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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徹底斷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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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徹底斷聯

關洲向來說話算話,所以祁稚京沒有預設對方說話不算數的可能。

六個小時左右的車程,此後回到老家放行李安頓下來大概要一個小時,去醫院看望母親再辦理一下住院手續、交一下醫藥費,諸如此類的事宜大概要一個小時,如果剛好見到親戚,寒暄一下,吃頓飯,可能又要一兩個小時。

這個時候,關洲應該就有空打電話給他報備了。但他可以再慷慨一點,統共給關洲二十四個小時,六小時的車程不算在內,也就是他會花上整整一天來等待關洲的聯系。

一天之內,不管發生了多麽離奇的事,不管出現了多麽不可思議的轉折,打個電話或者哪怕是發條短信來的空隙總有吧?

除非關洲在火車上遇到了什麽愛情騙子,在短短六個小時裏騙子把時間利用到極致,騙走了關洲的心,否則祁稚京真想不到還有什麽可能性,能讓關洲不打電話給他。

實在不行,他也不是不可以在二十四小時裏率先打過去,有可能關洲要處理的事太多了,一不小心就忘記要打給他了,但他打過去對方總得接的,或者等忙完了看到未接來電肯定會回給他的。

總之,他們不會因為相隔兩地就斷掉聯系,因為關洲很喜歡他,也因為關洲向他作出了保證。

祁稚京將手機響鈴音量調到最大,坐在沙發上,找了一部電影來看。

其實關洲和他一塊看電影的時候也不會發表任何高論,不會在途中和他討論電影情節,安靜得就好像只有他自己在看電影一樣,可是他可以轉過頭欣賞對方的表情,這就不至於無聊。

自己一個人看,總感覺什麽都看不進去,隔一會就拿起手機看一眼,消息欄的大多數信息要麽被他設置了免打擾,要麽被他無視掉,他最關註的那個對話框到目前為止都還是很安靜,這是當然的,關洲可能才到火車站,行李都沒放好。

剛想著,對方就給他發了一張站臺的照片,“我到火車站了。”

祁稚京不知道回什麽,關洲這麽大個人,肯定不會受人欺負,火車一路順著軌道開,也很難出什麽問題,所以“路上小心”之類的話似乎都是無意義的廢話。

他舉起手機,對著正在播放電影的大熒幕電視拍了一張,“我在看電影。”

關洲很快回過來,“這部電影很好看的,你看吧,我不打擾你了。”

祁稚京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這句話,簡直難以置信。

什麽叫“我不打擾你了”?

既然說這部電影好看,就可以給他講一下具體是哪裏好看啊,火車路程那麽長,窗外風景有什麽變化也可以拍給他啊,怎麽還打著不打擾他的旗號終結了這場才開始的對話?

如果單戀也有考試的話,關洲一定是實打實的不及格。若非通過特殊手段作弊,恐怕永遠拿不到學分。

他不想再開話題,顯得他多麽黏人一樣,放下手機繼續看電影,看得昏昏欲睡,索性就在沙發上躺下,蓋上毯子,心裏仍是憤恨,不知道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不開竅的呆瓜。

大概是心懷怨念,祁稚京這一覺睡得不怎麽好,噩夢橫生,醒來時背上一身冷汗,但是夢境內容早都模糊成一團,一個細節都記不清了。

他幹脆洗了個澡,也洗漱好,簡單地吃了點早餐,六小時的車程按理已經結束了,但是關洲沒再發消息來。

沒關系,就像他說的,回老家安頓好、吃早餐、去醫院辦理手續這些都需要時間,這會對方可能還在忙,他可以再等一等。

他打了個電話過去,不出意外無人接聽,等關洲忙活完了看到未接來電,應該就會回撥給他。

祁稚京吃完了早餐,周末很適合出去玩,可是外面很多處地方的信號都不一定有那麽好,再加上嘈雜吵鬧,電話鈴聲極有可能會被別的聲音蓋過,不如就幹脆窩在家裏,等到關洲的電話了,打完了,明天再出去也不遲。

等待太磨人,他不想幹等,給自己找了不少事做,擦一遍已經被保潔阿姨擦得幹凈鋥亮的櫃子,整理一下衣櫃裏各種許久未穿的衣服,下單幾瓶關洲用的沐浴露和洗發水,找出字帖久違地臨摹一下,問一下姐姐和媽媽最近過得怎麽樣,得到正向的答覆後摁下掃地機器人的按鈕,看著機器人撞到墻上才知道要拐彎的樣子笑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笑。

這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模樣可真熟悉啊,還有跟隨指令來做事的樣子也是。

幾個小時打發完畢,關洲仍舊沒有發來消息,打來回電。

也有可能在對方老家,很多地方信號都不太好?說不定關洲現在正在邊走邊舉高手機嘗試,看哪裏的信號是最好的,確定了再來打給他。

掃地機器人打掃完廚房,不知道是不是程序出了點錯誤,又要折返回陽臺打掃,祁稚京蹲下身攔住機器人,“你已經打掃過陽臺了。”

機器人只能聽懂事先設置過的語音指令,聽不懂人話,仍然堅持不懈地要跨過他的拖鞋,出陽臺打掃。

祁稚京只能遵循對方最原始的設置,言簡意賅道,“別掃這裏。”

機器人得令,幹脆利落地拐了彎,去打掃沒掃過的客廳。

真是,一模一樣,委婉的話聽不明白,就非得把話說穿了才能聽懂。

他又瞄了一眼手機,人型機器人還是渺無音訊,是在忙著處理事情嗎,還是老家信號真的太差了?

祁稚京想了想,拍了張掃地機器人勤懇工作的照片,打算發給關洲讓對方看看自己失散多年、流落在祁家的雙胞胎,結果圖片沒發出去,一個幹脆利落的紅色感嘆號出現在了照片旁邊,底下冒出一行小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頓了頓,直接打開通訊錄,撥了關洲的電話。

雖然概率比較低,但是也有可能對方是因為手滑才不小心拉黑他的,最好是打電話問清楚,不能平白無故就冤枉人。

電話被那頭匆忙掛斷,再打過去時已經是關機狀態,祁稚京站在客廳裏,完成任務的掃地機器人慢悠悠地繞過他回去充電,屋子裏一時極為寂靜,電視熒幕上是暫停的電影畫面,男主角原本就不喜歡女主角,女主角發覺自己上當後想和對方對峙,結果男主角躲得太隱蔽,她發現不了,只能試圖打對方電話。

但是男主角當然猜到她會這麽做,事先關了手機,繼續在角落裏屏住呼吸,等待女主角惱怒地離開。

窗戶只剩一條縫隙,冷風爭先恐後地灌進來,祁稚京走過去,將窗關嚴實。

指尖觸到窗戶縫,帶起靜電,電得他整只手都抖了一下。

怪不得關洲沒想著把母親接到大城市來療養,而是非要回老家。照顧母親是緣由之一,但更大的好處是,這樣對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往事做個了結。

除非他有那麽多時間精力,也坐五個小時的火車趕過去質問對方,否則,聯系就這麽斷在這,關洲也不需要再多對他交代什麽,反正兩人相隔那麽遠,責問都難以傳達到。

怪不得關洲在上火車前就找了借口把對話結束掉。這是一個鋪墊,一個讓接下來的斷聯顯得更為得體、自然的鋪墊。

用得著這麽大費周章嗎?直接一開始就和他說,我們倆的關系就到此為止吧,我以後會回老家發展,麻煩不要再聯系我了,難不成他在聽完這些話後會大發雷霆,會不依不饒地持續糾纏對方?

有夠搞笑的,關洲把自己當成什麽了,影視劇裏飽受歡迎的萬人迷男主角?以為全世界都要追著他跑,不舍得和他斷掉聯系?

祁稚京不想耗費過多無用的時間在這件事上,反過來也把關洲拉黑了,順帶著將對方發過的短信都清空,將對方的電話號碼從通訊錄裏刪掉。一切做完,心頭仍是沈甸甸,大石沒有搬走,還壓在那不肯起來。

家境不太好的女性朋友在收到他還算嶄新的二手手機時很頗為疑惑,我是很感謝啦,但是這個手機還挺新的,你確定不用了嗎?

“不用了。”祁稚京給出篤定。

反正就算不送人,他也不會繼續再用這部手機。它是一個明晃晃的罪證,證明他居然也會偶爾變成一個愚蠢、容易輕信他人的人。

怎麽樣都好吧。反正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女生朋友用了這部手機幾天,祁稚京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嘴,有沒有人打電話或者發短信來,很急著說要找他?

“沒有誒,你不是已經跟大家說你換了新號碼了嗎,他們應該都會直接通過新號來找你吧?”

事已至此,祁稚京終於確信,關洲是真的不想再聯系他。都說了場面話漂亮話誰都會講,他本以為關洲不會,可是關洲也可以會。

不是第一時間會聯系你,而是第一時間會切斷和你的聯系。後面這句實話,關洲不好當面說,勢必要等回到了老家之後,通過行為來委婉表明這層意思。

他遲來地接收到了這層意思。關洲原來這麽迫不及待要擺脫他。

祁稚京照常上課,考試,參加活動聚會,並不因為和關洲斷掉聯系就與世界都斷掉聯系。他也不用說什麽漂亮話,只要坐在那裏就很漂亮了,拿出卡買單的樣子也很帥氣,大家都需要他,需要他作為賞心悅目的一幅畫,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人型錢包。總之不是作為祁稚京這個人本身被需要。

他無所謂。又買完一次單,人群簇擁著他向外走,街邊有盞燈壞掉,忽明忽暗投下光與陰影。

祁稚京看著這盞路燈。要不是他有基本的常識,他都要懷疑它是關洲變的。上一秒還照得四周明亮如白晝,下一秒就暗下去,毫無征兆,於黑暗裏穩穩屹立。

畢業典禮和上一屆一樣,舉辦得很盛大。祁稚京和很多熟悉不熟悉的面孔合了照,日光奢侈地灑下來,他對著鏡頭微笑。

媽媽和姐姐都來了,手裏捧著花束,很重視的樣子。祁稚京捧著花,和她倆也拍了好幾張家庭合照。

作為優秀畢業生,他要上臺發表演講,稿子早就寫好,倒背如流,這對他來說沒那麽難,他擅長的事很多,記憶力也很好。

所以就也能記得,在安靜的樓梯間裏,關洲問他索要最後一個擁抱。

他冷靜地揣測這個擁抱所具有的含義。既然後面都不會再聯系了,那又何苦非要擁抱?

是做戲要做全套,抑或這本就是離別的前奏,只是他缺乏音樂天賦,聽不出來。

那關洲大可以把琴鍵彈得再重一點。重重摁下去,踩下右踏板,每個音節都會被無限延長,他就能夠透過這依依不舍的表象,聽清楚那句隱蔽的、無聲的“再也不見”。

大學順利畢業,祁稚京也搬了家。更好、更大、交通更便利的公寓。窗明幾凈,夢幻整潔且溫馨,沒有一處破舊,沒有一處不穩當。是最適合他住的房子。

他搬了進去,希望從此就可以和往事劃清界限,這是全新的開始,不管他曾經與誰親過、擁抱過、糾纏不清過,都不重要了。人是要往前看的,一回頭就容易摔倒。

可是關洲卻始終不肯放過他。他飲食習慣健康,勤於鍛煉,睡眠也很規律,然而還是會做夢,關洲也就是借此一次次趁虛而入的。不是說睡得足夠好的人一個夢都不會做嗎?

更奇怪的是,夢境裏的關洲仍然是沒更新過的版本,很不舍地紅著眼眶,向他懇求一個最後的擁抱。

祁稚京某一晚忍無可忍,在重覆的夢境裏猛地將這個虛偽至極的人推開,對方於是就此轉過身,向另一個方向走,不管他怎麽喊都不會再停下,好像早就在等著被他推開,好像曾經說過的喜歡都是謊言。

他追不上,喊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往前走,直至消失在一片白霧之中。

這就是祁稚京無數個夜晚裏,做的高度相似的噩夢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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