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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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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路遇

“多謝大人體諒!”周牧野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知道自己的有限度坦白和示弱策略起到了效果。

他再次起身,鄭重行禮:“草民告退。”

這一次,王大人沒有再留他。

走出府衙,周牧野的心情比之前更加沈重。

他主動揭開了一角帷幕,雖然暫時穩住了王大人,但也將自身置於更明確的關註之下。

再次和陳家正面相對,似乎已不可避免,只不知道這陳明澈到底為什麽又要來找自己。

府衙外,周牧野與宋穗兒順利會合。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並未在官衙附近多言,而是默契地走向城中較為繁華的市集,看似隨意地逛著,實則是在尋找一個可以安靜交談的間隙。

在一處售賣針線布匹的攤位前,兩人假裝挑選貨物,宋穗兒壓低聲音,簡要說了與王夫人會面的經過,重點強調了王夫人釋放的善意和那句“可來尋我”的承諾。

“這位王夫人,性情爽利,不似尋常深宅婦人。她的善意不似作偽,但這份交情有多重,能否在關鍵時刻借力,尚是未知數。”宋穗兒冷靜地分析道:“不過,多一條路,總歸是好的。”

周牧野微微頷首,也將自己與王大人的交鋒,尤其是最後關於陳明澈的那番有限度的暗示和坦白,低聲告知了宋穗兒。

宋穗兒聽得眸光連閃,最終低嘆一聲:“你做得對。與其日後被動,不如現在埋下引子。”

“王大人既然默許了‘私人恩怨’的框架,只要我們不將事情鬧大,波及地方,他短期內應不會插手,甚至會樂見我們自行解決。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

兩人心中都清楚,王大人的態度是基於西疆的穩定,而非對他們的偏袒。

一旦局勢失控,這份默許會立刻消失。

交流完情報,兩人不再多言,開始專心采買。

村中所需的鹽鐵、藥材、布匹、種子等物,清單早已列好。

他們穿梭於各個店鋪,仔細挑選,討價還價,將帶來的銀錢和用以易物的皮貨漸漸換成大包小包的物資。

就在他們剛從一家藥鋪出來,準備前往車馬行雇傭車輛運送貨物時,街角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只見一輛裝飾雖不顯奢華,但用料做工極為考究、拉車的馬匹也神駿異常的馬車,在一名沈默車夫的駕馭下,緩緩駛過長街。

喧囂的市集仿佛在瞬間被抽離了聲音,周遭的人流、攤販的吆喝、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

周牧野和宋穗兒正站在藥鋪門口的臺階上,剛將幾包草藥放入背簍。

也就在這一刻,命運仿佛一只無形的手,撥動了隱形的琴弦。

那輛馬車,通體由深色楠木打造,車轅上雕刻著簡約卻古雅的雲紋,拉車的兩匹馬毛色油亮,步伐輕捷而統一,無聲地彰顯著車內主人不凡的身份。

它不像其他車駕那樣疾馳或喧嘩,只是以一種近 乎優雅的、不容置疑的從容,緩緩駛過這西疆邊城的塵土街道。

一陣不知從何而起的旋風,恰在此時卷過街面,揚起細細的塵土,也頑皮地掀起了那馬車一側的絲綢窗簾。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滯。

周牧野下意識地擡頭,目光越過宋穗兒的肩頭,恰好與那簾後之人的視線,在漫天浮塵與流動的光影中,不期而遇!

那是一張何其熟悉又陌生的臉!

熟悉的,是那眉眼輪廓,挺直的鼻梁,緊抿的唇線,幾乎就是他每日在銅鏡中看到的自己,卻又被優渥的生活和迥異的環境細細雕琢,褪去了所有的風霜與粗糲,只剩下一種被精心蘊養出來的矜貴與疏離。

少年的意氣與進士的清高,奇異地融合在那張臉上。

陳明澈的目光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掠過這異域的街景,掠過街上為生計奔波的“螻蟻”,或許也曾從那對站在藥鋪前、穿著粗布衣衫的“村夫村婦”身上掃過,但並未停留。

那目光如同掠過水面的飛鳥,未曾在意水下是否有倒影。

而周牧野,卻將那張臉看了個真切!

心臟在胸腔裏猛地一縮,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血液似乎在瞬間凝固。

血緣是一種詭異的東西,即使身處雲泥,在目光交匯的剎那,某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還是讓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肌肉。

宋穗兒在同一時間也看到了,她的呼吸驟然屏住,手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周牧野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裏。

於是她先一步完全側過身,用自己單薄卻堅定的背影,徹底隔絕了那道可能回望的視線。

風停了。

簾子輕飄飄地落下,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車窗,也遮住了那張與周牧野命運交織的臉。

馬車沒有絲毫停頓,依舊保持著那種令人窒息的從容,沿著長街,穩穩地向著象征著權力與秩序的府衙方向駛去。它帶走了一個秘密,也帶來了一場即將降臨的風暴。

周牧野僵立在原地,目光卻仿佛穿透了那厚重的車壁,死死鎖定了那個與他流著部分相同血液的“兄弟”。

街市的喧囂重新湧入耳膜,卻帶著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他去找王大人了。”周牧野的聲音低沈得可怕,帶著一絲冰冷的篤定,“他是去通過官府,光明正大地找我。”

宋穗兒握住他的手,發現他的掌心一片冰涼。“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盡快回去。”

兩人再無閑逛之心,以最快的速度雇傭好車輛,將采購的物資裝車,幾乎是毫不停留地駛離了宣恩府城。

河源村,寧守拙的屋內。

油燈的光芒將周牧野和宋穗兒略帶疲憊與凝重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

周牧野剛剛詳細敘述了在宣恩府城與陳明澈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交錯”,以及陳明澈馬車駛向府衙的動向。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沈寂,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寧守拙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仿佛在梳理著紛亂的線索。

他沈吟良久,方才擡起眼,眼中閃爍著洞悉世情的光芒。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沈重:“牧野,你之前判斷,依陳明澈那般高傲心性,視你如敝履,即便知道你在此地,也多半不屑於親自前來,更可能派些得力手下處置,以免汙了他的手,損了他的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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