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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自己還真是孤家寡人,有理說不清了。

她也不想說什麽了,想著回房算了,累一天了,腦子昏昏沈沈,全身酸痛,她現在只想睡覺。

吳青娘看她一副不予理睬自己擡腳就要回房的態勢,哪肯罷休,當下就伸手去抓人,那邊辣妹腦子和心緒都心煩意亂迷糊著呢,被她這麽一抓,腳下一個趔蹶人眼見著就往門框上撞去,吳青娘一急趕緊上前去護她肚子,哪知道腳下慌亂著又把她腳絆了一下,整個人頓時直面八叉的往門檻上摔去……

☆、和離下

49 和離下

房子的門框是木頭的,但門檻卻是石頭的,起一大截,便於門關上更暗合。

辣妹被婆婆一拽,本來頭重腳輕的身子就有些晃蕩,上身就往門框上撞去,頭肯定是在前面的,她本能的伸手去撐門框。

不想裝上去,可緊接著,這腳下又被一絆整個人便完全失去了重心,往前撲下去的時候下去,盡管在最後落地那一刻她伸手去撐地,但抵不住門檻太高,整個下腹便磕在了門檻邊沿上,頓時覺得下腹一陣劇痛,緊跟著一陣熱流冒了出來……

“啊!”

她本能的一聲尖叫,弓著身子去捂肚子。

這會兒吳青娘也有些慌了,冷在那裏,吳青在她那一聲喊的時候還不大在意。

可下一刻,辣妹癱坐在地上摟著肚子淚如泉湧,大聲喊著,“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他這才趕緊起身跑了過來,蹲下來看著她。

辣妹此刻膽戰心驚的用手摸了一把下面,伸出來就著煤油燈光一看,一手猙獰的鮮血,她恐懼的大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吳青娘和吳青都看清了這鮮血。

吳青娘畢竟是過來人,趕緊大喊,“快找大夫,快找大夫。”

吳青飛快的看了他娘一眼,起身飛快的就往門外跑……

吳青娘也慌了神,連拖帶拽的把辣妹扶到了火盆邊,抱了把墊床的稻草墊在她身下。

辣妹已經有些迷糊了,肚子絞痛得曲著身子陣陣發顫。

在恍惚中,她前世的記憶從來沒有這一刻那麽清晰。她嬌笑恣意,跟隨男友義無反顧的離開父母離開故鄉,一起出去闖蕩,擺路邊攤,做煎餅,做涼面,賣麻辣燙,所以的收入她從不關心,只為那個男人的夢想,創業成功有了孩子,她安心退居家庭,等待她的也是一個又一個孤獨無助的夜晚,連孩子急診垂危之時他依舊不在身邊,孩子沒了,她才恍然醒悟,何為錯愛,為何當初自己決絕要跟他的時候父親母親看她時的眼神,憂心忡忡……

此刻的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那個時候呢,那樣的絕望惶恐……

吳青很快帶來了大夫,但當大夫說出孩子已經保不住的時候辣妹的心在滴血,然而更狠的在後面,大夫有些猶豫的說到,“要好好調養身子,以後怕是想懷孩子會很艱難。”

她如墜冰窟,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她又是哪裏做錯了,叫她失去了孩子,在這個陌生的世上孤苦無依……

她神情木然,死了一般的睜眼躺在地上。

吳青娘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吳青行屍走肉一樣送走大夫坐在辣妹身邊,看著她,眼淚不住的往下流。

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麽發展成這樣……

他並不是不信她,也許在內心深處的自卑讓他覺得對於辣妹太沒有安全感了,她美麗,能幹,掙的銀子比他多的多連東家,王小姐這樣的富貴人對她都另眼相待,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值得她嫁給他的。

原本今晚她把那些昂貴的首飾都送出去救王逸之他心裏確實是很不舒服的,總覺得她把一切都淩駕於自己這個家之上,娘家,朋友,生意,她都看得重,似乎唯獨對他從來不緊張,但他心裏也清楚辣妹把這些值錢的送出去是對的,這些本就是別人的。

但看著娘逼問著辣妹心中卻是幸災樂禍的,他一心希望著她過來求他相信他,原諒他……

可事情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自辣妹流產後,一直躺在床上,一句話都沒說。

任吳青說什麽做什麽她都是木然,不吃不喝不動彈。

辣妹沒想到來看自己的第一個人竟然是碧草。

她說是來看望辣妹的,但卻說的話句句誅心。

“姐,你不能生孩子不要緊,我願意給青哥做妾,我幫你生孩子吧……”

顯然吳青也嚇一大跳,“你在這亂說什麽呢?”

“青哥,親娘今兒去鋪子找我了,我都知道了,你別著傷心哈……”

趕走了碧草,吳青慌忙坐在辣妹床邊解釋,“辣妹,孩子沒了我們再懷,我絕對不會不要你的……”

辣妹轉過臉,神色晦暗。

晚上吳青和婆婆的爭吵她聽的清清楚楚,她這才躺了三天就當她是死人了,開始安排她的後事了。

她叫了吳青去她娘家把他爺爺叫來。

可來的卻是趙毛氏,說是爺爺病倒了,喜妹在家有事來不了。

辣妹心中了然,喜妹肯定是有喜了,不好來她這個流產了的人身邊,但爺爺怎麽也病了。

“年紀大了,大夫也看不出個什麽的,只是說叫好好休養……”

趙毛氏又說了很多寬慰她的話,最後唉聲嘆氣的離開。

吳青娘去了鋪子,說是幫忙看著辣妹的生意,不過是不想看著家裏的狀況,她心裏清楚的很,辣妹是怎麽摔倒的,是怎麽流產的,也許在她內心深處她無法面對吧!

那是她盼了好久的孫子啊,她心中怎麽不痛,怎麽不懊悔。

這天二丫頭上戴著朵白花,神情哀傷的來看她,她的丈夫竟然去世了。

兩人抱頭痛哭,同病相憐。

“我公公想把鋪子都賣出去,帶著我和孩子回錦州投奔親戚,本來我夫家祖籍是錦州的,那邊金旺還有個老祖母在世的。”

金旺就是二丫的兒子,今天來看辣妹因怕她看到孩子傷神,所以這次把金旺放在家裏公公看著,她自己一個人來的。

“鋪子你若還想做生意你給你做。”

辣妹搖搖頭,“不用了,你都賣了吧!”

二丫一陣沈默,又問到,“你又什麽打算?”

辣妹半天默不作聲,她便沒再追問。

自二丫走後辣妹似乎恢覆了正常,吳青從鋪子裏拿回的飯菜她都大口的吃下。

但吳青又覺得哪裏不對。

吳青娘還不知道鋪子要賣的事,想著辣妹這個樣子鋪子裏的生意肯定還是要靠她的,於是自作主張的把醉仙樓的工辭了,每天在鋪子裏和碧草忙得不亦樂乎,兩人也打得親熱。

辣妹躺在床上掰著手指數到了三十天,小月子終是滿了。

這段時間來她第一次下地走出屋外,冬日的太陽雞蛋黃一樣的掛在天上,卻毫無溫度,她只覺得刺骨的寒意。

燒水洗頭洗澡,換上一身月白色的棉襖青色的粗棉布長裙。

她出現在鋪子門口的時候,吳青娘和碧草都大吃一驚。

辣妹也不看她們,徑直去了後廚,拿鑰匙開了鐵箱子,這鐵箱子面上有一個銅錢大的眼子,銅錢和一些碎銀子只能進不能出。

她打開箱子,裏面銀錢的數目還是那天晚上她離開鋪子時的數目,連旁邊放著用來放找零應急銅板的破碗都是空的。

總共差不多有十幾兩的樣子,加上她家裏箱子裏的二十多兩銀子,她拿了那些銀子便徑直離開了。

碧草看得驚奇,吳青娘本想了一肚子的應對的話這會兒一句都沒用上。

這畢竟是辣妹的鋪子,她在鋪子裏幹了快一個月了,心裏十分驚喜,沒想到鋪子生意這麽好,就算是拋開和李家結菜的錢,三五天下來就能有一兩銀子的進賬,心道,怪不得辣妹整天在鋪子裏忙得不見人的。

有這麽多錢掙的任誰也忙得挪不開腳的。

碧草這會兒想的很清楚,她要想進吳家,吳青娘就很關鍵。吳家老宅子花了那麽多銀錢做的新屋子新院子的,鎮上還有房子,吳青又長的不差,掙的也不少,她若是跟了他總比嫁到山裏去強得多。

上次她姐姐芳草成親她是去過她婆家的,山腳下幾件茅草房,水田,旱地,她姐嫁過去還不是當牛使,種田,家事,生孩子,伺候老的,哪一樣不是艱辛。

她是當真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了。

只要進了吳家,再剩下個一男半女她日子就好過了,到時候鋪子裏的生意大表姐也要分擔更多給她了。

是以,只要出一點啥事兒她都會第一時間給吳青娘通風報信,取得她的好感,這會兒辣妹流產了她裝著同情的樣子,心裏卻是高興的,只有她不好了,她的機會才能來。

客人來了她熱情的迎接,收到錢了趕緊交給吳青娘,一副乖巧的模樣,看得吳青娘那個欣喜。

還不住的誇她,“唉,若是辣妹有你一半兒乖巧就好了。”

她卻不想想,往往嘴甜討好的人都沒按什麽好心,看人得看怎麽做,而不是怎麽說。

辣妹自進她吳家門是沒怎麽甜言蜜語的哄著她這個婆婆,可家裏哪一樁事不是辣妹做的,早上起那麽早熬稀飯,洗衣服,在鋪子裏忙了一天那麽晚回去,還燒水給她和吳青泡腳,給她生火盆。

家裏但凡缺個什麽她不聲不響就買了回來,從來沒說算錢的。

這些她自是忘到九霄雲外的,心中唯一耿耿於懷的是,當初那個靠吳青賣菜的鄉下窮丫頭,幾年過後自己開了鋪子,掙的銀錢比她兒子多的多,她心裏自是不甘。

心眼兒比針尖兒還小的人啊!

辣妹去的是孟家沖趙家。

再一次回到生活了十幾年的娘家心緒萬千感慨萬千。

看到床上瘦得一把皮包骨的爺爺,辣妹拉著爺爺的手淚流滿面。

這幾日趙家人誰也沒提辣妹婆家的事情。

辣妹每日陪著爺爺,給他餵飯洗臉,默默陪伴。

直到五天後趙老爺子終於咽氣了。

壽衣棺木都是早就備好的。

當天晚上就入殮,第二天一早就送上山。

沒有出嫁的孫女回來送葬的規矩。

辣妹默默的坐在爺爺空蕩蕩的房間裏,想著兒時爺爺對自己的點點滴滴。

那個憐惜自己的人再也不在這世上了。

父親和後母還有弟弟如今的生活也不錯,她了無牽掛了。

倒是她似乎在吳家和趙家都是個多餘的人了。

趙秀才進門看她那個樣子心裏也不好受,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受婆婆氣也好,流產也好,都是她吳家的事了,即使是他的親生女兒他也無能為力。

“回去吧,好好過日子。”趙秀才始終就這句話。

辣妹搽幹眼淚說到,“我不想待在吳家了。”

她一說完,趙秀才瞪大眼睛看著她,半天大罵到,“你不想待吳家還想待趙家不成,嫁出去的女兒破出去的水,沒有往回收的道理,你就是死也要死在吳家……”

趙秀才越罵越怒,他知道自己這個大女兒一向有主意的很,只是沒想到她竟是如此的膽大妄為,離了夫家的女人走到哪兒都會被人恥笑的,連帶著娘家人都要被戳著脊梁骨的。

他義憤填膺的侃侃而談聖人之言。

辣妹站起身在床頭放下二十兩銀子,“爹,這是女兒孝敬您的,您多吃點兒好的,保重身子。”

說著也不顧趙秀才說的啥,徑直走出了趙家大門。

自趙老爺子走後,她坐在爺爺的床上整夜沒有合眼,想了很多很多。

前世人生的失敗讓她這一世不敢奢想太多,小心翼翼的走好每一步,精打細算,可又怎麽樣呢。

本以為嫁給小家小戶的吳青能得個安寧平靜的日子,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世事艱難,人心覆雜,曾經的美好都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

這現在想來,吳青也二十五六的年歲了,可他看起來還是十七八歲毛頭小夥子的模樣和性子,無非是他娘從小啥事兒都幫他安排好了,一碗湯端到他面前都怕他燙著要幫著吹涼了再給他喝的狀況。

這樣的男人好處便是心思不會壞,沒什麽心眼,和善單純,但事情都有兩面的,這樣養大的孩子往往擔不住事兒,也不會面對覆雜的環境和處理人情世故。

比如說吳青,他娘每次挑刺兒辣妹的時候他要不就是視而不見,要不就是火上澆油,其實若是他從中一面勸解寬慰他母親,另一面安撫哄哄妻子,一家人也能慢慢和睦起來,只是如今走到這個地步他雖不想面對卻不得不面臨妻離子散的境地。

也許沒了自己他會更懂得世事些吧。

吳青這幾天心裏也不好受,自己沒了孩子,辣妹回了娘家,他早知道她爺爺估計不行了,他娘忙著鋪子裏賺錢,倒是沒事人似的,天天一見面就說今天掙了多少多少的,又在他面前各種暗示辣妹不能生養了,碧草不錯什麽的。

他一直搞不懂他和辣妹怎麽就走到了今天。

見到辣妹回家他欣喜萬分,“別太傷心了,你爺爺也算是有福氣的。”

辣妹坐下直楞楞的看著他說到,“吳青,我們和離吧!”

在她冷然的目光下,呆若木雞,他真的沒想到這是自她出事後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你心裏很清楚,那天我之所以流產是為什麽,當初你娘本就看不上我,後來我們勉強結親她總是處處刁難,這些我都忍了,汙蔑我也好,辱罵我也好,我當她是長輩我不會計較,但因為她的胡攪蠻纏還有你的無動於衷害得我的孩子沒了,我絕不能原諒。”

吳青心中大拗,對著她吼道,“那也是我的孩子啊!我一樣傷心難過。”

辣妹十分平靜,“還記得上次我們吵架冷戰了很久的那次嗎?我說過,夫妻最重要的是彼此信任,我若心中有鬼何須當著你們母子的面把東西給人家,這些年我的生意都是仰仗了王大哥,如今我就告訴你,當初王大哥要我去瀘州城王家的時候曾經向我提出過,讓我嫁給他。”

辣妹說到這裏,吳青心中大驚。

“那會兒我不過是應下你,來年讓你正式提親,要是我不是真心實意想和你過日子,我那會兒完全可以答應吳大哥,但我至始至終從來沒有對吳大哥有男女之情,不過當他是我生意上的榜樣敬佩他,他有難我是不會袖手旁觀,但也絕對不會逾越,忘記自己是你妻子的本分。”

吳青已經淚流滿面,伸手去拉她,“辣妹,辣妹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不信你,相信了碧草的挑撥,被我娘叨叨的蒙了眼……”

辣妹靜靜的說著,“如今我的孩子無辜枉死我總不能殺了他的奶奶報仇,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娘了,我們和離吧!”

“不,我不,辣妹,我不和離”,吳青已經痛哭流涕,跪倒在地。

辣妹始終沒有掉一滴眼淚,“這會兒想必你娘已經和碧草說好了要娶她進門的事兒了,妾也好,平妻也罷,無非是想給你們吳家傳宗接代,倒不如我自己知趣些,何必等著人家催著讓位置呢!”

“我不會聽我娘的,我再不會的……”吳青哀嚎到。

辣妹唇邊一聲冷笑,“她始終是你親娘,我的孩子算是她親手毀了,你能給孩子報仇嗎?”

吳青仰面呆呆看著她,像是從來不認得她一樣,此刻的辣妹是那樣叫他陌生,叫他恐懼。

“現在就去縣衙把和離辦好吧,咱們好聚好散,我就帶幾件衣服走,什麽都不要,走吧!”

見吳青還楞著不肯,她盯著他神色冷漠,“你若不去,我現在就拿刀去鋪子裏殺了你娘,然後點火燒了這個吳家。”

“去,去,我去。”吳青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子一樣,很快,他就去房裏翻出一張戶籍來。

兩人匆匆出了門,直奔鎮西的縣衙而去……

☆、離開

50 離開

辣妹把和離書踹在懷裏,心中竟然是一陣舒暢和輕松。

轉頭對吳青說,“各自珍重。”走也不回的離開。

吳青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悵然若失,卻也無能為力。

晚上吳青娘一回家說了聲,“她還沒回來?”

吳青張張嘴,話還沒說出來,他娘已經一陣風的進了她的房間,啪的一聲,關上房門數銅錢去了。

吳青娘沒能數銅錢數幾天,因為老陳頭把雜貨鋪連同辣妹的鋪子都賣了,新來的東家直接講吳青娘和碧草趕了出來。

這新東家不是別人正是開面館的花嫂,她硬是接了一圈親戚的銀子把這兩間鋪子都盤下來了。

吳青娘哪兒想到還有這些變故,再去找老陳頭,人家只怕已是出發了。

這才想著問問辣妹,怎麽回事,她不是和二丫關系那麽好,怎麽鋪子說賣就賣呢,就是賣也該賣給她家啊。

回到家裏,冷冷清清,她還以為吳青也沒回,見他房門開著,進去一看,他睜著雙眼躺在床上硬挺挺的。

“挺屍啊,也不點燈,也不燒水的。”

想想又問到,“你媳婦還沒回啊,再不回就在娘家別回來算了。”

吳青一個猛子坐起身對著她就吼道,“你巴不得她不回來吧,現在真如你的意了,她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吳青娘看著兒子盯著自己那兇狠的樣子,打了個冷顫,“走了?走哪兒去了?她還翻天了……”

“是的,翻天了,她走了,離我遠遠的了,你現在如意了,高興了!”

吳青雙目怒睜,橫眉冷對。

吳青娘有點慌了,“兒子啊,你是不是傻了,她走,往哪兒走啊,東西都還在呢,鋪子裏那些個東西?”

“東西,東西,你就知道東西,人都沒了,還管東西幹啥啊,我現在這樣你是不是滿意了啊,孩子也沒了,媳婦也沒了……”

吳青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知道辣妹和吳青已經去了縣衙把和離辦好了,她人都走了,她一下子悻悻的起來。

她真的沒想到這次辣妹這麽決絕。

她對她雖諸多不滿意,但畢竟也是她三媒六娉正式娶回家的兒媳婦。

孩子沒了她心裏也是難過的,可想著著過兩年身體好了還可以懷,就算懷不上幫著吳青娶個妾也是會有她這個妻的一席之地的,那碧草各種討好暗示她順桿子爬。

一是不過是享受被人恭維巴結的感覺,二來也是想殺殺辣妹的銳氣,誰叫她太能幹了,整個雙頭鎮的人都高看了她背後奚落自己的兒子。

沒想到她這麽決然,她吳家還沒休了她呢,她到主動和離了。

“我已經辭工了,明天一早就回吳村。”吳青說到。

吳青娘大驚,“什麽,你瘋了?”

她還要說些什麽,吳青已經啪的關上了房門。

彼時,辣妹正行走在去青州城的路上。

胸口揣著一紙和離書,十兩銀子,背著個小包裹,裏面幾件換洗衣服的,穿著那身當初杜樂康給她買的男裝,插著那跟他送的檀木發簪。

遠遠的背影看上去當真是一位沈靜的公子。

只是這位公子已經走了整整大半天的路了,眼見著天就要黑了,而且依稀下了幾滴雨。

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馬車牛車的都揚了揚鞭子加緊趕路。

辣妹絲毫不著急,她一邊走一邊淋雨,腦子基本是放空的狀態,連身後有人喊她都沒聽到。

杜樂康本坐在馬車裏,聽到有人說下雨了,一指挑了簾子往外一看,果然,掉了一些雨下來,打在馬路上帶著點兒陰陰的腥土味兒。

一擡眼就看到一個身影,似乎有些熟悉,他脫口而出喊到,“辣妹”,那人卻毫無反應,等他探頭再看的時候,雨已下大,馬車早已加速,揚塵而去。

他坐在馬車裏重新靠上馬車壁,閉目養神。

腦子裏卻一直揮灑不去剛剛那個人的身影。

到底是不是辣妹呢?

那身形實在是熟悉,個子高挑,背脊挺拔,尤其是走路的時候兩個手喜歡捏成拳頭不停的搓揉著。

明明是個青年男子的裝扮啊?

發髻高高束起,一根簡單的發簪,天色暗得很快,他遠遠瞟了一眼,那發簪……那發簪……

他心中一突,你發簪自己太熟悉了,當初正是他親手送給辣妹的。

“快,回頭,往回走。”杜樂康一撩重重的厚棉布緞面門簾,對著駕車的淮山說到。

淮山跟了他很多年,對於他的命令毫無猶豫,即刻喝住雙頭大馬,風雨中下了馬車去轉頭。

杜樂康撩了門簾一直沒有放下,探頭睜大眼睛在昏暗空曠的馬路上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因是迎面,即使風雨交加他依舊是一眼看到了辣妹。

雨中她凍得哆哆嗦嗦,頭臉都是濕漉漉的睜不開眼,身姿更顯高挑單薄,卻仍機械的行走著,像個幽魂。

他心中微痛,她這是怎麽了。

“辣妹,辣妹!”

杜樂康跳下馬車,拽著她上馬車。

她看了眼面前喊自己的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一上馬車,淮山甩下一記響亮的馬鞭,馬車更快速的向青州城駛去。

車廂裏辣妹渾身濕透,沿著頭發面頰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下。

杜樂康喊她也只是茫然的神色,平日裏漆黑閃亮的眼眸這會兒全是呆滯。

他伸手往她額頭一探,燙的嚇人,她發燒了。

“辣妹,你發燒了,趕緊把濕衣服脫下來。”杜樂康焦急的說到。

“我到外面,你把衣服脫下來,到被子裏躺好!”

他說著就去了外面,和駕車淮山的坐在一起,可淮山身上有鬥笠蓑衣,他只有一件狐裘大衣,馬車又跑到快,他冷得透心涼,心中還在想著辣妹到底碰到什麽事兒了,如此失魂落魄。

過了一會兒,裏面似乎完全沒有動靜,杜樂康喊了兩聲,“辣妹,我進去了?辣妹?”

依舊沒有聲響。

杜樂康本也不是矯情的人,不再猶豫,一撩簾子,人已經倒在了馬車的木板上不省人事。

看著她綣曲的模樣杜樂康微微斂起狹長的雙目,眼中不明的光火一閃而過。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抽檀木發簪,長發散落,使她棱角分明的面龐顯得頓時柔和了許多。

他幾不可聞的輕嘆了一聲,拿了純白的棉巾輕輕擦拭,從頭發到面頰到纖細的脖頸。

此刻的辣妹像是被咬斷了脖子的幼獸一樣無辜脆弱,一動不動的任他擺布。

杜樂康扭過頭嘩的一聲,徹底掀了她的衣服,拽過薄毯趕忙裹住那道線條優美起伏的欣長。

一把抱起到榻上又裹上棉被,摸摸額頭,仍舊是燙的厲害。

“淮山,再快些,去城頭最近的醫館。”他喊到。

馬車角落的銅壁爐碳火未息,上面吸附的是刻花的仙鶴欲飛細嘴銅茶壺,

杜樂康拎起水壺到了一杯熱水,他放在唇邊試了下溫度剛好,便一手托了辣妹的下顎一杯熱水灌了下去。

馬車顛簸讓她她嗆了一口,他趕忙伸手去拍她的後背,觸手光潔滾燙的細膩讓他猛然,這才下想起來她此刻身無寸縷,不過是裹了一層薄毯,後背袒露無疑,他慌忙拉被子蓋住她,。可手上的杯子還沒放好,她又搖搖欲墜,匆忙中只得將手上的杯子咬在了口裏,這才騰出手來將昏睡的人安頓好。

這一波手腳忙碌過後他拿下口中咬住的杯子,楞了一下,似乎這才想到他咬杯沿的地方正是剛剛辣妹喝水碰觸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旁邊睡得安穩的人兒,無奈的笑笑,伸手將杯子扣在馬車壁上杯子槽裏,想想往後扒拉了一下和另外三個杯子隔開,單獨扣子角落裏。

去了濕衣服又喝了熱茶,辣妹似乎睡得十分安穩,緊蹙的眉頭這會兒也舒展了一些。

她自是完全不知此刻被人如此認真的註視著。

兩年未見,她從豆蔻少女到初為人婦,身量長開了許多,想到剛剛給她換衣時,驚鴻一瞥,忽覺得有些發熱。

她依舊是蜜色的皮膚,不對,似乎皮膚的顏色更深了些,卻又透著一種羊脂的細膩光潔。

五官深刻了,濃眉大眼,此刻緊閉的雙眼,扇貝一樣的長睫在眼瞼下投下月牙一樣一小片兒淡紫的陰影。

鼻子優雅挺拔,便顯得紅唇豐盈,這會兒的高燒讓她唇色在馬車壁燈下帶著絲妖嬈的鮮紅。

杜樂康想自己這還是第一次如此認真的看她。

又不由的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

冰天雪地,雪花翻飛,紅梅怒放,她黑發青袍,背脊挺拔孤立茫茫之中……

他聽到她平靜又堅定的聲音,拒絕王逸之。

再見她他並未覺得她多麽的貌美多麽的高雅,不過是一平常女子,但去了一趟春江樓她終是叫他刮目相看了。

不卑不亢,不喜不驚,坦然一切,即使面對王逸之的責備依舊堅持初心。

盡管閱美無數,他不得不承認,她確實不同。

只是如今,到底發生了什麽叫她如此失魂落魄,行走於冷風冷雨之中。

他好看的眉眼又曲了起來。

很快馬車就平穩了下來,這是進了青州城了,古老的青石板路已已被車輪和兵士的皮靴磨平。

老大夫凝重的把脈,半晌才說到,“令夫人剛剛小產,身體並未修養好,又思緒憂傷,這才引發體內高熱,需好好調養,不然日後再難有孕。”

杜樂康面上不動聲色謝過,心裏卻震驚得很。

三人就在醫館旁邊的青城客棧住下。

杜樂康要了間套房,辣妹在最裏間,他在中間,淮山守在了最外間。

他又讓醫館按排了個小丫頭過來熬藥,幫著病人擦洗身子,換衣的。

到了第二天辣妹終於醒了過來。

醒來的那一刻她還以為自己又穿越了呢。

柔軟的被褥,繁花似錦的床幔,屋裏火盆燒的溫暖如春,還有淡淡的清香。

看到杜樂康,她有些怔楞的喊了聲“杜大哥。”

聲音沙啞得厲害,在杜樂康聽來卻像是這一聲裏含著天大的委屈。

他平日裏一向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此刻卻是難得一見的認真溫柔,“辣妹,沒事了,好好躺著,喝了幾服藥,你就會好起來的。”

辣妹點點頭不再言語,望著頭頂的床幔發呆。

看著杜樂康退出門外,小丫頭沖著辣妹抿嘴輕笑,“夫人可真有福氣,您丈夫對您可真好。”

辣妹卻閉上了眼睛。

外間淮山笑的賊眉鼠眼,“公子剛剛可真溫柔。”

杜樂康斜了他一眼,“本公子想吃城南的桂花雲片糕。”

淮山那神情立馬萎了,“得了,公子,我錯了還不行嗎!”

城南的桂花雲片糕好吃就好吃可那賣糕的老嫂子最是厲害,只要見到年輕的後生去買糕,那必是一頓調戲。淮山也算是眉清目秀,上次被戲弄一番,如今聽到雲片糕三個字都要要抖三抖了。這會兒聽他家公子一說要吃,肯定得求饒了。

幾天後,辣妹總算是有了精神,起身了。

還是穿著那件男裝青色長袍頭發還來不及挽上,坐在桌前吃了兩大碗米飯,可算是活了過來。

細致烏黑的長發隨意披散在雙肩之上,恣意柔美,坦然利落的吃飯姿態和她的面容長發交織在一起,顯出一種不同於女兒家的別樣風采。

看她狼吞虎咽的吃著,杜樂康笑到,“慢點兒,又沒人和你搶。”

他此刻的笑容頗有點風流少年的佻達。下巴微微擡起,狹長閃亮的眼睛裏滿滿星河燦爛的璀璨。

辣妹看得有些晃眼,低下頭,不好意思的笑笑,停下筷子,認真的說到,“杜大哥,謝謝你。”

杜樂康笑得偷吃了蜜的狐貍一樣,“英雄救美,十分樂意。”

青州城的清晨如此隱秘的美好,從二樓的松木花窗遠眺,田野,村莊,樹木,在幽靜的睡眠裏,披著銀色的薄紗,一切都隱隱約約。

杜樂康站在床前靜立。

他今日穿了件銀白色的緞子衣袍,外間搭了一件紫色緞面嵌兔毛的披風,袍內露出銀色鏤空木槿花的鑲邊,風姿卓絕。

一縷暖陽升起,整個天地仿佛都嘹亮了起來,他遠眺的雙眸也染上了一層金色,今天是個好天氣。

已經半上午了,卻依舊不見辣妹開房門起床。

杜樂康正一疑惑著,下面掌櫃的送來一封信,說是早上夫人留下的。

他伸手接過信,拆開一看,“杜大哥,謝謝你,我的人生重新開始,不要去找我,有緣再見。”

簡單的兩行字,就寫在包藥的草紙袋子上。

“有緣再見,有緣再見”

他拿著信,喃喃自語,她終究是……

杜樂康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擔憂還是失落,直到淮山進來叫他都沒註意到。

“公子,辣妹姑娘一個人會去哪裏呢,她身上也沒什麽銀兩的,一個年輕姑娘家的……”

他話還沒說完,杜樂康就站起身,“快,多叫一些人找找,她早上走的,這會兒應該走不遠。”

彼時辣妹其實已經離開青州城了。

青州城的春江樓就在城頭不遠處,她一早就去敲門,問雅琴師傅還是不在青州,裏面的人回答說,雅琴師傅早已經回了瀘州城。

她便買了兩個饅頭,搭了一輛拖客的大馬車直奔瀘州城。

而杜樂康派了十幾個人在城裏找了整整大半天,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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