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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有情親帶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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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有情親帶惜

她心早在蘭知嘀咕說自己幼年時,便想親了。

沈家這邊, 時辰尚早,席面未開。沈春迎拉著蘭會清的手直奔百草園,二人在亭中閑坐。

“想當初, 這宋少府帶蘭知一塊過來見世面, 誰知竟這般巧,我們家小女竟和您兒子啊, 成了一對兒。”沈春迎挪目看著這座藥材園子,這是若青生前所愛, 她每每看見這園子, 都能恍到若青彎身嗅百草的模樣, 是以閑暇時也親自打理一二。如今更是雁雁定情之處,她五官善笑, 話聲如沐,“二人就在這兒相中的。”

“這座藥材園子當真是一塊風水寶地。”

蘭會清剛下馬車那會兒,就嗅著一股不知何來的草藥淺香, 她還以為是沈家附近有草藥院子呢,結果剛一進沈家門, 愈發嗅著近。她身子長久難愈,自然跟這些藥草打了很長時間交道, 不說她一個外行有多懂吧, 至少她清楚沈家的藥草皆是上乘。

是她身子在得到宮裏太醫診治後, 才在之後的湯藥裏嗅出的味道。

待蘭會清跟著侯爺一路過來, 身坐於其中涼亭裏,周遭風和卻不熱, 園子雖小, 藥草卻百種餘。

園中百草繁茂, 清風徐過時, 清香隨嗅。

百草園上午光曬不著,只聽葉繁簌簌,五感神怡。

蘭會清說不羨慕是假的,她羨慕的是若她能有這麽一塊地來種菜就好了,種些蘭知愛吃的瓜菜。

也因此閉目感受,一時失語,只頻頻點頭喜歡。

沈春迎瞧著未來親家這副模樣,輕笑出聲,順帶拉過她的手細細拍著,“你若喜歡,等蘭知過門,我在家中給你辟一處院子,帶一塊地,這樣親家想種點什麽都可以。”

蘭會清陡然睜眼,想張口拒絕來著,她想著蘭知一路走也會給沈家添大小麻煩,她若過來再住,實在不合適。

況且她如今身子大好,也可自食其力,無需兒子兒媳操心她的。

蘭會清聽過沈家事,侯爺當時迎娶舒公子時,是一並把其雙親接來養老送終的,可舒公子畢竟不似蘭知這樣,在宮中行走,她亦不願自己多給沈家添麻煩,只願自個兒子這輩子平平安安過完一生,也算她這個母親心願了。

誰知她話即便到了嘴邊,也被侯爺給打回肚子裏去了。

“親家別著急拒絕,也絕非沈家為著什麽名聲,一慣如此,而是親家您值得呀。親家養了這麽優異的兒子。”

沈春迎笑著道,她呀,也想開了,女兒女婿過得好才是真的,至於女婿,女兒選的也不差,頂多多有幾年相處,再行婚儀,“沈家多了個兒子,讓雁雁給婆婆養老,是理所應當的。”

“您也別在推諉了。”

**

倚春臺院中涼亭。是處上乘的庇蔭地。日漸晌午,熱意不散。唯獨這憶春亭裏涼意撲面,美人椅上早已備著酸甜果子茶,中間一張半月牙黃花梨木上擺著一把落霞式古琴,姜蘭知坐在側邊圓杌上,對著古琴發呆。

這古琴應怎麽彈啊。

姜蘭知隨意撥彈兩聲,琴音幽泉,他卻不會。

一聞琴聲,沈明央原本側坐在美人椅正餵湖中魚的身子轉來,身下湖裏魚兒‘撲通’幾聲達意不滿。

她今兒著了件桃夭素色曲裾,外罩了件嘉陵水綠色紗衣。

一整個的碧綠嬌粉,盛春不衰。

沈明央回眸一瞬,緩過來的涼風拂過蘭知面頰的涼風裏燒著草藥清甜,令人舒爽。

她瞧蘭知深吸一口氣,舒笑出聲,她拿著手中雙面荷花扇往前一探,“百草園裏的百草早已繁茂,晌午煦風吹來,剛好是將園子裏的百草香捎帶來,很是別雅。”

因為別家沒有百草園,當然別致。

沈明央打趣兩句,便言歸正傳了,她看蘭知的手法想來是不會撫琴的,一雙似冬雪初融的眼睛又渴望學來。

她直徑起身,拐至蘭知身後,彎身先牽起他的右手,“我可以教你,右手撥彈,左手按弦。”

沈明央的手輕輕搭在蘭知手背靠前,她的手明顯小於蘭知,只能依托她五指抓著他的指尖去波彈。待蘭知左手也摁在琴弦上時,她的丫鬟夏漣十分有眼色地快速搬了張圓杌來。

她坐下後,左手順著蘭知身前去抓他的左手,帶他感受著琴弦的震動,姜蘭知只覺得那覆在他五指上的觸感細膩而炙暖,仿似夏日清泉順著他頭顱濕遍全身,讓他身子不禁一顫。

姜蘭知只見自個雙手被帶動著和琴弦相碰,手上自是沒閑著,只不過腦袋裏也沒曾記住,思緒早翩然也遠離琴音。

他滿腦子都是沈明央方才彎身時,垂落在她身左側的發絲剛好挨上他右臉的泛泛癢意,還有她身上這股淡淡香氣,與百草園中的氣息如出一轍,卻又因她獨有的體溫而多了幾分甜意。

姜蘭知感覺自己心跳很快,明明這憶春亭裏甚是涼快,而他卻能明顯發覺自己耳根子滾燙,像觸碰到了一杯剛燒開的熱茶。

他知道這是自己對明央不自知的心動,試問誰會對著明央不心動呢。

哦對,倒有一人,就是他那不生凡心的宋哥哥。

起初,姜蘭知調整了下呼吸,盡量讓自己心跳平緩下來未果,他又想到一個讓自己轉移註意力的法子,“這亭子是春日過後起的名嗎?”

如此,他腦海裏大抵即可放下自己心頭這股被明央點起的火團兒。

不,是她醒來失憶後為自己起的。

憶春亭起初叫‘一盞春茶’,沈明央醒來看著這四字,實在想不起來,心裏有一個聲音迫切地呼喊著,“一定要改名。”

她照做了。

人們常把春比作一年初始,沈明央便拿‘春’來當做回憶,‘憶春亭’也寓意著她一去不覆返的記憶。

不過此事是早在她和蘭知尚未認識之前,她便打算隱瞞下去。

沈明央捏著蘭知的雙手撫琴停聲,隨之稍稍側目,“我把幼年時的記憶比作春日,自然就有了‘憶春亭’。”

春之時,命之幼。

這個寓意,他咋能沒想到呢,姜蘭知聽著明央脆靈之聲,如同山泉潺潺的清透明潤,視線卻不由自主地盯看著對方投過目光的靈動雙眸上,始終不移。

姜蘭知倒並非想從明央明亮雙眸裏窺探其幼時調皮活潑,而是明央雙目清澄,漂亮的讓人挪不開眼。

他目光不曾收斂,直勾勾瞧著她雙眸,問道:“那在雁雁記憶裏,兒時是否有令我們雁雁特別特別難忘之事呢。”

特別特別難忘?

沈明央手指無意叩了下琴弦,她瞬而轉身垂眸接著叫蘭知撫琴姿勢,學琴是件力氣活,一日兩日是難以學會的。

至於蘭知的問題,她回的也十分坦然,“有啊,幼時我和大哥哥好奇去踩著美人椅出去亭外沿,結果二人不小心雙雙掉進湖裏,幸而府中湖水淺於表,我又把大哥哥給救了上來。”

不過這些她都是聽祖母提及的,也是祖母和祖父尚未外出游玩時發生的事了。

姜蘭知聽聞,眼中浮起幾絲好奇笑意,他憑想象幻想出兒時的小小明央和大皇子一並掉在湖裏,之後大皇子又被小小央給救起來。

這麽說來,“大皇子居然不谙水性!”姜蘭知抓住漏洞,“可我怎得聽說大皇子儀表堂堂,文武全才,難道只是說給旁人聽的?”

說完,他抿了抿唇,這才從他心中驟然升起的那股想親一下明央眼睛的心思中,逃出升天,只不過也說錯話了了。

這事兒其實不重要,沈明央心裏門清,下一任皇帝依舊是女帝,至於大哥哥是否會游泳,不重要,阿昱會就成。

就是此等機密之事,她不能外吐半個字,所以也只好瞞著蘭知了。

不知怎得,沈明央這心裏總覺生著半絲愧疚,還有莫名攀起的心欲。

就看著蘭知下意識好奇,又因害怕而不得不謹慎地模樣,很難讓人不心花怒放。

沈明央拉著姜蘭知的食指拉高一點點,旋即又撥在琴弦上,“大哥哥也是從那時才逐漸通水性。”

這話是她編的,真是造孽啊,她居然再給大哥哥編瞎話。

“喔~”姜蘭知算是知道了,他話鋒一轉,“我幼年時倒沒什麽趣事,說起來也是寡淡如水的,去沒去漢青書院都一樣,只一味埋首苦讀,十年如一日。”最大的喜好還是偷偷順著書院跑出去瞧明央一眼。

“生怕自己考不上功名,母親的病一直無法醫治。”

“宮裏的太醫若無熟人,趁下值回府,再外出看診也需收銀子的,可惜即使拿上我們家全部銀錢,加起來也不足幾量銀子。宋哥哥是個好人,我們承蒙宋哥哥素日接濟,自不能多麻煩宋哥哥。

若我明知宋哥哥不是個求人之人,卻要宋哥哥因我母親之病,而去央求陛下下令,命太醫出宮為我母親看診,那我真是不知好歹了。”

“只是每每想起我那所逝去的無趣兒時,就覺著日子不該這樣,這卻已是最好。我朝科舉已是為尋常人家辟了一條通天路,人得學會知足,才能把酒言歡,不至於借酒消愁。如今的苦盡甘來,皆是來時路所鋪設。”

沈明央右手悄然上挪至蘭知手腕處,她半握著他手腕,力道淺淺,往昔苦難,來日光明。

她的蘭知往後只剩好日子了。

沈明央右手輕晃了他手腕兩下,似是安撫也是鼓勵,旋即趁人尚未反應過來,朝前置身親了上去。

她心早在蘭知嘀咕說自己幼年時,便想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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