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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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第一章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

……

皇兮皇兮從我棲……交情通意心和諧

中夜相從知者誰?

……

嗓音伴隨著錚錚琴鳴,繚繞於青峰綠林間,如黃鶯出谷,婉轉多情,讓聞之失神,很想醉生夢死在這天籟之音裏,只是,天不從人願。

“夜少宮主,宮主有請!”

一個略帶稚嫩的聲音在山間蕩起,那妙音,嘎然而止,仿佛被一把鈍刀硬生生地砍斷似的,令人不悅。

定睛一下,桃花林中一處別致的雅座,坐著一個身穿米黃色紗衣的妙齡少年,遠看宛如出水芙蓉。近看卻有些恍然。

精致的巴掌臉,白皙如雪,明眸如黑濯石,仿卻清澈無波。

這一切拼湊在一起絕對是誤落凡間的謫仙麗顏,然而,眉宇間的那一道逼人的英氣添加了男子的硬朗,讓人才意識到他是個男子。

“噌!”一聲,一把桐木、鋅木結合而成的古琴上逗留著一雙柔荑玉手,手的主人已淹沒了雅興,微蹙眉。

“走吧!”

桓綠正看得恍神,突然聽到宴子殊的聲音,想上前幫他抱琴,卻發現早已抱琴離去。

“我今天是怎麽了,居然忘了夜少宮主從不讓人碰他的琴。哎,他這男生女相真是一個禍害,以後還是少靠近為妙。

看著遠去的那一抹羸弱倩影,桓綠眼神覆雜地自嘲一番,快步跟上。

靈柩宮內,站立在兩旁的侍女卻如石雕般不為所動,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進來之人,不再有任何動作。

宮殿的盡頭,一個年約四十的貴婦神情慵懶地半倚在精致典雅的酸枝榻上,宛如高高在上的貴族名媛,渾身散發著擋不住的嫵媚風韻。

他面披米黃紗巾,閉目養神,纖長的手指輕輕地敲打著酸枝木,發出“咚、咚、咚”的細微響聲。

貴婦的兩旁立著兩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婦人,一個相貌平庸,神情高傲,乃靈柩宮的左護法萍姑,而另一個較之略有女人味、慈目含笑,乃右護法靜姑。

靜姑的目光從宴子殊走進宮殿的那一刻,便隨著那不緊不慢的節奏移動,慈目中帶著淡淡的憂傷。

“靜藍拜見宮主!”

很奇怪的稱呼,明明他是少宮主,榻上的那一位是唯一的母親,然而,彼此卻是那樣地陌生。

除了傳授武功和分派任務,他基本上都不會見他,也不說話,連目光也不屑於向他投放多一點,而他,仿佛已習慣了寂寞和無情,對這位連容貌都不讓他知道的母親,並沒有多大的感情和期待。

或許,他們之間的關系除了血緣和義務,就什麽都不存了!

宴子殊恭敬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垂著腦袋,回想起與母親之間的怪異關系,不由得苦澀一笑。

“咚、咚、咚!”細微的響聲此起彼伏,依然蕩漾著整個靈柩宮,沒有因宴子殊的話而嘎然而止。

“宮主!”看到依然跪著的宴子殊,靜姑忍不住輕緩一聲。

沈吟了片刻,傳聞中讓江湖人士聞風喪膽的靈柩宮主才懶洋洋地睜開眼眸,掃視一周,目如寒星,清冷淩厲,周圍的人不禁壓抑地顫抖一下,靜姑也黯然噤聲。

“萍姑,你來跟他說明這次的任務!”靈柩宮主並沒有讓宴子殊起來,也沒有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半刻,而是語氣溫和地吩咐萍姑傳話。

“遵命!”萍姑本來就十分嫉妒宴子殊的美貌,瞧不起靜姑的柔軟慈祥,現在居然受到宮主的倚重,不由得得意起來,高傲的頭顱擡得更加高了。

但宴子殊的心“嘣”的一聲,碎了,看到萍姑那副孔雀嘴臉,臉色不由得沈了下去,心裏替靜姑不值。

“夜少宮主,宮主今天叫你來是讓你下山把一個人帶回來,他是江湖上人稱萬人迷的瀟灑公子。”

不解地蹙著眉頭,偷偷瞟了一眼正閉目靜思的靈柩宮主,宴子殊冷情地問:“期限?”

“無期!不過,宮主有令,可以不擇手段,但不能傷他一根汗毛,否則宮規處置!”萍姑狐假虎威,平板的語調配著幸災樂禍的表情,越發刺耳。

宴子殊眉心的川痕蹙得更深了。

“知道了,我這就去準備!”

“等等!”正當宴子殊轉身邁步時,一直不語的靈柩宮主終於開啟金口,目光投放過來,“把這顆藥吃了,再離開!”

宴子殊本就奇怪她為何突然叫住自己,聽到這話,苦笑了。

這藥服下後,男子若是動了情就會變成女兒身,並且擁有懷孕的體質,讓身為男子的他服下,分明就是禁止他動情。

盯著萍姑從靈柩宮主手上取下的丹藥,仿佛會要了他的命一樣,他竟然失了神。

“咚、咚、咚、咚!”

周圍突然變得鴉雀無聲,只那輕微的敲擊聲依然在靈柩宮主的玉指間響動,縈繞著一種詭異的氛圍。

靜姑看到宴子殊紋絲不動,靈柩宮主的淡掃柳眉輕蹙,立刻不顧後果地替靈柩宮主向宴子殊說明用意:“江湖險惡,夜少宮主你涉世未深,很容易受騙,這顆丹藥對你有很大的幫助,快點服下吧!”

聞言,恍然醒悟,但見母親的冷

眸微慍,萍姑看好戲的傲態,宴子殊蹙著眉心,不忍讓靜姑為難,於是二話不說地從萍姑手上奪過丹藥吞下,單膝安:“謝宮主賞賜,靜藍先行告退。”

“哎呀,宮主,你看這孩子,實在太沒教養,要不是當初——”萍姑不滿宴子殊臨走前對他的不屑眼神,向靈柩宮主抱怨起來,卻不料被冷冷地喝止。

“萍姑!你在挑戰我的權威麽?”不悅地輕佻左眉,靈柩宮主語聲清冷漠然。

“萍姑不敢!”宛如一股刺骨的寒光從身體穿透,萍姑嚇得面如土色,連忙跪拜求饒。

“不敢,你有什麽不敢?萍姑,我明白告訴你,你可以不把他這夜少宮主當一回事,但是什麽話該講,什麽話不該講,你應該要清楚,不清楚就給我到思過崖去!”靈柩宮主說話的神情很散漫,仿佛在閑聊,但是語調卻冷得毛骨悚然。

“是是是,萍姑知罪,萍姑知罪,請宮主息怒!”萍姑一掃以往的傲慢,卑微地求饒,冷汗涔涔。

“罷了,你們都退下!”靈柩宮主瞄了一眼萍姑,輕嘆,揮手,轉入帳內,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便再添一語,“靜姑留下吧!”

“是,屬下告退!祝宮主福體安康!”聽到靈柩宮主最後一句話,萍姑憤恨地怒瞪了靜姑一眼,跟著宮女們跪安。

靜姑沒有說什麽,直接走進帳內,看到靈柩宮主脫去了外層的紫衾,只穿著雪白的單衣躺在臥榻上,目光一掃剛才的冷淡,略帶幽怨地凝視窗外的山色,若有所思。

從小跟隨靈柩宮主,從那個宮殿轉移到如今的宮殿,她深知宮主的脾性,只有此時此刻,才會袒露真實的自己,才會拋開一切愛恨情仇去遙想那些久遠的塵事,於是默默地站在一角靜待。

“都是從宮裏出來跟我出生入死的人,為何她就變成這副德性?”想到剛才的事情,靈柩宮主再沒心思沈湎前塵往事,不由得嘆息一聲。

“……”靜姑聽聞,不知如何回答,唯有緘默。

“靜姑,你可曾恨過我?”靈柩宮主不介意靜姑的沈默,繼續追問。

“我為什麽要恨你?這句話你該去問子殊。”聽到這話,靜姑笑了,原來他還是關心宴子殊的!

“……”靈柩宮主緘默,靜靜地凝視遠處的青峰,一縷縷的清風夾雜泥土的清新氣息向他襲來,撩撥段子般柔順的發絲。

“宮主,那孩子不欠你的,既然你用夜族的巫術強行改造他的記憶,讓他冒充少宮主留在身邊,為什麽非要對他如此冷淡?”微風輕吹,面紗擋不住的明艷端莊,豐姿盡展,讓靜姑不由得想到了宴子殊,“那孩子,我看著就覺得心疼,年紀輕輕的就受到那麽多折磨,而且還喪失了記憶,被錯入記憶和身份,自己卻不曉得。”

“你不會明白,他在這個世界裏不需要感情和記憶。如果有了羈絆,後面的事情就難辦了,我必須砍斷。”想到羸弱卻倔強的宴子殊,靈柩宮主清冷的眼眸閃了一下。

“後面的事情?什麽事情?宮主,我們不應該主宰子殊的人生,這對他來說實在太殘忍了。”聽到靈柩宮主的話,靜姑後背微寒,不由得替宴子殊求情。

“靜姑,心慈手軟會壞大事的,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或許吧,或許我等不到明白的那一天!”看到靈柩宮主不為所動,靜姑心裏了然,語聲不由得帶著怨氣。

“我知道你怨我,但是——罷了,他在等你,還是趕快過去吧!”那一刻,靈柩宮主真的很想道出真相,幸好自制力一向很強,終究理智地制止內心的沖動。

靜姑猜想宴子殊此刻已經收拾行裝在等自己,便向靈柩宮主福了福,匆匆離去,完全沒有註意到靈柩宮主的異樣。

靈柩宮主出神地凝望他遠去的背影,冷眸多了一些愁雲,心中無限惆悵。

“靜姑,我知道你怨我冷酷,但其實我很無奈!子殊確實是個好孩子,但我不想讓他重蹈我的路,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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