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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言語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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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言語安撫

“有手藝的、人老實本分的、家裏原先還算有點底子能撐一撐的,都盡量給你們劃拉過來了。像是你們看中的,我也都給你們留著了,比如那孫老蔫,路上帶著同鄉,是個厚道人,還有……”

王伍長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中那些格外孤零的身影說道:“三十八個沒著落的半大孩子,其中有十個是八歲以下的幼童,還有這些沒了倚靠的有些手藝的老頭老太太,給你們送來了,這可是你們早先答應的。”

“我瞧你們村先前安置得有章法,這集市也弄得紅火,像個能幹事、也肯幹事的地方。也能安置下這些人,否則我也不會將人送來。”

這話卻是實情,如果不是覺得河源村能夠安置好這些人,他也是不敢將這麽多老人和孩子安排過來的,哪怕這些孩子中一大半都十四五歲,到十六就算成年男丁可以分到開荒田也是一樣。

畢竟流民死上一些官府可以睜只眼閉只眼,但是死的太多,那也是不行的,他們一樣要吃掛落!

聽到王伍長的話,又看著這些孩子和老人,旁邊其他幾個跟著來看情況或趕集的外村人,再次竊竊私語起來,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你說這河源村這是圖啥?好名聲也不是這麽賺的。”

“周村長到底年輕,怕是面皮薄,不好推拒官府。”

“一下子塞進這麽多張嘴,還有那麽多半大娃子和孤老,我看他們這剛起來的集市,怕是要被吃窮拖垮。”

“就是,凈添亂……”

宋穗兒仿佛沒聽見那些議論,她的目光已經快速在難民中掃過。

孩子們緊緊挨在一起,大的護著小的,眼睛裏有害怕,也有好奇和一絲微弱的期待。

老人們沈默地站著,身形佝僂,眼神渾濁,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其中幾個,雖然衣衫破舊,雙手卻下意識地保持著編篾、握鑿或撚線的姿勢,那是長久勞作習慣留下的印記。

周牧野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身形挺拔如松,沈默地給予支持。

他的手在身側微微握了握,又松開。

這些人的到來,無疑意味著更大的壓力,但他相信河源村積累下的些許底子,更相信穗兒和他一同制定的那些章程。

他向前半步,與宋穗兒並肩,清朗的聲音響起,壓過了那些私語:“王大人一路辛苦。諸位鄉親一路跋涉,更為辛苦。既然來到河源村,往後便是我河源村的一份子。”

“我是本村村長周牧野,旁邊是內子宋氏,協助料理村中庶務。大家稍安勿躁,且聽安排。”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穩定,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條理和村中主事者的擔當,讓騷動的人群稍稍安靜,目光聚焦過來。

宋穗兒隨之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幾步,與周牧野默契地形成一個微妙的配合姿態。

她清澈的目光平靜地看向惶惑的難民,聲音柔和卻極具穿透力,將方才周牧野定下的基調細化為可執行的步驟:“首先,住處。”

她指向村西和集市後方那片新起的、略顯簡陋但整齊的聯排屋舍說道:“那邊有新蓋的排屋,雖不寬敞,但遮風避雨足矣。”

“暫時按戶和人頭分配,免費暫住一月。若手頭有銀錢,願意買下或日後攢錢置辦的,也可登記。具體的,稍後會有專人帶你們過去,按冊子分配。”

“其次,活計。”她的話調平穩,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條理。

“眼下馬上就要到秋糧搶收的時候,村裏正需要人手。無論男女,只要能下地,按日計工分,工分可以換糧、換錢、換日後蓋房用的材料。具體的章程回頭我會讓人詳細給你們講解。”

“然後是孩子們。”她的目光特意在那群少年和孩子身上停留了一下說道:“集市上需要人幫忙搬運、跑腿,有些輕省活計,或者學著支個小攤賣些茶水、簡單吃食,村裏會提供本錢,賺了錢扣除本錢,餘下歸你們自己。”

“當然,這需要學,需要守規矩。”

“最後,村塾。”

這個詞讓一些帶著孩子的難民,尤其是那些識得幾個字或曾對讀書有過念想的,眼睛亮了一下。

“村塾不僅教孩子認字,也教算數和一些實用手藝。所有適齡孩子,包括剛才王大人提到的那些無家可歸的少年,都可以去。”

“但是。”她語氣微肅的說:“村塾不是善堂。你們的食宿、筆墨,村裏會先墊付,但每一筆都會記在賬上,日後需得用幹活或將來賺的錢償還。”

“村塾每季會有考核,若連續三次考核不合格,說明或許更適合直接跟著村裏的老師傅學手藝,我們會安排轉去學徒。若家裏有餘力,堅持要繼續讀書科舉,自然也可,但束脩需自家承擔。”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面帶風霜、沈默寡言的老人:“村裏有些手藝,比如編筐、木工、夯土、甚至識字記賬,需要人教,也需要人學。”

“有手藝、有經驗的老師傅,村裏會特別尊重,安排輕省些的活計,或者請你們帶徒弟,同樣計工分。”

這一番話,條理清晰,既有接納的善意,又有明確的規則和代價,既給了希望,也斷了純粹依賴的念想。

原本惶惶不安的難民們,眼神漸漸發生了變化,從絕望的麻木,到猶疑,再到生出一點點切實的盼頭。

有地方住,有活幹,孩子有地方去,欠賬可以慢慢還……

這比他們一路逃亡時想象的最壞情況,好上太多太多了。

那個叫孫老蔫的漢子,帶著家人站在人群中,聞言忍不住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低聲對身旁面黃肌瘦的媳婦說:“聽見沒?有活路,真有活路!這村長和娘子,是明白人。”

王伍長在一旁聽著,緊繃的臉色徹底緩和下來,眼底的讚賞幾乎要溢出來。

他早知道這宋娘子不簡單,周村長也是個沈穩有度的,但沒想到他們夫婦二人一搭一唱,竟能將這麽棘手的一攤子事,三言兩語就梳理得明明白白,既堵了外人的嘴,又安了難民的心,連後續的管理和償還都想到了。

他不由得再次將目光投向不遠處喧囂卻有序的集市,心中暗道:這夫妻倆果然不簡單,這河源村,怕是真的要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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