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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由愛故生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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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由愛故生夢

“美夢怎麽會感覺到心口不安呢。”

熱風迎面而來, 籠罩著鹹陽城內外。哪怕眼下才五月將過,也酷暑難消。

白日炙熱,直至華燈初上時, 長街蜿蜒, 老百姓才紛紛出來市集賞玩。

大理寺今夜是姜蘭知值守,他一襲官服, 站在大理寺的一座翹角涼亭裏,依亭俯瞰, 剛好是鹹陽萬家燈火灼。

今夜大理寺除了他, 剩下的也是跟他一樣, 今日值夜的衙役。

姜蘭知擡眸望著這一輪明月,他日日望月, 見月圓扁,思明不見,這月啊, 又快圓了。

算算日子,他寄出去的信, 今夜大抵是到了明央和宋夫子手中,他給明央的信箋, 想必明央能懂他的心思, 至於他給宋夫子的那封信, 單純的就是不想讓其好生睡個整覺。

人越在意什麽, 證明在所在意的事兒上當真是為人所介意的。

宋夫子喜歡明央,明央今載十九, 宋夫子都快三十而立之人了, 即便口中說什麽不在乎, 那也是假的, 單純說出來求心理安慰的。

若真不在乎,宋夫子也不會再給他的信裏針鋒相對了,姜蘭知真是太了解他這個夫子了。

姜蘭知垂眸輕笑,雙手搭在石欄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十二生肖其一,鼠頭上。

已入後夜,姜蘭知因著值夜不能入睡,正好他今夜毫無睡意,就著涼亭瞧著外頭百姓絡繹不絕,真是愜意啊。

怪不得不管是大理寺還是什麽府衙,都會高高建起一座高臺,一覽無餘的景象裏伴著的是百姓和樂。

姜蘭知思緒正沈浸在這份難得的愜意自樂之中,忽聞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徹底打破了夜的寧靜。

他轉身相看,一名衙役匆匆朝他這邊跑來,神色平靜不見慌張,這是衙役必備的技能,不管何時不得慌張。

姜蘭知只聽衙役稟明道:“大人,牢裏的蘇姑娘說有事找您。”

姜蘭知聞言,眉宇間迅速收斂了方才的閑適之情,大步去往地牢。

一路過去的路上,他還隱約能聽見大理寺外的百姓談笑,心裏卻是說不出的不惑。

蘇姑娘身上的罪證至今都未查探清楚,這案子太過詭異,詭異到沒有人證,既沒人證證實是蘇姑娘將死者推下樓的,也無人證實並未蘇姑娘所為。

姜蘭知在心中盤算著,或許是蘇姑娘想問問還需關她多久,也或者是什麽需他幫著買的物什。

他想蘇姑娘已是夠難過,待會兒她所提的事,他若能幫襯著,也能緩解一下蘇姑娘心中不悅吧。

此事無解。

蘇姑娘不能被放出,不能被殺害。

大理寺地牢一路向下,地牢夾道庸長潮濕,兩邊油盞藏在壁龕裏,昏光散且暗。姜蘭知皺了皺眉,加快腳步。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地牢,竟是這麽壓抑的環境啊,之前他都聽宋夫子說,此生即使無所作為,也別犯事,不然地牢裏的人怎會往往都等不到沈冤得雪,就會被壓抑的地牢環境逼得在牢裏自殺。

姜蘭知心中對蘇姑娘突然要見他說話而感到一絲開闊。

終於,他來到了蘇姑娘的牢房前,牢房不足矣讓一位及笄女子站起身,矮小狹窄,是以蘇姑娘只能軀膝抱著雙腿坐著,此人一襲臟兮兮的單薄囚衣加身,靜靜地坐在角落裏。

夾道的昏黃無法照落在這裏,正如一直跟著姜蘭知的衙役早早停在牢房外的夾道裏,他沒讓衙役跟進來,想著蘇姑娘一名女子之身,多過來位男子多有不便。

關蘇姑娘的牢房這條夾道上,是支道,只能進一人。姜蘭知站在牢門外,借著稀薄微光,仔細端詳著跟前這位蘇姑娘。

“蘇姑娘有何事找我來,是有什麽不便事宜,姜某若能辦到的,必定去辦。”

話聲細語。

蘇融玹聽有腳步聲臨近,沒動彈身子,直至剛才姜大人說完這句話,她的頭菜緩緩擡起,她知道今夜姜大人值夜,也知道自己是把姜大人叫來的。

她目光與姜大人交匯,此人眼中盡數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對另一條生命的尊重和耐心。

蘇融玹眼尾淚痕明顯,在此刻淚與淚痕再次交疊,她輕輕啟唇,聲音沙啞。在大理寺地牢,她不屬於有罪之身,被關押的牢房裏都不和旁的罪犯混同,她吃喝拉撒都有人管,甚至過十來日還專程有女子過來給她換囚衣。

以至於她臉上不怎麽看得出憔悴,唯獨蘇融玹這雙眼睛裏,藏著苦楚哀怨和一絲肉眼看不見的歉疚,不想說什麽,又想說一句‘抱歉’。

“姜大人,我知您是個好官,您和沈大人一樣,都曾為我擔憂,甚至是沈大人,不惜為我前去和陛下求情,結果沈大人受我牽連,不得不和宋大人前去巡撫,我都明白的。”

蘇融玹動了動身子,換了個盤腿的姿勢坐著,“我今日找您,其實只是想和您說說話。”她說完,低頭落淚,淚珠接二連三掉落在她腿上、地上。

姜蘭知見她此般模樣,也知她在此難以尋人說話的委屈,但是呢,大虞律法不容踐踏,蘇姑娘不是有罪之身,也不是無罪之人。

他能做的,也是蹲下身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寬容溫和,“蘇姑娘,你若有什麽事,但說無妨,姜某就在此聽著即可,若有物什需姜某去買的,姜某也是義不容辭的。”

蘇融玹始終不曾擡眸高看一樣跟她耐心說話的姜大人,而是一直咬著下唇瓣,仿佛鼓足勇氣,在某一刻驟然擡眸大喊道:“姜大人,我明明無罪,你為何非要害死我。”

旋即一聲,蘇融玹的身子傾倒在牢內墻壁上,死不瞑目。

聞聲趕來的衙役在支夾道外看到的便是姜大人神色平緩,大聲說著讓他們去找大夫。

**

寅時三刻,夜下孤寂不見月。

本府別院,沈明央罕見地做了個美夢。

夢裏是她從出鹹陽城,即一直期待著的歸期,是個艷陽高照的春天,綠山之初,萬物覆蘇。

她著一襲長春俏色春裝,一下馬車,就見蘭知在鹹陽城外朝她飛奔而來。

“蘭知。”沈明央大聲喚了聲,接著蘭知跑到她跟前,將她一把攬在懷中,她臉頰因著快速趕路而染些許緋紅。

像那朵山頭早開的小花。

“我們都兩年沒見了,我真是好想好想你。”

二人在人來人往的城樓外,相擁良久,哪怕耳廓是熙攘過路人,偶爾探頭過來,也無法阻擋二人心尖只是彼此的心跳聲。

之後,二人手牽手,不曾落坐馬車,徒步而走。

轉眼一晃,就是沈明央約定歸家之後就和蘭知定親的日子,兩家定親,席面擺在沈家。

沈家紅意當頭,陽光明媚灑落在沈家,皆是紅意通透,滿院喜色,只見笑顏。

沈明央和姜蘭知著紅和來客有說有笑,二人臉上洋溢著對來日婚儀的指日可待。

定親不是成親,這日席面畢,姜蘭知也得跟著蘭姨歸家。臨別之際,二人隨意坐在沈家一處長廊下的欄桿處。

和蘭知定親之後,沈明央才確定這事已成,蘭知成了她的未婚夫,她未來生活的一部分,明央腦袋倚著蘭知臂膀,“我總算是不曾食言。”

兩年前臨別之際,沈明央說回來後要和蘭知定親,這件事她總算是不曾食言,她也是千盼萬盼將這日給盼來。

姜蘭知俯身在她額前親了親,也將腦袋輕輕倚在明央腦袋上,“我們明央是天底下最不會食言之人,我永遠相信明央的話。”

沈明央唇角含笑,闔眼輕嘆,沈吸一口氣,感受此刻美好。二人身後斷斷續續走過的府中下人也輕手輕腳,不曾打擾二人難得的美好。

月上眉梢,沈明央緩緩開口,“任憑世間紛擾,你我依舊。”

姜蘭知大拇指摩挲著明央手背,堅定地說,“當然,我會一直一直陪在明央身邊,似春雨纏綿,夏日熱風呼面,秋意涼爽,冬寒雪至。”

沈明央的夢無比美妙,明明是一切向陽而生,錚錚向榮。然沈明央被夢裏愛意笑醒之後,渾身冷汗直冒。

她大口喘氣地坐在床榻之上,眼中滿是驚魂未定,窗外忽而一派紫象,一道閃電快如鋒刃落在緊闔的窗扇上,照清她臉色煞白。

沈明央蹙眉,她整個意識隨著一聲閃電才從夢裏喜悅中抽離出來,擡手一抹,五指沾額前汗珠。

“美夢怎麽會感覺到心口不安呢。”

“是鹹陽發生什麽事了嗎?”

屋裏沈明央床尾處燈臺上燃著一盞燭火,是為她萬一起夜點的,她起身下榻,就著一盞明燈,走去窗戶旁,打開窗戶,任憑窗外大風刮臉,大風帶著盛夏燥熱,也夾雜著一絲安神涼意,將她渾身上下汗意吹散。

她心中覆雜難辨究竟為何會如此,往常哪怕她做夢,也不會出一身冷汗,今時真是不同尋常,難道還是她之前那場重病所帶來的後遺癥?

沈明央雙手扶著窗欞,打在臉上的狂風搖曳裏夾雜著急雨,沒見多時,大雨傾盆,蔓捎廊下幹地,雨腥氣凝重,都不見她動身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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