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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當下不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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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當下不知事

“你說人死之前所思所想是什麽呢。”

蘇融玹死了, 就死在姜蘭知眼前,他看著其倚靠在牢裏墻角的身子很快失了力道,鮮血順著她唇角蔓延。

姜蘭知迅速地反應過來, 蘇姑娘怕是中毒身亡, 支夾道外,聞聲趕來的衙役瞬然不知所措, 聽蘇姑娘聲兒,像是被姜大人所害。

可是姜大人進來時, 是有衙役跟著搜身的, 那名衙役就是前去替蘇姑娘喚姜大人的衙役, 他立身於夾道,實在想明白, 為何姜大人如此好的人,還會遭如此一擊。

甚至他和另外一名值夜衙役都尚未反應過來呢,只聽姜大人命令他道:

“快, 快去仵作家中請仵作過來,牢裏之人是中毒身亡。”

那名衙役如夢初醒, 聲兒應著,身子早已朝牢外跑去, 急促的腳步聲在寂靜的牢房外回蕩。姜蘭知面朝著蘇姑娘蹲下, 並把另外一名衙役喊來。

“你成婚了嗎?”姜蘭知問道。

這名衙役搖頭, “不曾, 還不曾有屬意之人。”

“家中都有誰呢。”姜蘭知接著問,他將手伸去蘇姑娘鼻息處, 這人已然斷了氣兒, 入殮也需清洗身子, 他不能再指望之前給蘇姑娘清洗的女子。

保不齊毒藥就是這樣進來的, 換而言之,這大理寺已久有二心之人,在其中周旋,才會有這種情況。

不然蘇姑娘進來時,身上明明毫無物什,怎得關了這麽久,突然會毒發身亡。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毒藥早早就被蘇姑娘有意無意吃了。

蘇姑娘是好人嗎?還是其與罪犯梁大人就是一丘之貉,哪怕罪臣梁大人命喪黃泉,其妻依舊是為兩位王爺所用,畢竟這蘇姑娘當真是愛罪臣梁大人愛到極致。

若是,臨近科考的那場鬧劇,其實蘇姑娘也盡然知曉,只是當時無人反應過來罷了,兩位王爺和蘇姑料定明央會對十年寒窗的學子心慈,所以這麽一個連環計,使得明央才和宋夫子一同巡撫。

兩位王爺才好把殘害無罪之身的蘇姑娘的罪名按在他姜蘭知頭上。

怪不得明央走前千叮嚀萬囑托,讓他再三小心兩位王爺的詭計,朝廷上老奸巨猾之人,果然名不虛傳。

這當是個好官都會上的。

姜蘭知越想越心驚,面上還是盡力讓自己看上去平靜,他不能慌亂,著了別人的道,他需換個女子來給死者整理衣衫。

一並蹲在他身邊的衙役回說,“家裏有家母家妹。”

姜蘭知在得知衙役小妹如今已是十七歲,順帶咨詢意見,“你現在回去問問家妹,是否能過來給死者擦洗身子,若是小妹不願,再問問你母親。”

這活兒,姜蘭知不好叫自己母親來,保不齊又會被扣上一頂帽子,今夜這件事傳出去,查明死者何時中毒還好,若查不清,他也要在這牢裏待上一段時日了。

大理寺的衙役都聽差做事,偶爾閑暇聚在一塊,鮮少說大人不是,更多的是聊聊家常之類的,不過姜大人著實是名好官,毫無官威,甚至很多實惠願意和他們一塊坐下吃飯。

衙役聽聞姜大人之話,立刻起身回家去請。

仵作住處離大理寺不遠,只隔了一條街,仵作離的近也是怕萬一夜間大理寺有個什麽事情,好第一時間趕來。

仵作緊趕慢趕過來時,姜蘭知就一直對著死者坐著,他目光沈靜,仿佛在思索著什麽,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他想倘若仵作驗不出來什麽,他又要連累沈家了。

待仵作走近,姜蘭知起身給仵作騰地兒,這仵作姜蘭知認識,是大理寺最德高望重的仵作,驗毒比宮裏的太醫都技高一籌。

姜蘭知和那名衙役靜靜看著牢門打開,一點點給死者搭脈,開始驗屍,仵作手法嫻熟,他不擔心這個。

姜蘭知不擔心仵作會診不出來,就看仵作是否說真話了。

最讓他擔心的是,死者的死或許是只開胃前菜,真正想要弄死他的事,尚未登場呢。

姜蘭知想著,兩位王爺定然知曉巡撫許兩年有餘,在明央前腳走不足半餘之時操控這件事,其目的不為致他一命,而只是一場震懾罷了。

難道兩位王爺不知道仵作手段高明,就算仵作被兩位王爺買通,還有宮裏的太醫呢,宮裏的太醫聽得可並非兩位王爺的話,那也就是說,也可證明這毒不是他下的。

姜蘭知這是頭一遭來地牢,怎麽也將罪名算不到他身上,頂多就是改日被審問時,衙役說明死者死前說的那句“他為何要害死者。”

時至眼下,姜蘭知終於參透了死者生前擡眸看他的眼神裏,摻著幾分愧疚,原來是對冤枉他的愧疚。

明知要冤枉他,依舊要如此做。

那麽理由只有一個,死者要給丈夫報仇,其實死者壓根沒有回頭是岸,而是一意孤行,被兩位王爺所利用。

罪臣梁大人生前左右搖擺,已是得罪兩位大人,眼下死者如此作為,明顯是為自己的丈夫贖在王爺那裏的罪。

簡直無法言說。

姜蘭知佩服死者的愛意,當真拿得出手。

他暗自思忖,兩位王爺用心險惡,若說只為報當時在朝中他有意駁回的話,那他也太瞧不起兩位王爺的心思了。

明顯兩位王爺想要的是沈家傾覆,外加一個他而已,可說確實是從漢青書院下手的,他出身漢青書院,若他落馬,身為漢青書院的夫子難道不受影響,還是漢青書院的名聲不受影響?

難道他身為沈家獨女明央的心上人,沈家會不受影響,一石三鳥,才是兩位王爺的謀劃。

想上位,先拉中流砥柱下水。

這事,姜蘭知瞧得明白,他身邊的衙役沒看明白,甚至在剛剛自己沈默寡言時,只猜到了這事兒絕非姜大人所為。

衙役湊來姜大人身側,側身道:“大人,依小人看,這定然是有人意圖將此事栽贓給大人您,不然怎得死者會讓衙役去喚您來,明顯就是受了誰的指使,但屬下也不知究竟受了誰的指使。”

依姜大人的人品,斷然不會做出此等事來,況且姜大人可是沈大人親選的未來夫婿,衙役即使不相信姜大人,也會毫不猶豫選擇相信沈家的。

“姜大人您沒得罪什麽人吧。”衙役壓低聲音,眼神裏滿是篤定,他料定是姜大人得罪了什麽人。

其實是的,姜蘭知得罪了陛下的兩位哥哥,只是他也不能說出自己心裏的猜忌罷了,他輕笑搖頭,“或許吧,我也不清楚究竟是否是得罪了人所致。”

衙役點頭,“不過那肯定不是大人您的錯,而是對方太過於小肚雞腸了。”

平日裏所能接觸死者之人其實也只一撥,就是每隔一段時日就會給死者來換洗衣衫的女子,是一名不曾上年紀的已婚婦人。

這人是大理寺新上任的寺卿大人所找,這新上任的大理寺寺卿是大王爺之人,之前的罪犯梁大人,眼下死者的丈夫死前也想倒戈大王爺來著,想來是了,既然給死者換囚服的人是寺卿找來的。

那麽死者定然是知曉他今日值夜,不然死者怎會知曉他今日值夜呢。

良久,仵作起身捶腰,出來回稟,“大人,死者的確乃中毒而亡,於七日前之夜服下毒藥,七日後也就是今夜毒發身亡。”

仵作利落接著道:“死者生前最後一個姿勢跡象,是愧疚的,對人而愧疚,至於為何愧疚在下不知。”

“以上就是在下所診,還需盡快將死者擡去仵作房。”

生前最後一個姿勢是對人愧疚,衙役一下就給說出來了,“是對要冤枉大人而愧疚了吧。”

姜蘭知微微闔了下眼,“去找大理寺現有的衙役將死者擡起仵作房。”錯而未回衙役的那句話。

人都死了,即便於他愧疚,也證明不了什麽,這人能栽贓給他,就說明哪怕人活著,也會栽贓他罷了。

姜蘭知和仵作站在原地,望著被喊來的衙役小心翼翼地將死者擡出。仵作摸著胡子惋嘆道:

“這麽年輕的一條命,真是可惜啊。”仵作是對一條鮮活的性命惋惜,但不對一個將死栽贓給旁人的死者惋惜。

姜蘭知小聲附和道;:“是啊,人各有志吧,很多時候死也是一種解脫。”

“只是毒發的死法非一般人能接受的,死後異常難堪,好在我見到她的時候,死的不曾痛苦。”

姜蘭知不是仵作,他肉眼並未瞧出死者有任何痛苦,仵作和他意見相悖。

“死者是痛苦的,這毒藥性猛,給死者毒藥的人,一定存在報覆心理。”仵作深嘆道,“這毒叫‘七日仙,’聽名字聽不出什麽,但藥效灼心蝕骨的,非常人所能忍受,但只要服用者有心隱瞞,不是從醫之人很難看出什麽。

所以叫七日仙,甚至這七日裏服用之人的臉色會比之前更加紅潤。”

難道真是為報覆當時罪臣梁大人試圖叛變一事,真是令人發指。

姜蘭知也不知死者服用前,是否當真知曉真實藥效呢,話說回來,知不知曉的,又有何妨,至少在栽贓他上面,人做的不留餘地。

死後那點愧疚,沒什麽用處。

姜蘭知問了仵作個問題,“你說人死之前所思所想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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