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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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搖曳,一夜纏綿......

當清晨的第一縷光照在天佑的臉上,辣妹已經穿戴整齊,輕輕的坐在床邊,她的雙頰微微泛著酡紅,心裏多少還有點羞澀,卻更多的是摻雜著苦澀的懊悔。

終於,他們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明明她,一直都在逃避,理智告訴她不該如此,可怪就怪,昨晚的天佑實在是太誘惑太讓人難以拒絕,她的理智被他的熱情燒成了飛灰,終於一錯再錯,萬劫不覆......

那個當年的孩子,原來早已不是她的男孩,而長成了一個大男人呀!她心中既有欣慰,卻更多的是自責。

為什麽自己沒有抵抗住誘惑,如果沒有昨晚的事情,她還可以以長輩的身份自居,可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她還能以什麽樣的名目留在他的身邊?她還怎麽毫無芥蒂的看著他結婚生子?她還怎麽能夠腆著一張臉留在這瀘州城。

若是被人知道昨夜之事,她是不在乎名譽,卻怕毀了他的前途。一個正當盛年前途一片光明的瀘州知府,和一個和離過,流過產的半老徐娘......

光是一想到這裏,她就不禁心裏打一個哆嗦。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她不懼詆毀,卻怕他的名譽白壁染塵!

不,她絕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的發生!!!

辣妹心中柔腸百結,卻是剪不斷,理不清,她嘆了口氣,潔白的柔荑輕輕撫摸上男人俊俏的臉龐,眸光覆雜難言。

天佑豁然睜開了眼睛!

“我吵到你了?”辣妹手指微微一頓,隨後輕輕的問道。

天佑一下抓住臉頰旁的那只柔荑,又按在了臉上,眼中滿是笑意:“辣妹,我好歡喜,有你在身邊,我真的.....”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嘴唇已經被一根手指點住。

“噓......”她輕嘆一聲:“不要說話,就讓我好好的看看你!”辣妹凝視著天佑的眼睛,他亦是一瞬不瞬的望進了她的眼中。

在兩雙黑眸深處,天地恍若不在,唯有彼此的臉,輪廓,眼光,愈加的清晰......

辣妹深深的看著天佑,仿佛要把這一刻用刀子刻在心裏。

足矣,足矣,一生能有一夜,和他共渡,她還有什麽不滿足,她最心愛的小男人,終究還是長大了。

好半天,她才放在壓在他嘴上的唇,狀若無意道:“今日城外水月庵有水陸道場,我原約了隔壁的二嬸子一起,現在不想和她一起了,我約你,你可要去!”

天佑的眼睛豁然一亮,原先想要說的話全都拋在腦後,忙點頭道:“去,自然要去!”

“那好,你我各做準備,待會一起去吧!”她站起身便朝門外走去,她前腳剛出門,天佑忙坐了起來手忙腳亂的開始穿衣。

等到齊天佑萬事俱備沖沖出了門,卻被二門外的小廝告知辣妹前一刻鐘已經出發去了水月庵,心內略略有些奇怪,不過天佑並沒有多想,自騎了一匹白馬出城。

一路上天佑突然心內有些忐忑,莫名就有種不安感,他將馬鞭甩的刷刷作響,幾乎是以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往水月庵沖去。

一路汗流浹背的沖到水月庵,庵中果然在做水陸道場,已經聚集了不少善男信女在裏面,各個手捧蓮花燈,在庵堂外面將主持女尼圍城了一個圈,口中俱是念念有詞。

天佑目光四下看去,卻沒有見到辣妹的影子,他心中已是一沈。

“施主,是來參加道場誦經的嗎?這邊請!”一個女尼前來接引,他忙將手胡亂一擺,隨後急急問道:“今日你可看見一個穿桃紅灑金對襟的年輕女子進來庵中?”

那女尼一臉茫然,今天參加水陸道場的女施主眾多,不少都是這男施主口中的打扮,她指了指那些信眾:“那邊有幾個,可是施主您要找的人!”

“不是,不是,是個美貌的女子,眼璨若星,哪是那些雲泥可以比的!”天佑只略掃了一眼,便掉過頭去,自顧自的往後面庵堂裏走去:“我自去找!”

“哎,施主留步!”天佑哪裏是女尼能夠拉住的,身影一晃便沖進了後面庵堂。

庵堂裏很暗,一踏入門檻眼前便是一黑,然而那個桃紅色的身影正正跪在泥塑觀音前的蒲團上,莫名讓天佑心中一安。

聽到身後的動靜,辣妹微微側過頭,眼角餘光看到是天佑,便朝他輕輕一笑:“虧我等了這許久,現在才來!”

天佑咧嘴一笑,此刻看到辣妹,原先心中的那一絲隱憂也頓時煙消雲散:“你不等我一個人先走,可知將我嚇得半死!”他走過去一下也跪在了辣妹身側的蒲團,側過頭只盯著她,語氣微微嗔怪,又帶著一絲孩子似的撒嬌:“為何不等著我一起出門?”

“呀,這是埋怨我了?”她伸出手指在他額上一點:“小樣兒,我剛想起有個天大的願望想讓觀音娘娘幫我實現,只有趕緊前來許願,所以就忘了等你!”

“什麽好願望,說出來我也聽聽!”天佑嘻嘻一笑,雙手將辣妹的臉一捧:“以後但凡有願望便告訴我,你就算想摘星星,我便拼了一條命,也是要去摘給你,何苦求那勞什子也不知到底有沒有的菩薩!”

“你懂什麽,菩薩最靈了,可不要在菩薩面前妄語!”辣妹嚴肅的橫了他一眼,天佑頓時也擺了個嚴肅臉,隨後恭恭敬敬的對觀音娘娘磕了個頭:“觀音菩薩在上,我家辣妹信你,我信辣妹,因此便算我也信你,若是你真有靈,便為我二人做個見證,皇天後土,觀音娘娘在上,今日我齊天佑在此,願娶辣妹為我妻子,一生不離不棄,長相廝守!”

辣妹在一旁聽到天佑這樣的話,頓時一股熱騰騰的滿腔熱血湧上,眼眶立時紅了!她偏頭好不容易忍住眼淚,咬咬牙道:“混說什麽,誰答應要嫁給你了!”

“辣妹,你願意嗎?”天佑只是定定的看著她,她的隱憂他又何嘗不了解,可是只要她能勇敢的拉住他的手,他又何懼人言,只要和她在一起,地獄亦是天堂,區區名譽又算得什麽,就算不做這個府尹,回家耕田,只要有她在旁邊,他亦是甘之如飴。

被他那樣熱切而期待的目光註視著,辣妹幾乎要下意識沖口而出我願意三個字,然而臨到頭,所有的聲音都撕碎了哽在喉嚨裏!

不能,不可以,他才二十有餘,他還這麽年輕,他又經歷過幾個女人?不過是因為自小和自己一處長大而已。

他風華正茂,她已千帆過盡......

恨不相逢未嫁時,君生我已老......

血色褪盡,她扯了扯嘴角,眼神閃躲著他熱切的目光:“那日賞菊會上,我留神看著,那餘府小姐便可堪為你良配,你二人年齡相當,那餘氏性子也溫和,愛好與你多有相似,亦是出生詩書禮樂之家,以後必定能相處的很好,你......”

“別說了!”天佑一聲大喝打斷了她。

所有的失望與憤懣都寫在那雙黑色的眸底:“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這樣說,難道經過了昨夜,你還要把我推給其他人嗎?你把我當成了什麽,你又把你自己當成了什麽?”

“昨夜,不過是食色性也,一場露水姻緣,盛宴過後,各自東西罷了!”她強作冷淡一笑:“難道還有別的什麽,我卻不知。難道你是第一次,那真是對不起了,本來就不該勾引你這樣的小男孩,我是有些饑不折食了!”

“你,你.....”他幾乎不可置信的瞪視著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言語:“對你而言,不過一場露水姻緣?”

“難道還有別的?你是否想多了?”她挑眉一哂,不敢再看他幾乎氣到變形的鐵青的臉色。

“辣妹,你再說一遍,你對著觀音娘娘發誓,你說的全是真心話!”他幾乎是用吼的。

她知道他終於生氣了,是十分的生氣和憤怒,他大聲的質疑著她,以前的天佑,從來沒有這樣高聲對她說過重話。今日在觀音娘娘面前,他卻爆發了出來。

“你看著我,你看著我!”看她半天不語,他猛的一把雙手掐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倒眼前,這一下很用力,她頓時覺得肩膀疼急了,他也是不管不顧了,只緊緊的捏著她的肩膀,將她牢牢的定在眼前。

“為什麽以前我覺得,無論我們離的多遠,心都是在一起的,而現在,明明我們昨夜已經那麽近了,卻覺得離你越來越遠.......”他眼中滿是強烈的不安:“我知道你剛才那些全然不是真心,你到底還要逃避到什麽時候,難道你就不能為我.......勇敢一次嗎?”

一顆眼淚順著辣妹的眼角流出來,隨後更多的眼淚湧了出了。

她緊咬著唇,在他幾近逼視的目光中,終於潰不成軍:“如何勇敢?昨夜那樣,已是耗盡了我所有的勇氣,我們明明不應該在一起!”

“不,我們就應該永遠在一起,我知道你心裏有我,我心裏也只有你,為什麽這樣的我們不能在一起!”

“世俗,流言猛於虎,我的身份根本不配!”她終於高聲喊出了心底一直潛藏的自卑。一直都覺得自己不配,不配他這樣的好,不配他這樣的年紀。

就算是她自己多厚的臉皮,也無法讓這樣低到塵埃裏的低賤的自己,去高攀那如同明月一般天上的他。

他本來就是她看著長大的鳳凰,註定應該飛的更高,飛的更遠!

她不能成為他的牽絆和負累!

“什麽配或者不配,我從不在乎哪些,只要我愛著你,你愛著我,只要我眼中有你,你眼中有我,那麽管別人怎麽說,管別人怎麽看!我齊天佑今日就在觀音娘娘面前發誓,這輩子只要辣妹一個,只願娶辣妹一個,非你不可,非你不可,其他任何人都不行!若違此誓,便叫我橫死街頭,不得善終!”他也是發狠了,知道辣妹最心疼自己,便故意賭氣拿自己發誓,就是這樣,看看她到底要如何交代。

“你若是想要我不得善終,便盡管將其他女人推過來,我來者不據!”他恨恨道。

誰料辣妹聽了這話,只是淡淡一笑,臉上頭一次帶出些淒楚之色:“就知道你會這樣,不過就算現在發誓,也已經晚了!”她的臉色開始漸漸灰敗起來。

齊天佑心中突然霍然一跳,他從來沒有見過辣妹有眼前這種情狀和神態,就像是......

“什麽意思,你,你當真要離開我嗎?”掐著女人雙肩的手越發緊,他死死的盯著她的臉:“你不知道我不允許,你就不能走出瀘州地界,就算你真的離開,哪怕走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嗎?”

“你知道我剛才在觀音娘娘面前求了些什麽嗎?”她突然輕輕的問他:“我告訴你吧!”

“不,不,我不想知道!”她好像要說出什麽可怕的話,她的臉色越來越不好,他忙制止她:“你不舒服了嗎?我們離開這裏,我們去醫館,你臉色太不好了,我們現在就走......”就在齊天佑說這話的當頭,一縷鮮血從辣妹的嘴角溢了出來,隨後她慘然一笑,更多的血從她的喉嚨裏嘔了出來。

“辣妹,辣妹你怎麽了,你別嚇我,你別嚇我!”齊天佑頓時嚇壞了,忙一把摟住辣妹軟道德身體,慌亂道:“我們現在就去醫館,你不會有事,不會!”

“不,不,聽我說,聽我說完!”他的胳膊被女人一把掐住,她的額頭突然湧出了無數密密麻麻的汗珠,卻執意不跟他離開:“這裏就是我的終點了,而天佑,你的路還長!”

“你在說什麽,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懂,一句都聽不懂,明明昨晚還好好的.....”他幾乎是帶著哭腔在哀求:“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是在嚇我嗎?辣妹,你贏了,不要再嚇我了,你知道我會把你的每一句話當真,你知道我只相信你說的話!”

“是的,所以這一次,我來之前已經吞了水銀,我知道這是見你的最後一面,昨晚的那一切,本就是一個癡心妄想的人額外得到的甜頭了。若我還繼續活在這個世上,你就永遠得不到正常的婚姻和愛情,我不想成為你的阻礙,所以天佑.....”她斷斷續續的咳血,臉上卻露出一絲欣喜得表情:“我覺得這樣做,對你才好!”

“你這樣做,是把我推入地獄!”他慘然一笑,將她摟的更緊:“傻瓜,你若死了,我還能好好的活著嗎?”

“可以的,可以的,我的天佑,值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水銀致使她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手腳也軟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從他的胳膊上滑落:“你真的,不想知道我在觀音面前許了什麽願望嗎?”

他看著她逐漸虛軟下去的樣子,知道女人已是彌留,心頭痛的已經麻木一片。

“你人都要離我而去了,知道那個願望,還有意思嗎?”他恨恨賭氣道。

“也對,畢竟,那只是我的癡心妄想罷了......”她終於不再糾纏想要說出的那個願望:“我死後,你肯定會傷心難過,我希望你不要難過太久,終有一天,你會發現這個世界有更值得你愛的女子,你會幸福的,幸福的......我的小男人,一輩子都要幸福......”

“沒有你,我怎麽可能會幸福!”

“你現在這樣說,只是因為你還沒有長大,以後,時間久了,就會忘了.....什麽樣的痛苦,都能被時間撫平,可只有時間的差距,卻無法被任何東西抹去,我和你,我們只是差了這一段時間而已呀!”

“你心裏一直都在介意自己的年紀,可我根本就不介意!”天佑悲到極致,卻一顆眼淚也沒有,他只是定定的看著辣妹,不敢相信她竟然這般殘忍的對待自己,對待他。

她自殺,便像是拿一把刀子捅進了他的心裏,身體仿佛有一處地方被掏空了,她若死去,那麽他也會慢慢腐朽。

難道她不知道自己對他的影響力麽?

齊天佑,只為辣妹而存在,只想做辣妹的男人,從小開始,從一相遇開始......

卻為何這段緣分,被她解讀的如此不堪,如此的低到塵埃。

“我對於你,真的什麽也不是,你寧可死,也不願意為我勇敢一次!”他心底終於漸漸生出了恨意,那恨意越來越濃,因為此刻除了恨還能支撐著他不軟到在地上,已經沒有別的情緒可以支撐他了。

“若是勇敢能讓我們再一起,我會勇敢,可是我不允許自己的存在,成為你的汙點,除了我,還有那麽多好女孩.....天佑,對不起,我的自尊心,讓我不能和你繼續走下去,若有來世,若有......”她的聲音愈來愈輕,幾不可聞。

“可她們每一個人,都不是辣妹......”

辣妹緩緩閉上了眼睛,他身體裏那些七情六欲仿佛也隨著她生命的一點點消失而消逝。

“你永遠都不知道我有多麽愛你,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有多麽愛你......我只後悔,我沒有早點對你說這三個字,我愛你,辣妹,我用我的生命愛著你......你死了,我也就死了!”齊天佑喃喃道。

沒有人回應他,女人的身體逐漸變冷,他的眼光逐漸荒涼......

過了很久,齊天佑終於抱起辣妹早已冰冷的身體,走出了水月庵。

自此以後,瀘州從此失去了一個年輕銳氣的府尹,而多了一個每天只知道對觀音像磕頭的齊瘋子。

齊瘋子每天嘴裏只有一句話:“觀音娘娘,若你有靈,告訴我她的願望!”

然而觀音泥胎石像,終他一生,得不到回應......

終他一生,他也不知道,在那個紅燭搖曳的夜晚,在他睡著之後,辣妹曾在屋內用娟帕寫了一段詩詞,隨後就著燭火燒毀......“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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