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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宣誓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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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宣誓詞

樓下花園裏的樹被臺風刮斷了好幾棵,到處都是沒來得及清理的殘枝敗葉。

護士和保安們一邊蹚水一邊艱難地往裏走。

圖閱正手忙腳亂地脫下白大褂去幫忙,突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頭。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對尚小暑做了什麽?”

一回頭,穆靜一行人的臉出現在眼前,圖閱的表情當即變得十分委屈。

“我啥也沒做,就是想幫她把芯片取出來,可她不僅不願意配合,還給了我一拳後跑了。”

穆靜看見圖閱左臉上腫起一塊青紫,知道他沒有撒謊,不解地問:“尚小暑的賽孳芯片不是才更換了半個月嗎?怎麽這麽快就出現問題?”

圖閱也很苦惱:“可能是那個男孩的死給她造成了巨大的刺激,今天早上護士發現她出現了休克的癥狀,一檢查才知道,賽孳芯片對她腦部的輻射量超過了平常的20倍,專家組緊急開會後決定為了保住她的命,立刻將芯片取出來。”

圖閱搓著手看向穆靜:“我本來是打算給她註射緩釋劑的,但你也知道,最近輿論鬧得很大,要是再出個人命,媒體的口水得把咱們淹了。”

聽到這話,在場的所有人像被甩了一記耳光,想起剛剛在病房裏的言論,腦子裏嗡嗡作響。

見狀,賀循上前打斷道:“先找人吧,其他的之後再說。”

與此同時,不遠處傳來護士的聲音。

“找到了找到了,她在樹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擡了起來,只見花園角落裏,一棵四五米高的榕樹上,懸掛著一個人瘦弱的人影。

圖閱瘋了:“她是猴子變的嗎,這麽老往高處爬?”

穆靜與賀循對視一眼,賀循說:“我去拿梯子,你註意安全。”

穆靜已經忘了這是他第幾次向女孩伸出手。

但他依舊盡力地保持著冷靜沖女孩說道:“尚小暑,你還認識我嗎?”

尚小暑顯然認識他,甚至看見他還活著,眼裏有一絲激動,只是她仍然不準備投降。

“穆靜,你也要抓我嗎?”

穆靜搖搖頭:“我想幫你,你現在病得很重,需要醫生給你治療。”

“我不需要治療,我現在很好。”尚小暑的聲音發虛。

穆靜知道她害怕,示意旁邊的人走遠些。

等其餘人空出一段距離,穆靜繼續耐心地解釋:“你腦中的賽孳芯片已經出現了問題,它隨時都可能給你造成嚴重的後果,相信我等醫生取出芯片後,只要進行一段時間的藥物保守治療,你就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聽到這些話的尚小暑十分沈默,她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時,賀循帶著梯子過來了,穆靜踩上梯子爬到樹幹中央。

與女孩的距離一拉近,他才發現對方身上到處都是攀爬留下的傷口,有些還在流血。

穆靜深吸了一口氣,無比認真地看著尚小暑的眼睛。

“小暑,你想活下去嗎?”

女孩表情亮了亮,又迅速變得搖擺不定,她仿佛在掙紮什麽,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回答道。

“我想活下去,可是取出芯片的話,我會忘記他,我不想忘記他。”

“誰?”

“尚瑉。”

眾所周知,取出賽孳芯片後,尚小暑的精神會再次混亂並且喪失一部分記憶,這是沒辦法的事,除非她不想活下去。

穆靜怔在原地,這時,女孩又向他提出了一個問題。

“如果是你,你會怎麽選擇?”

賀循站在樹下,擡頭望著梯子上的穆靜。

他已經在半空中站了很久,身上全是破碎的枝葉,它們落在穆靜蒼白的臉上,但完全沒有影響到他。

賀循撐在梯子上的手掌有些發麻,從昨天到現在,他快36個小時沒有合眼,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應該這麽疲倦,可能是擔心過度和沒吃早飯的緣故。

這麽想著,頭頂終於出現了動靜,只聽見哢擦一聲,樹枝斷了。

賀循下意識伸出雙手將穆靜接住,底下的安保人員也迅速上前,接住了女孩。

一個星期後,臺風終於過去,天晴以後,氣溫蒸蒸日上。

郊區一棟灰色的建築門口停著兩輛車。

從白色的救護車上下來一個女孩,她背著包,小心翼翼站在一扇漆黑的鐵門前。

這時,從裏面走出來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其中一個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女孩忍不住問:“你認識我嗎?”

年輕男人臉上出現了一個問號,尚小暑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頭。

“抱歉,我以為我們以前見過,我腦子不太好。”

男人聽了,並沒有露出異樣的眼神,反而和善地問:“你在這裏等人?”

尚小暑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太記得了,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話音剛落,從救護車上下來一個拉著行李箱的護士。

她催促道:“尚小暑,跟我進去吧,一會兒該遲到了。”

“哦,來了。”

女孩聽話地往裏面走,不一會兒便沒了影子。

圖閱說,尚小暑腦部的賽孳芯片被完整取出,在結束外傷治療後,她被送回了精神病院。

等精神病院的鐵門重重關上,兩個男人坐進了路邊的車裏。

年輕男人脫下白大褂後捂了捂臉。

駕駛座上的男人將他掰過來摟進懷裏。

“我沒事。”穆靜抵在賀循的胸前輕聲道。

賀循吻了一下他的發頂,抱得更加用力了。

尚小暑的事件雖然告一段落,但輿論似乎並沒有結束,反而發酵得愈演愈烈。

這兩天研究院門口堵滿了媒體,跟喪屍圍城似的,惹得所有人不敢輕易露面。

吃完午飯,穆靜與卡栗一行人坐電梯回到實驗室。

途中遇到了不少其他研究室的人員,大家都因為在室內呆的太久而顯得毫無生氣。

下了電梯,孟蘭不悅地問:“他們這是什麽眼神?”

萊恩回答:“厭惡、鄙夷、憎恨、煩躁中夾帶一絲遺憾。”

“遺憾什麽?”

“當然是遺憾像我這麽帥的人居然跟你們同流合汙。”

“拉倒吧,你長得和猛獁象的小唧唧沒什麽區別。”

萊恩被孟蘭粗暴狂野的詞匯震懾住了,他看向卡栗請求她和自己一起抵制孟蘭。

然而卡栗法官說:“聽到了,她說你和猛獁象的小——哎,你去哪兒啊?”

穆靜見萊恩突然捂住耳朵飛快地跑進了廁所。

他說: “你倆把萊恩弄哭了。”

孟蘭毫無愧疚,“沒事,男孩子多哭哭才能長大。”她邊說邊戳了戳一旁沈默的男人。

“這位高冷man,想出什麽辦法沒有?”

大衛與她對視,面無表情地問:“你這個月來姨媽了嗎?”

孟蘭算了一下日子:“兩個月都沒來了,都怪這群該死的媒體,整得老娘月經不調。”

大衛豎起食指,推了推虛空的眼鏡:“按照常理,一直不來月經很有可能是卵巢早衰、多囊、內分泌失調或者懷孕導致的。”

聽到這話,孟蘭突然往樓下沖。

穆靜擔憂地想提醒她:“醫務室下午才開門。”

卡栗卻說:“她應該是去找阿列克謝了。”

“阿列克謝?”

“八樓搞生殖的斯拉夫研究員,眼睛像貝加爾湖的水一樣藍,皮膚像阿爾泰山的雪一樣白,他騙孟姐說自己不孕不育!”

穆靜長大了嘴巴:“孟蘭姐最近壓力這麽大?”

顯然,所有人都壓力都不小。

整個白天,外頭記者的吵鬧聲和閃光燈一直都沒停過。

整棟實驗樓不得不將窗簾全部拉死,從外頭看,裏面像是在搞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不過在媒體眼中應該也大差不大。

穆靜一個人坐在實驗臺前,他掀起窗簾一角,註視著漏進來的一排排橫幅上的紅色的字眼。

“罔顧人倫”、“謀殺犯罪”、“人類命運毀於一旦”、“星際前途一片灰暗”……

他“嘖”了一聲把窗簾關上,繼續靠在椅背上發呆。

頭頂墻上的空白處貼著一張深藍色海報,用端正的星際字符書寫成一段文字。

——我志願獻身人類宇宙事業,熱愛星球,堅守和平,追求真理,嚴守紀律,全心全意為星際前途命運服務,為全人類共同發展努力奮鬥!

這是段宣誓詞每個進入聯邦宇宙局的研究員都會反覆背誦,熟記於心。

穆靜還記得自己和學長學姐們碩士畢業那天,正好是進入宇宙局的第一天。

賽莫元將畢業證和嶄新的制服、徽章交給他們時,稱讚他們是他帶過的最好的一屆學生。

有好事之人故意問這些學生中哪一個是最好的,賽莫元竟然毫不猶豫地將穆靜推出人群,驕傲地說:  “諾,這個最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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