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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迷霧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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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迷霧之塔

◎破執◎

突然,光與聲同時消失。

黃夕辭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

他獨自站在無邊的迷霧中。地面化為破碎的回憶,空氣裏浮動著喻清月的笑聲——清澈、輕柔,帶著不真實的回響。

他心頭一緊,手中的靈鎖不自覺握緊。

“清月?”

回應他的,是那一聲熟悉的尖叫。

黃夕辭猛地沖了出去。

霧氣驟然撕裂成形。

黃夕辭的瞳孔驟縮——喻清月被釘在一座十字架上,血順著她的手腕蜿蜒而下。她的唇顫抖,痛苦無聲。

黃夕辭正欲上前,一道寒光驟然破霧,一根鋒銳的棘矛從側方疾射而出,直貫她的腹部。

“清月!”

喻清月的慘叫撕碎了靜寂。

黃夕辭沖了過去,但就在此時,一支利箭襲來,從背後疾馳而至。他反手甩出靈鎖,閃爍著冷光,將箭身卷偏。

他擡頭,順著那道殘影的軌跡望去,與那根棘矛一模一樣,都是指向喻清月的。

黃夕辭瞇起眼,霧色翻騰。

“明明周圍空無一人,難道……是林修玊在暗處操縱機關?”

他喃喃出聲,聲音低沈警惕。可下一瞬,那霧中似乎有無數眼睛睜開,註視著他,冷漠又詭異。

他每向喻清月靠近一步,機關便隨之啟動。

暗器從四面八方破霧而出,寒光如雨。

黃夕辭揮動靈鎖,銀鏈在霧中疾舞,發出鏗然脆響,將一枚枚暗器強行偏轉。

他寸步難行。

只要他再靠近一步,那些致命的機關就會成倍襲來。

黃夕辭的掌心已被靈力震得發麻,額上冷汗淌下。

他看著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喻清月——她的唇色慘白,血從腹間不斷滴落,染紅了冰冷的十字架。

只差幾步。

只要再靠近幾步,他就能救她。

可他越來越不敢動。

自己體力快要消耗殆盡,他怕自己身體反應遲疑半息,暗器的鋒芒就會先一步奪走她的性命。

他咬緊牙關,死死盯著那層霧,試圖尋找其他方法。就在這時——

“——嘶——”

高塔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猶豫。

霧壁深處閃爍起詭異的紅光,幾道扭曲的黑影從霧中爬出。

那些“東西”形似人,卻早已失去人形。四肢反折,皮膚呈暗灰色,眼窩中燃著微弱的紅光。

“竟然是異變者!!”

它們嗅到了血。

喻清月腹間和手上的血腥味讓它們發狂,嘶吼著、奔行著,朝著那具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獵物撲去。

“不要——!”

黃夕辭怒吼,靈鎖驟然甩出,如狂龍般橫掃,撞碎霧氣,擊飛前方兩只異變者。

可霧中更多的身影在蠕動、咆哮,踏著喻清月的血腥氣,一步步逼近。

黃夕辭的心此時被恐懼控制,怕自己救不了她,怕那雙早已染血的手,再一次空無一握。

異變者的數量實在太多。

每擊殺一只,腳下的立足點就被鮮血與碎霧淹沒。

黃夕辭在迷霧中穿梭、閃避、格擋,可他每動一步,位置都會偏離原先的安全範圍。

機關的暗器再次觸發。

於是他必須一邊揮動靈鎖擊退異變者,一邊將暗器的鋒芒偏轉。

這是一場無解的僵局。

經過二十分鐘的苦戰……他體力和精神幾乎耗盡,呼吸急促。

一道冷光擦過,暗器劃破他的手臂,鮮血順著指尖滑落,染紅地面。

“清月……”

他擡頭望向前方。

喻清月仍被釘在十字架上,目光空洞、無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風吹過她的發,嘴邊的血沿著頸線緩緩而下,卻連痛楚都不曾在她臉上閃過。

黃夕辭的心忽然一陣刺痛。

他正要踏出下一步——

一陣低鳴從塔壁深處傳來。

無數機關同時開啟,四面八方噴射出密集的針雨,像是銀灰色的瀑流,瞬間淹沒整個空間。

黃夕辭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本能已經先一步行動。

靈鎖騰空而起,他以最快的速度沖向喻清月。

“光之審判——!”

一圈耀眼的光芒擴散。

時間,在那一刻靜止。

可要靜止的針太多,成千上萬,密如風暴。

時間只能停滯不足半秒。

但那半秒,已足夠。

他揮動靈鎖,將大半的暗器軌跡扭轉。

剩下的那一半,他來不及防。

“!!”

暗器貫體而入,長針的寒意撕裂血肉。

黃夕辭的身體一震,鮮血噴灑在霧中,他卻仍張開雙臂,護在喻清月身前。

他吐出一口血,艱難擡頭。喻清月依舊空洞地望著前方,沒有絲毫神色波動。

“……和我猜的一樣,”

他苦笑,聲音微啞,“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幻境。只有這些暗器,是現實的。”

他輕輕抹去唇角的血。

“那你既然猜到了是幻境——”

一道聲音從深處傳來,低沈、熟悉,帶著諷刺的溫度。

“為何,還要救?”

黃夕辭的心頭一顫。

那是林修玊的聲音。

他轉過頭,卻只見無盡的迷霧,和一雙從虛空中緩緩睜開的、冷漠的眼。

呼吸在痛楚中發抖,血順著背脊滴落。

他想回答,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帶著顫。

“因為……”他低聲,“我不能、也不會看著她死。”

“可你看,她早就死了。”

“你救的是你那點被恐懼纏住的執念。”

霧氣翻騰。

那些被靈鎖打落的暗器、被擊倒的異變者,全部重新凝聚成形。

每一只異變者的臉,都是“喻清月”。

她們齊齊擡頭,用空洞的眼凝視著他。

“你害怕失去她。你害怕再次無能為力。”

靈鎖的光芒黯淡,他的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那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天夜裏……喻清月被靈鎖拖出窗外,他的手空握著風。

“我害怕。”

這三個字終於從他喉嚨裏溢出。

“我怕看見她死,我怕看見我沒救到她……”

他低聲喃喃,聲音破碎,“我怕我活著,只剩後悔。”

林修玊的聲音微微一頓。

霧氣似乎也隨之停滯。

黃夕辭擡起頭,眼中不再只有絕望。

“可這份恐懼,不是我的弱點。”

“它是我愛她的證明。”

他緩緩站起身,靈鎖重新亮起。

“我不再逃避。”

“哪怕她不在我身邊,我也能繼續向前。”

隨著這句話落下,所有幻象同時破碎。

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她,露出最後一絲微笑,和無數“喻清月”的身影化為光屑飄散。

濕冷的迷霧散去,塔門在身後悄然開啟。

他終於走出了“迷霧之塔”。

鄭赤帆、黃琳曼等人早已在外等候,除了陳雯雯,其他人同樣遍體鱗傷,但眼底卻透出一抹堅毅,那是走出心中迷霧後的光。

黃夕辭邁出塔門,身上的血跡已被風幹,唇角帶著一抹疲憊而釋然的笑。

黃琳曼沖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他楞了片刻,隨即擡手,輕輕揉了揉妹妹的頭發。

她的淚水落在他胸口,他指尖擡起,拂去那淚痕,低聲道:

“……謝謝。”

他們重新登上了船。

海風帶著腥味掠過甲板,傷口的血腥與藥草的氣味交織在一起。

眾人沈默著,為彼此包紮。

當最後一層繃帶系緊,黃夕辭取出那張被海水打濕的地圖,在“第一座塔”的位置上,用筆穩穩地劃下一個叉。

紅色的墨跡滲開,像是刻下的誓言。

“走吧。”他低聲說。

船身微微一晃,破浪而行。

霧海深處,第二座高塔的輪廓,正隱約浮現。

第二座塔呈雪白色,晶亮如新,與海面上歷經風浪侵蝕的現實格格不入。

它完全不像是矗立多年的高塔,沒有鐵銹的痕跡,也沒有海水侵蝕的斑駁。

與第一座塔那般黑色、帶著銹紅的腐蝕感不同,這座塔純凈得幾乎令人懷疑它的存在。

鄭赤帆擡眼看著塔身,心中一驚:“這裏居然會有這樣的塔……說實話,若不是親眼所見,我萬萬不會相信,在這片海中央,會有一座常年無人管理卻如此幹凈的塔。”

“喻清月會在這座塔上嗎……”黃琳曼自言自語。

“誒,陳雯雯,你知道喻清月在哪座塔吧?別磨嘰了,直接帶我們去,告訴我們是不是這座。”黃琳曼驟然提高了語氣。

陳雯雯沒有看她,沈默著,什麽也沒說。

“說話啊!你到底怎麽回事!?”黃琳曼忍不住抓住陳雯雯的衣領,厲聲大喝,“而且你出來第一座塔的時候一點兒傷都沒有,你明明清楚情況,是不是?對不對?”

陳雯雯閉著眼,像是在掙紮著組織語言。良久,她才緩緩開口:“喻清月……不在這三座塔的任何一座。”

這句話像冰水澆在眾人臉上。

黃琳曼氣得幾乎咬緊牙關:“那你為什麽不帶我們去正確的塔?我看他們就是對你太好了,要是我,早把你扔回研究院重刑室好好問個明白!”

“算了,琳曼。”黃夕辭伸手搭在她的胳膊上,示意她松開。

“哥,你別因為她披著喻清月的臉就心軟好嗎?”

“第一座塔確實古怪,裏面機關重重,還有關於喻清月的幻像。”他語氣沈穩,“我猜,這幾座塔應該都和尋找喻清月有關。”

“我的幻境雖然不是喻清月,但我也有同感。”鄭赤帆點頭,“我的幻境裏,是來到這個世界後的林修玊。”

“我的幻境是關於汪笑言的。”葉梓沈思片刻後也附和,“看來我們每個人的幻境,都和這個世界裏的某些內容息息相關。我也覺得,這幾座塔和我們去找喻清月之間,一定有必然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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