在十字路口的祁稚京抓包了,關洲剛要挪開視線,對方就開口道,“這套衣服是你妻子幫你搭的嗎?”

關驚蝶沈浸在手上的打地鼠玩具裏,沒能聽到這句提問,自然也無法替舅舅接過這塊燙手山芋。

該怎麽回答呢?

他不知道祁稚京為什麽單方面認定了關驚蝶就是他的女兒,也認定了他就是有家室,但在對方確實有著現任女朋友的前提下,他把實話說出來好像也不會有什麽益處,可能反而會弄巧成拙。

對方目前看上去對他不怎麽防備,也許正是因為認定他們雙方都是有對象的存在。

但凡祁稚京知道他一次戀愛都沒談過,也沒有所謂的妻子,迄今為止還在繼續著這場無望又滑稽的單戀,恐怕會立刻驅逐他帶著關驚蝶下車,滾得越遠越好。

他不想讓那種情況發生。他不希望祁稚京會處處提防他,雖然,對方的確應該那麽做。

“不是的。”關洲最終含糊道,“這是我自己搭配的……會奇怪嗎?”

果然,大概是因為他沒有坦誠自己是單身的事實,祁稚京的神色倏然放松了不少,“不會,挺帥的,都可以去走秀了。”

關洲下意識擡手摸了摸發熱的耳朵,“謝謝。你也很好看,像大明星一樣。”

他說這話全然發自於內心,而無半點恭維或諂媚的意味,也許祁稚京也能聽出來,愉悅地笑了。

“是嗎?但我從沒演過戲,恐怕走不了這條路。”

對方一笑,關洲就不由得楞在當場,過了一會才想起來,他還沒接祁稚京的話。

“不管你做什麽,一定都會做得很好的。”

這句也是真心話,而且是事實,並不是他對祁稚京有濾鏡。

對方的性格和他相差甚遠,從不自我懷疑、自我否認,就算和他一樣遭到了隱形的排擠,也只會表情輕松地擦掉儲物櫃櫃門上噴著的油漆。

他和祁稚京的儲物櫃都是球隊裏某些小人的常用畫板,油漆噴出來的字醜陋而扭曲,往往都是極盡惡毒的詛咒和唾罵。

關洲第一次看到的時候被嚇了一跳,祁稚京的儲物櫃和他挨著,在看到他的櫃門狀況後“咦”了一聲,也打開了自己的。

“去死吧!”“收買裁判的關系戶!”“徒有其表。”“得意什麽啊,只會和拉拉隊調情的無恥小人。”“自以為是的小白臉。”

感嘆號被用得很泛濫,足以見得寫下這些謾罵的人情感之強烈。

祁稚京一眼就掃完了所有難聽的話語,聳了聳肩,轉過頭問他,“我倆這算同款櫃門嗎?”

不等他回答,對方就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塊濕毛巾,擦去了還反著光的油漆。

關洲旁觀著對方毫不在意地擦掉櫃門上的惡劣言語,“你……無所謂嗎?”

“嗯?你說這些幼兒園塗鴉嗎?”祁稚京擦拭完畢,把紅一塊綠一塊的毛巾遞給他,“不都是在誇我嗎?球技好得跟收買了裁判一樣,長得又出眾,異性緣還很好,渾身上下找不出半個缺點。”

關洲在驚異的心情裏接過毛巾,祁稚京捏了捏他的肩膀,“那麽多比賽觀眾和拉拉隊隊員只關註我和你,這些男的不急眼才奇怪呢。本來嘛,像我們這麽出色的人,就是最容易被無名鼠輩忌恨的。習慣就好啦,反正他們又不敢當面做什麽——總不能跳起來打我倆的膝蓋吧。”

等對方走後,他也用毛巾逐一擦掉了櫃門上的油漆字,而後意識到,有的時候如果換一個角度來看待某件事情,那這件事未必會有那麽糟糕。

祁稚京說的很有道理。在極盡惡毒的字眼背後,其實是這些小人極度不甘然而無法改變的現狀,和無處安放的忌恨心。

他從不知道還能這樣想,因為父母沒說過,老師也沒教過。母親只是叮囑他,在學校裏最好不要跟別人起沖突,退一步海闊天空,沒什麽問題是忍耐無法解決的。

在這種教育下,他變得格外能忍耐,卻也時常會在長久的忍耐後瀕臨崩潰。

因為他忍了,讓了,退了,可是對方並沒有因此就罷休,反倒很多時候會得寸進尺,進一步地利用他的沈默與不反抗來欺淩他。

他不由得就會想,難道他真的有那麽不堪,所以才總會被人排擠和欺負嗎?

是祁稚京讓他知道了,不是這樣的,他並沒有做錯任何事,真正有錯的是那些帶頭霸淩和欺負他人的人。

而他之所以總是成為目標,是因為他的表現本來就比很多人要更好,站的位置更高,也就更方便小人瞄準。

他開始真正地學著像祁稚京一樣,不去在意那些背後嚼舌根和給他使絆子的小人,而不是表面裝作不在意,實則會為此痛苦良久。

起初沒那麽容易,他的自我開解還是會被壓倒性的難過蓋過,可是每當他感覺負面情緒又要抵達某個峰值,祁稚京又會適時地從天而降,毫不在意地擦掉自己和他櫃子上的諸多謾罵,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小賣部買吃的。

當他又一次當著祁稚京的面打開櫃門,看到門上油漆畫成的老鼠,不僅毫無反應,甚至還因為作惡之人的畫技太爛而忍不住與祁稚京相視一笑的時候,他倏然意識到了,他正在走出某條漫長的漆黑的、一度看不到盡頭的隧道。

在那條隧道裏,他聽到了太多不好的聲音,常常會為之徘徊不定,無法繼續擡起頭向前走。

心理老師會說,這是自卑心理,是很不健康的一種心理,大多數都是源於家庭環境、童年經歷、社會比較,會極大地影響一個人的思維和未來,一定要盡力把它改掉,可是卻沒有具體地教學過他們究竟應當如何改掉。

於是他只能茫然地在隧道裏一次次碰壁,一次次徒勞無功地思索,為什麽他就是走不出去?為什麽別人可以?他為什麽那麽差勁?

他以為他會一直在裏面焦慮不安地兜圈,然而祁稚京卻讓他得以找到方向,嘗試著一點一點慢慢地走了出來。

即便對方對此毫不知情。

他的單戀也就在他意識到這個事實的瞬間,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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