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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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村最中心是個大池塘,平常村裏人洗菜洗衣服都在這裏,池塘邊兒還有一個豆腐坊,附近幾個村子豐年過節都是在這裏打豆腐的。

此刻裏面笑聲連連,估計今天又有人打豆腐的。

辣妹想著既然來了不如買點豆腐下午帶回家去,爺爺這幾天牙口不好,正好做豆腐他吃。

想著她腳步便跨進院門,忽然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

“怕啥,我又不是沒兒媳婦”。

竟然是二丫爹趙大的聲音。

“你家二虎不是還沒成親嗎?”另外有陌生的人聲說到。

“快了,已經提親了,不過就等著滿十六過門兒。”

“那可好,到時候你也輕松了,不用家裏家外的忙了,起碼老太太有人照顧了。”

“什麽到時候啊,就是沒到時候,本就在一個村,還不是使喚一聲就立馬來幹活兒的,我家兒媳婦還不是……”趙大的聲音帶著酒氣。

辣妹聽著臉色就不好了,轉身就往外走,一直聽說趙大好酒,喝了酒就愛吹天胡地的,今天真算是見識到了。

說實話,辣妹自尊心還是挺強的歷經前輩子的半世為人,她懂得把自己看得更準些,如今聽到趙大這樣說自己,像是自己求著嫁給他家似得,心裏很是不舒服。

這天下午回到家就找到二虎,讓他勸勸他爹,別提了個親就到處說她就是他家兒媳婦的。

沒想到二虎會錯意了,以為辣妹沒想嫁給他,連忙黑著臉說到,“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小白臉了,想嫁到真上去過小姐太太的日子?”

辣妹一聽無語了,“你這是什麽話,這和我說的是一回事嗎?”

二虎也是個犟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倒弄賣菜什麽的就是想嫁到鎮上去。”

辣妹火了,“你要覺得是就是,但我要告訴你,你家提的親我家還沒答應,那你爹就不能到處亂說壞我名聲。”

“你要嫁給我了就沒啥名聲的事兒了……”

……

這麽犟,辣妹真覺得他不該叫二虎,應該叫二牛,怎麽就說不通呢。

最終兩人不歡而散,二丫只好兩邊兒勸。

經過這件事辣妹發現自己貌似融入了孟家沖其實只是個假象,她骨子裏始終是個現代人。

二虎是老實勤勞能幹,對她也是沒話說,但兩人看問題太不一樣了,在溝通上存在很大問題。

就像辣妹認為趙大這樣在外面說自己讓她沒有自尊,但二虎卻覺得這是他爹把她當著一家人親昵的行為。

她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和二虎的關系,雖說她沒奢望心意相通的丈夫,可也不能無法溝通啊,畢竟一輩子長著呢。

自此辣妹和二虎的關系進入冷戰狀態。而二虎卻還在以為辣妹想嫁到鎮上去,不願意過鄉下日子。

十一月的月初,吳青拉著牛車又來拖菜了。依舊帶了兩斤酒釀送趙老爺子,便又留他吃午飯再走。

結果下午的時候趙老爺子要挑土肥去潑剛種下的菜籽苗,吳青搶著挑土肥。

這土肥其實就是把豬糞雞糞和一些肥土合在一起發酵一段時間。

一擔簸箕看著體積不大,但裝上土肥卻還是很重的,比如趙秀才到現在就是挑不起一擔土肥的。

這吳青自小上了幾年學堂然後就進了酒樓幹活兒,家裏也沒田地的,哪兒幹過這些農活兒的,跟著趙老爺子有樣學樣的咬牙做著。

走在田灣上,村裏人個個調笑起來,“喲,這小夥子又上門幹活兒來了,趙老爺子有福啊……”

吳青聽著這些話就是再苦再累心裏卻甜的像花兒。

最後又幫著挑了一擔茅房的糞,搞的身上短褂臟兮兮的。

辣妹沒辦法只好叫他脫了下來,把他爹的外褂給他穿,又拿了他的去洗,把吳青笑瞇了眼,想著挑這糞再臟再累今天也是值了。

瓦罐上車的時候吳青套好牛車就要回鎮上,剛一揚鞭子肩膀破皮的地方扯著衣服疼的咧嘴直抽抽,本以為辣妹回頭走了,卻不想被看了個正著,連忙不好意思的笑笑,“剛抽筋兒來,抽筋兒了。”

看著他裝著甩甩手腕的模樣,辣妹忽然心中一暖,又走了回去看著他認真的說到,“吳大哥,你的心意我都心領了。”

吳青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卻凝滯了。

一路上都不知道是怎麽回到酒樓的,又怎麽回到家裏的,像個幽魂。

晚上吳青飯也不吃就那麽直直地躺在床上,眼前都辣妹那張臉,蜜色的膚色,濃眉大眼,一顰一笑,生動鮮活,她淡然地說著,“吳大哥,你的心意我都心領了。”

吳青喃喃著這句話,心領了,心領了,那就是身不領啊,她終究還是不肯接受他……

吳青娘慌了,這兒子像中邪了似得,仔細一看,這身上的粗布大褂好像不是早上穿出去的那件兒,本想脫下來好好看看,哪知道吳青全身滾燙,內衣全濕透了,便想著脫下來換上幹凈的。她一下子看到了吳青肩膀上的傷,破皮爛肉和內衣攪在一起,一扯就是皮開肉綻。

她眼淚馬上下來了,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這個傻兒子又上門去給人家當苦力了。

“兒啊,你說說,你到底是看中了她什麽啊,這兩年你往那孟家沖跑的是多勤,又拿東西又幹活兒的……”她看自己兒子哭得眼淚吧啦的。

“娘,辣妹她不願意嫁給我,辣妹她不願意嫁給我……”吳青躺在床上兩天發楞,嘴裏就喃喃的反覆這麽一句,吳青娘心如刀絞。

吳青這一病便是兩天,他娘守在床邊兩天兩夜沒合眼,到第三天吳青燒才退下來,好不容易吃下半碗稀飯就又睡著了,中午喝了大半碗稀飯搖搖晃晃的還是跟著吳青娘一起去了酒樓上工。

再說辣妹家這天下午真是出大事了。趙老爺子本在墻腳壘溝忽然就仰面倒地不起,還好喜妹正在旁邊摘菜看到了,趕緊喊人。

村西頭二叔正從鎮上拖板車回,趙秀才夫妻七手八腳趕忙把老爺子擡到班車上,要送去鎮上看大夫。

辣妹匆匆拿了床被子和銀錢就趕了上去,一起去鎮上。

看著趙老爺子越老越發白的臉色,三人一路上心急如焚,恨不得飛去鎮上。

好不容易趕到鎮上,那醫館竟然掛了把鎖說是今天胡大夫歇業去了青州城,這會兒還沒回呢。

趙秀才一下子就急得哭了出來,辣妹急了,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想辦法,想著要不趕緊把老爺子送到隔壁的古月鎮也行。

辣妹趕緊跑到醉仙樓,她現在能想到的就是吳青的牛車。

吳青還以為自己蒙糊塗了,怎麽辣妹一下子到眼前了。

“吳大哥,店裏牛車能不能借我用用。”她一臉的焦急惶恐,他一看就猜是有什麽事兒。

“怎麽了?”

辣妹把她爺爺情況一說,吳青連忙說,“後院有馬車,快,走。”

吳青娘看著兒子匆忙離開的身影想著他自己身體還沒好全這又要架馬車趕路的,心中一陣擔憂,可此時此刻她也終於明白了兒子的心。

回想自己守寡這麽多年,她和兒子相依為命,自從三年前兒子對辣妹動了心思到如今的執著守候,她一陣心酸,既覺得吳青太不容易了,心疼他又覺得兒大不由娘,心中微微淒涼,一時間五味雜感一起湧上心頭。

再說辣妹那邊,趙毛氏回家了,家裏還有喜妹和小黑毛,再說人多還耽誤事兒。

吳青趕了店裏的馬車帶著趙老爺子趙秀才和辣妹馬不停蹄地趕上古月鎮。

終於趕在天黑之前進了家醫館。

用現代的話說,趙老爺子這是中風了。

大夫說還好病人發作的時候沒有人在旁邊對他身體進行劇烈的晃動,一路搬來的時候也很平穩。

再加上送來的及時,老爺子回家慢慢調養快則一兩個月,慢則半年就能痊愈,只是以後不能幹重活兒了,吃的上面也要更精細些。

趙家父女兩人這才破涕為笑。下一秒吳青卻暈倒了……

☆、定親

20 定親

看了大夫,辣妹這才知道吳青高燒了幾天剛好,今天這一折騰人便頭重腳輕暈了。

晚上辣妹花了十個銅板請了個車夫幫忙把馬車直接趕回了孟家沖。車上現在直接拖了兩個病人,趙老爺子和吳青。

趙毛氏看人回來了又說沒多大事這才安下心來,在竈房做飯的時候和辣妹兩人一個竈上一個竈下燒火,一時間兩人驚魂剛定心又戚戚然。

趙毛氏忽然說到, “辣妹,我看吳青這小夥子不錯,對你真心實意。”

這是趙毛氏第一次主動提起辣妹的婚事。她為了避嫌很少發表對辣妹事情的看法,今天歷經一場驚嚇忽然這樣說辣妹心裏其實挺感動的。

她低低的說到,“嗯。”

趙毛氏有點摸不清這一聲嗯到底包含的是個什麽意思,卻也不好多問。

其實辣妹此刻心裏也很亂,今天一路吳青趕車,又躺著病回來到時候她想了很多,他知道她把家人看得多重要,於是他即使大病初愈也是一個字都沒說就幫她駕車直奔古月鎮,當仁不讓,等待大夫看診的時間裏,他還不忘安撫寬慰她,即使後來他暈倒了,躺在馬車裏還不忘關心辣妹晚上沒吃飯餓不餓。

她辣妹也不是鐵石心腸,這兩三年來他對她的點點滴滴,潤物細無聲,她想也許自己早把他當做家人了吧。自己這輩子要的不就是家人在一起平平淡淡的生活嗎。

家裏兩個病人躺著,其他人匆匆吃完飯趕忙照顧兩人。

吳青被安排在趙老爺子房裏,兩人排著躺好。

辣妹端著碗熱粥,一人一口地餵著,趙老爺子還暈乎著,吳青畢竟年輕這會兒已經清醒了,好了許多,可辣妹親自餵飯他真舍不得起身,像做夢一樣看著心愛的姑娘坐在自己身邊溫言笑語的照顧自己,心裏甜開了花兒。

再說鎮上吳青家裏,這麽大一晚上人和馬車都沒回來,吳青娘急死了,最後連夜摸到孟家沖辣妹家。

這邊辣妹正和趙秀才拉著馬車準備,牽著馬車送吳青回雙頭鎮。

沒辦法兩人都不會架馬車,只能準備牽著慢慢走。

吳青一看院門口進來一人連忙喊到,“娘,你怎麽來了?”

吳青娘拉著吳青坐看又看的,一副心疼萬分的模樣。

辣妹喊了聲,“吳嬸子”,客客氣氣地搬椅子倒茶。

兩年沒見吳青娘顯得蒼老了許多。

她對辣妹的態度也客氣了很多。

趙秀才夫妻對吳青娘說了許多感謝的話兒,臨近告辭離開的時候吳青娘看著兒子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兒。

等到吳青進了馬車,她又突然跳下車轉頭回到趙家門口,當著趙秀才夫妻對辣妹說到,“辣妹,我家吳青這幾年對你怎麽樣,你心裏應該清楚,我這個當娘的看著兒子這樣心裏很不好受,我現在也想通了,只要我兒喜歡我這個做娘的不會再攔著……”

“嬸子,這些事以後再說好嗎。”辣妹今天也累了,想著也這麽晚了,也是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表態。

趙秀才夫妻一個不管事,一個不好管事,都不好說什麽。

吳青娘以為辣妹還是因為她的原因對吳青心有芥蒂,也急了,“辣妹,你就應了我兒吧,我就這麽一個兒子,你要能和他好好過日子我必是將你當親閨女一樣對待的。”說得甚是誠懇。

其實車上的吳青此刻豎著耳朵聽著辣妹怎麽回答,手心裏都是汗,生怕喘個氣兒就沒聽到辣妹的話。

“嬸子 ,謝謝你,明年六月我就滿十六歲了,您再來吧。”

這句話對於坐在車廂裏的吳青來說無疑是天籟知音,他飛快的沖下馬車,一把跑到辣妹身邊,緊緊拉住她的手,“真的嗎?我這不是做夢嗎,你是答應我了嗎辣妹?”

辣妹看著他驚喜的像個孩子樣兒,心中忽然特別平靜下來,望著他淡淡笑著,“是的,我應下了。”

吳青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回的家,這幾天真是如過山車一樣的光景,恍恍惚惚。

吳青娘看著直嘆氣。

第二天整個酒樓的人都知道辣妹應了吳青提親的事兒了,個個都替吳青高興。

個個也來打趣他。

“吳青,這抱得美人歸的時候可得請嫂子喝酒吃糖啊。”

“那是肯定的。”

“吳青,終於守到那丫頭長大了,不容易啊。”

“嘿嘿。”

“吳青啊終於要娶媳婦兒了。”

“是啊,是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這吳青自此幹活兒起來腳底都要生風了。

醉仙樓裏喜悅的情緒卻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聽王掌櫃的說,東家的母親突然病重,只怕時日不多。

到年底之前東家王逸之都沒在雙頭鎮醉仙樓出現過,今年年終的紅包都是王掌櫃代發的。

而趙家趙老爺子卻在家人的精心照顧下漸漸好了起來,出太陽的時候還能拄著棍子在村裏頭溜達溜達。

趙家的田地趙毛氏一個人幹了,確實不容易,喜妹倒是現在十一二了把家裏的活兒都接了過去。於是辣妹除了種菜園子做辣菜兒其他的時間都幫著趙毛氏一起下地。

趙老爺子本也是閑不住的人,這會兒辣妹啥都不讓他幹,真是憋悶死了。好在和黑毛有個伴兒,這一老一小的天天形影不離,滿村子瞎晃悠。

大家嘴上不說,但孟家沖裏老人沒有一個不說趙老爺子是個有福氣的。

病了這麽久沒見家裏人抱怨過一句,只要出來,身上衣服都是幹幹凈凈的,到了吃飯的時候有時候家裏人還端著大碗的白面兒送來吃,上面總會有個荷包蛋。

相比之下,下村的幾個老人就可憐多了。還不是不能動就遭兒子兒媳婦嫌棄,兩個兒子誰也不管他,回到家裏冷竈臺一個。

老人們在一起聊天兒的時候都羨慕趙老爺子。

這趙老爺子越發愛在村裏走動了,以前總是忙著幹活很少走家串戶的聊天兒,現在倒好了,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年底的時候吳青又來送辭年禮了。

拉了一牛車的東西來,孟家沖人人都知道辣妹應下他提親的事情了。

小姑娘媳婦兒的眼紅巴巴死了,個個看著吳青眼都綠了,長得好,家裏又在鎮上,還這麽死心塌地的對辣妹的,一時之下辣妹家成了全村裏羨慕嫉妒的對象。

二虎和趙大再沒來趙家,但二丫卻還是如往常一樣和辣妹好,這一點很令辣妹欣慰。

但二丫這些天卻鬧心的很,因為孟大頭家穿出個話兒來,好像有意想讓臘梅嫁給二虎。

二丫和辣妹都知道辣妹啥德行的,她自是很不爽,覺得臘梅也太不自量力了,還真惦記上她哥了,但又怕他爹抹不開面兒答應了,更何況那臘梅娘可放話了,說是臘梅要出嫁那陪嫁的嫁妝最少得是十八樣兒。

鄉裏人閨女出嫁的嫁妝其實頗為講究,一般最少也得有八樣兒。這八樣兒是指,八床棉絮,八件床單,八件新衣,新娘和新郎一人四件,四對枕巾枕套,八條毛巾,四雙新鞋,新郎新娘一人兩雙。

而稍微講究一點兒的人家都會是十二樣,除了原本的八件增加到十二件外,還外帶兩件首飾。

不過聽說城裏人嫁閨女都是十八件,不但例行的物件兒比十二件多六件,首飾是足足六件。

其實她們不知道,真正的有錢人家嫁閨女何嘗在意這些個家常日用物件兒,都是田契莊子鋪面陪嫁,首飾不是足金就是寶石的。這些也是辣妹好些年後才知道的。

而鄉下人所謂的首飾其實是用黃銅或是梨木桃木的雕件兒,雖不值什麽錢,但對於鄉下人來說卻是奢侈的。

所以臘梅在村裏狠狠囂張了一陣子,先前還有辣妹占位,如今辣妹名花有主,她對二虎是志在必得。

自從知道辣妹答應了吳青的提親,趙老爺子對他更親熱了,喝酒的時候都要拉著手說話。

吃完飯吳青便又主動要幹活兒,辣妹笑他,“算了吧,你細皮嫩肉的,別一會兒又破皮了疼的齜牙咧嘴的。”

吳青不好意思的笑笑,手上卻仍舊十分堅定的拿了農具要跟著趙毛氏和辣妹下地幹活。

忽然門口來了一輛馬車,隨著馬車還圍著一群村裏的鄉親。

有人在門口喊,“辣妹,有位東家找你。”

“辣妹,還不出來。”

趙家人跑到門口一看,我的天呀,好精致的馬車,雙頭大馬,寶蓋紅杉木車廂頂,墨綠色緞子車簾,駕馬的小廝穿著的都是對襟的棉布皮襖子。

簾子一動,一只修長有力的大手伸了出來,一個男人的手。

下車的竟然是王逸之。

“東家。”

辣妹和吳青不約而同的喊到。

來人正是王逸之。

他一身丹青色長袍玉樹臨風,神色卻有些疲倦,一下車也不說話隨著辣妹進屋。

村裏的鄉親卻還圍著馬車和那小廝好奇地打量著。有人在議論,怪不得辣妹做小菜賺那麽多錢呢。

辣妹和吳青都十分意外這東家怎麽突然找到她家裏來了。

辣妹還沒開口問,王逸之卻沈著臉問吳青,“你今天怎麽在這裏?”

吳青一楞,硬生生把自己和辣妹來年要定親的事兒憋了回去,回答道,“來拉貨,留下來吃了午飯。”

他一說完王逸之已經喝了一口茶站起身來,轉向了辣妹說到,“辣妹,有點事想請你幫忙,能隨我去瀘州老宅一趟嗎,少則一日多則三五日就回。”

☆、瀘州之行

21 瀘州之行上

辣妹就這樣在全村人驚訝羨慕疑慮的目光中上了大老板王逸之的豪華馬車。

她有太多疑問想問出口,可一上馬車,王逸之就躺在車廂起來榻上睡了起來。

本來覺得尷尬或是避嫌她還準備和駕馬小哥兒一起坐在外面聊聊天兒看看夜景什麽的,可一撩開簾子刺骨的寒意,她凍得直哆嗦,趕忙縮進車廂裏。

“蓋著毯子睡一會兒吧,還有很長一段路。”他閉著眼睛說到。

此刻的王逸之歪在車廂角落枕著寶藍的緞面靠墊,蓋著羊毛毯子,閉目養神。

英挺的濃眉緊繃著,眼瞼下明顯一片青紫,薄唇緊抿。

辣妹從來沒有這樣打量過他,若用一個詞來形容王逸之的長相她想硬朗這個詞太合適不過了。

回想兩次見到他的情形,他都一副挺拔沈穩身姿,任何事一副心中有數的樣子。今日怎麽感覺有些力不從心的樣子。

“睡不著?”

他依舊閉著眼。

“嗯,平常都要到戍時過完入亥時入睡的,現在也就不過是剛入戍時吧。”

裹緊了下毯子,她往車廂裏縮了縮,試著閉上眼睛,心中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還在想著剛剛王逸之在家裏說的話。

到底他要自己幫什麽忙呢?她又能幫到他什麽忙呢?

想到剛剛他說出要帶辣妹去瀘州幾天的時候,吳青一副欲言又止的焦急樣兒,辣妹臉上不自覺帶上了點兒微笑。

“在想什麽?”他忽然問到,辣妹睜眼一看,他躺著身姿沒動,眼睛卻深深的看著自己。

“沒什麽,想到一個笑話。”

“哦”,他坐起了身,像是有了興致,“什麽笑話說來聽聽。”

他目光專註地看著她,一副認真等待她講笑話的模樣,車廂壁昏黃的燈光下,他眼神深邃透亮,帶著點兒隱隱傷感的期待。

辣妹這下傻了,一下子還真不好馬上調出個笑話兒說給他聽的,再說他還是在他這樣的目光下,她此刻啥笑話兒也想不出來了,只好訕訕笑到,“呵呵,不好笑的。”

王逸之伸手撩開車簾,移轉目光看向外面,頓時一股寒流直竄進車廂裏,叫辣妹腦子一激靈。

“東家,你是不是有什麽難過的事兒啊?”她終於問了出來。

他垂下眼瞼半晌才說到,“我娘怕是不行了。”

“啊!”辣妹一驚,上次王掌櫃還和她說東家老太太也很喜歡吃她做的辣菜兒呢,還說叫王掌櫃好好照顧她生意的。她當時就心存感激,想著這一定是個慈祥福氣的老太太,沒想到竟然……

“怎麽會?” 她問到,“這麽突然?”

他看了她一眼,“已經病了小半年了。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她回答道,真的是不知道,吳青也從來沒提過。

“現在知道也還來得及,”他淡淡的說到,“我這次找你幫忙就是為了老太太。”

辣妹想他是不是想叫自己照顧她娘幾天,畢竟兒子再孝順照顧娘還是不方便的,可又一想,東家家大業大的,家裏肯定有丫鬟婆子的啊,還用得著這麽遠請她。

“東家,需要我做什麽,您盡管吩咐。”

“管我叫逸之”。

“啊,”辣妹一楞,“這,這不好吧。”

看他有點不高興的樣子連忙說到,“要不我叫您王大哥吧。”

他淡淡的說到,“也行。”

他又靠上車廂閉著眼。

辣妹想著王掌櫃說的,東家繈褓裏就沒了父親,一直是他母親拉扯他長大的,想來母子的感情是極深的,如今母親病重他心裏自是不好過。

她想來想去,想找句安慰的話兒來寬慰他,卻覺得任何一句話此刻都有些蒼白無力。

於是就這麽楞楞看著他。

“我娘只怕是不行了,這幾天你好好陪她說說話。”他睜眼正好看到她楞楞看著自己,眼神中的酸楚擔心一目了然,他忽然心中一暖。

“好。”她乖巧的點點頭。

沈默一會兒他又慢慢說到,“我娘以前也是山裏人,家裏窮,她五六歲就下地幹農活兒了。”

“哦。”

辣妹心下這才了然,原來如此,他之所以叫自己去陪老太太是因為她和老太太有共同語言,她上次和他單獨在一起的時候說過自己從小幹農活兒。

一會兒就到了古月鎮,王逸之問到,“餓了吧。”

沒等她回答已經吩咐趕馬車的小廝去買饅頭了。

這是辣妹第二次來古月鎮,上次還是爺爺病了吳青駕著馬車帶著他們一起來投醫的。沒想到這次又是晚上進鎮的。

古月鎮比雙頭鎮要大很多,但商業氛圍並沒有雙頭鎮強,可能是裏瀘州城太近的緣故吧,並沒有多少客棧和酒樓,但鎮上居民很多,一眼望去燭光星星點點。

趕馬小廝王貴很快就回來了,“公子,就剩幾個冷饅頭了。”他有些為難的說到。

“嗯”,王逸之接過四個,留了兩個他,“趕緊吃了趕路。”

“是,公子。”

王逸之遞了兩個饅頭給辣妹。還真別說,這馬車一路顛簸快一個時辰的,還真把她顛餓了。

接過饅頭她大口的咬起來,雖然是冷冰冰的,但好在是純白面兒的,細膩得很,細細嚼著透著甜味兒,挺好吃的。

再看王逸之,他也三兩口就把兩個饅頭吃了下去,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辣妹有些意外,他一個富家公子竟然這麽不挑,又一想,王掌櫃說他也是白手起家,以前應該也是吃過苦的。

看他也看著她,她訕訕一笑說到,“只要是白面兒的,冷饅頭也挺好吃的。”

“嗯,”吃完重新靠在車廂上繼續說到,“小時候能有吃的就不錯了,到了十來歲白面饅頭也還是只有過年時才能吃到。”

辣妹呵呵一笑,“那我比你強一點兒,我十來歲的時候一年能吃到兩次白面饅頭。”

她樂觀的玩笑話兒似乎感染到他了,面上展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幾天更是托東家的福,我家現在就是天天吃白面也可以。”

聽她說完他臉上笑意更濃。

“公子,到瀘州城了。”馬車外王貴欣喜的聲音。

王逸之和辣妹都精神一震,終於到了。

從古月鎮到瀘州城的路程只有雙頭鎮到古月鎮一半的路程。

過不了一會兒,馬車就不那麽顛簸了,像是駛上平坦石板路了,各色聲音也嘈雜起來,此刻城裏正傳來打更人敲打告知入亥時的打鐘聲。

即使是亥時,瀘州城依舊燈火通明,這是辣妹這麽大第一次看到這世界的大城市。

王逸之依舊在閉目養神。

辣妹撩開車臉盯著外面的燈紅酒綠看。

酒樓客棧青樓都是燈火通明,人進人出,絡繹不絕,街上也是三三兩兩的人,完全不像雙頭鎮和古月真晚上安靜寂寥的情景。

辣妹靜靜看著馬車經過的街道。

“第一次進城?”

“嗯。”

“青州城去過嗎?”

“沒。”

“覺得瀘州城怎麽樣?熱鬧嗎?”

“晚上有點兒看不清,我想看看瀘州城的城墻樓閣。”她早就聽說青州城城墻歷史悠久,風格古樸雅致,而瀘州城樓卻宏偉壯觀。

王逸之有些奇怪,這樣年紀的小姑娘第一次見到花紅酒綠的瀘州城神情卻如此安靜平淡,想看的竟然是城墻。

過不了一會兒,馬車拐進一個兩馬車寬的巷子,在一個僻靜的地方停下來。

王貴跳下馬車在簾子外恭敬說到,“公子,到家了。”

王逸之一掀簾子率先下了馬車,辣妹下車的時候就看著他站在馬車邊兒伸手等著她。

看他伸過來的手在紅色的燈籠下閃著柔和的光,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撫了一下,借力下車隨即立刻抽手。

這才看到馬車邊站了好幾個人,一個提著亮燈籠的中年男人,駒著背喊到,“公子可回了。”

那人後面還站著一個年輕婦人,王逸之目光一看向她,她連忙上前一步恭身說到,“公子,老太太還是什麽也沒吃,已經躺下了,說得不甚安穩,這會兒王貴兒媳婦正守著呢。”

王逸之回頭對正準備拉馬車從側門進的王貴說到,“你也累一天了,卸了馬車就趕緊歇著去吧。”

辣妹打量著這座宅院,大門並不見得多高大貴氣,漆紅大門,虎頭銅環鎖,門兩邊離著兩個半人高的獅子,門頭一塊紅底黑字的廠匾,寫著四個端正的大字“王家大院”。

這一路來,辣妹看到好幾戶人家門口是這樣的裝扮門口的。

“這是辣妹。”王逸之對著兩人說到。

“見過辣妹姑娘。”兩人連忙恭身行禮,擡起的目光卻帶著好奇和打量,辣妹看著她們大方一笑。

“走吧。”他站在前面說到。

“好”。辣妹趕緊跟上和他並肩走近王家大門。

盡管是晚上,辣妹還是感受得出王家大院花草林木的優美風景,蜿蜒小路邊隔個幾十米便是紅燈籠,但那駒背老漢王叔一路都打著燈籠為他們引路。那個年輕婦人跟在身後低聲說著老太太今天白日的情況,不一會兒就是一個三開大的高挑木雕大廳。

王逸之腳下沒停,一直往後院走,穿過一個花園一條長廊有看到一個院子。

從進大門到這一路怕是走了足足一兩盞茶的功夫。

“王福媳婦兒,你帶辣妹去最西邊那邊房裏安排下,早點回去休息,明天白天還要靠你守著呢。”

“是,公子。”那王福媳婦恭身。

“晚上好好休息。”他對辣妹說到,這才轉身離開,進了正屋。

辣妹住的這件房子布置得十分貼心,生活用具都很齊全,後面還有一個小暗房,更衣,洗漱都在這裏。

但像是平常沒人住的樣子,她想應該是客房。

“王嫂子,老太太住哪兒?”辣妹問到。

她連忙客氣的回到,“就剛才公子進的正屋子,老太太住東廂房。”

“那王大哥呢?”

“公子的院子在前邊兒,但自從老太太病了這幾月就搬到這裏住東邊兒房了,姑娘斜對門就是。”她回答著又細看了辣妹一眼。

辣妹明白了,這是老太太的院子,她對古代大戶人家這些個住宿禮儀並不懂,主人家說什麽她照辦總不會錯的。

一切收拾妥當,那王嫂子又送來熱水熱茶和點心。

今天這一路坐了兩個多時辰的馬車,這是她第一次坐這麽長時間的馬車,也是她第一次走這麽遠的路,還真是累了,躺在柔軟的床上感覺身上骨頭都要散架了。

忍著困意她稍稍搽洗了下身子便脫了襖子穿著單衣躺進被窩裏睡下了。

這被子像說是用什麽熏香熏過似得,淡淡的香草味兒很是好聞,不一會兒她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忽然門外傳來焦急的喊聲,“辣妹,辣妹……”

☆、瀘州之行

22 瀘州之行中

門外傳來焦急的喊聲,“辣妹,辣妹……”

睡得迷迷糊糊的辣妹一咕嚕爬起來,穿上棉襖打開門一看,王逸之滿臉焦急。

“怎麽了?”她心裏生怕老太太有個什麽的。

“我娘想見見你。”咋一看到辣妹出來他反倒平靜下來了。

原來老太太眼睛已經不大看得清了,這會兒也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昏睡了兩個時辰醒來,看到守在自己身邊的是兒子連忙問是不是接辣妹回府了,這才著急要見她。

“對不起,打攪你睡覺了。”王逸之低聲說到。

辣妹打了個哈欠,“沒事,等回頭我再補一覺就好了。”

正屋堂屋布置得簡單古樸,右邊就是老太太的東廂房,掀了灰碎花的厚棉布簾子進去,裏面溫暖宜人,裏面靠墻是一張架子床,淺綠色的床幔束了起來,床頭軟墊中靠著個圓臉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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