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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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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可是現在她開始擔心了。

女兒不把夥食費拿去充飯卡,會不會是想去買些又貴又沒用的東西,以此滿足不該有的虛榮心。

她不希望女兒染上與同學攀比物質的毛病。

沈科瀅接下來的回答令她失望透頂。

“買手機。”她輕聲說。

父母還不知道悅涵姐送她手機的事,在父母面前,她依然用著那部內存小得不行的按鍵機。

如果母親願意把錢還給她,她日後便可以拿出悅涵姐送她的手機給母親看,證明她沒有撒謊。她不得不這樣做,倘若告訴母親她要存錢買上千塊的手表,母親會更加生氣。

他們是如此普通的人家,在她母親看來,什麽東西不能代替手表?而且為何要花這麽多錢去買一塊表?買一頭豬都比這有價值,過年了還能宰來讓他們大飽口福。

手機就不一樣了,它的實用價值更高。或許母親可以理解她。

可是母親怒目圓睜,脫下囗罩露出一張清瘦的臉,指責她道:“你年紀還這麽小,就這麽虛榮,非要有和同學一樣的手機不可嗎?你又不出遠門,也不上班,要手機來有什麽用?是不是想玩游戲?”

方曉珍想起了沈科瀅生日那天,她的同學在家裏客廳捧著手機玩游戲的情景,聽那孩子說她的成績不好,經常向沈科瀅請教數學題,臉上掛著不以為恥且調皮的笑容。方曉珍決不允許自己的女兒變成那樣墮落的孩子,身為學生,該以學業為重,成績不好怎麽還能笑的出來?還不以為然地玩游戲。

沈科瀅不可置信地望著母親,“虛榮”一詞同銀針一般刺耳。

眼底浮現出水光,哪怕很難過,為了拿回錢,也要硬著頭皮編下去:“不是的媽媽,我只是想買新手機可以看看網課,高二的知識太難了,光在學校上課我不太能聽懂。那部按鍵機內存又小,用著特別卡。”

方曉珍半信半疑地瞪著她,把錢塞進口袋裏:“想看網課我的手機可以借你,不必買新手機。還有,既然你不花錢也能活,以後我就不給你夥食費了!”必須給她一點懲罰才行,不然她下次還敢。

方曉珍重新戴上口罩,乒乒乓乓地幹家務。

沈科瀅無措地站在房子的中央,午後的光影被切割成各種形狀,陰影分布得到處都是,唯有一束三角形的橘色光輝如同舞臺C位的聚光燈一般落在沈科瀅腳下。母親彎腰掃地的冷漠身影在她黯然失色的眼睛裏移動,悲傷的,前功盡棄的感覺洶湧襲來,沈科瀅奪門而出。

她來不及換鞋,穿著白色棉襪的腳踩在粉色拖鞋中,雙肩背著厚重陳舊的書包,像一只弱小孤單的蝸牛,緩慢地在日落大道裏移動。

萬家燈火使逐漸變暗的天空再度泛白,城市裏車水馬龍,公交車站擠滿了剛下班的人群,路邊店鋪的燈光接連亮起,一縷縷各種食物氣味的暖香縈繞鼻間,一兩棵樹的初冬落葉掉在鋪磚地面上,擡頭看見樹枝上那些搖搖欲墜的葉子,沈科瀅忍不住打起哆嗦。

日落之前有些熱,沈科瀅身上只穿了件短袖,如今冷餓交加,路過面包店的櫥窗,不禁對著裏面剛出爐的烤蛋撻咽了咽唾沫。

“小瀅?”

似乎餓出了幻聽,她聽到了令她心心念念的聲音。

明亮幹凈的櫥窗上出現了除了她以外的身影,比她高挑,比她成熟,意料之外地站在她身後。

那份清冷的氣息代替了一切食物的氣味,勾起了沈科瀅原始的渴望。

“悅涵姐。”轉身看到真實的她,沈科瀅眼眶濕潤,顫抖的腔調裏夾雜著委屈。

周悅涵掃過她的拖鞋,和校服搭在一起顯得不倫不類。

“你怎麽了?”她問。

沈科瀅抹了抹眼淚,說出此刻最強烈的感受:“我餓了。”

“……”

周悅涵正好要去吃飯,說:“要不,我帶你去吃飯?”

沈科瀅眨眨眼,看似猶豫,實際眼神已越過周悅涵的肩頭鎖定在停在路邊的黑色卡宴上。

周悅涵兩只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上,漫不經心的姿態,等待她的回覆。

一輛車疾馳而過,車燈如同轉場特效一般從沈科瀅瘦小的臉頰閃過,一抹欣喜的笑容浮現,露出迷人的酒窩。

“好啊!”沈科瀅先她一步朝車子跑去,照例打開副駕駛的門,臉上的笑意登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隱藏在眼裏的抵觸。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

副駕駛裏身穿紫色連衣裙的女人彎起一雙嫵媚的狐貍眼,慵懶地朝她揮了揮手:“你好啊,小妹妹。”

這個人,沈科瀅在林知渺的生日派對上見過。

眼睛開始打量。

沖擊感極強的兩條雪白修長的腿暴露在空氣中,並攏斜靠,銀色高跟鞋將其襯托得優雅又致命;女人味十足的波浪卷像綢緞一般閃亮,紅唇嬌艷,胸部飽滿,不管男人還是女人,應該都會覺得她漂亮。

她的美和周悅涵不一樣,她美得具有攻擊性,像能征服一頭獅子;而周悅涵是理智的,與世無爭的,一種靜謐的美。這兩個人,風格是那麽的不一致,應該不是那種關系,沈科瀅默默地想,但她放在車門上的手已不自覺地收緊,凸出的關節泛白,手背的青筋也隨著鼓起。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沈科瀅裝模作樣地牽出一抹笑,幹巴巴道:“你好。”

即時關上車門,腳步聲也戛然而止,轉身對還未來得及開口的周悅涵說:“悅涵姐,我坐後面。”

周悅涵欲言又止,低沈地“嗯”了一聲,替她開車門。

外面流動的光照進車窗,使沈科瀅的臉變紅變白或變綠。

副駕駛的女人嫌音樂不好聽,要連自己的藍牙。

周悅涵不讓她連,嘴角笑意淺淡:“你饒了我吧,我真聽不慣你那些搖滾。”

一種沈科瀅從未聽過的語氣,像是對同齡人才會有的松弛和玩味。

“我的歌單又不完全是搖滾。”女人把手伸向屏幕,被周悅涵的手打開了,“那我也不想聽。”

兩只白皙修長的手玩鬧似的在沈科瀅眼前踫了一下,刺得她不得不看向窗外。

女人說:“餵,悅涵,你怎麽這麽無情,你打痛我了。”

周悅涵扶了一下眼鏡,輕嗤一聲:“活該。”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

“不說我也聽到了。”女人伸手要向她下巴捏去,周悅涵避開,笑瞇瞇卻咬牙警告了一句,“蔣瑤,我在開車,你這樣碰我很不安全。”

“喲!膽子大了,對我直呼大名。”蔣瑤一點也不怕她。

周悅涵抿了抿嘴唇,懶得理她。

她們的關系似乎比她想象得要親密。

沈科瀅低下頭,盯著自己的居家拖鞋,再看向平坦的胸脯,以及她不曾經心打理過,垂在肩上的頭發。啊!她哪一點配得上悅涵姐了,這副平庸的學生模樣。沒有哪個成年人會對這樣的她產生異樣的感覺的。

“我差點忘了,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呀?”蔣瑤回頭看向坐在昏暗一隅的沈科瀅。

沈科瀅不喜歡被叫小妹妹,仿佛在提醒她她和周悅涵之間的差距。整張臉埋在陰影裏,手攥緊了衣擺。

蔣瑤等了半晌都沒等到她開口,疑惑她是不是睡著了,用蠱惑人心的嗓音又說了一句:“小妹妹?”

“沈科瀅。”她聲如蚊蚋,藏著一絲不耐煩。

蔣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笑起來露一排整潔的牙齒:“你好像很害羞呀。”

沈科瀅又沈默了。她知道自己這樣不太禮貌,可是一想到她和周悅涵關系暧昧,心就苦澀地墜落,胃也空蕩蕩的,隱隱作痛,各種不好的感受壓得她無法正常地與這個女人社交。

她看向正在開車的周悅涵,目光脆弱無助。

鏡片後鴉羽似的睫毛微微抖動,周悅涵目不斜視,單手開著車,另一只手在儲物槽裏窸窸窣窣地翻找,遞給沈科瀅一顆葡萄味的棒棒糖:“餓得都沒力氣說話了吧,先吃顆糖墊墊肚子。”

沈科瀅目光微怔,這是她給她的糖,她難道都沒吃嗎?

從她手裏拿過糖果,觸碰到她的手指。

“悅涵,我記得你不愛吃糖呀,怎麽車裏會有?”蔣瑤問。

沈科瀅猛地擡頭?她不愛吃糖?

那為什麽從來不拒絕,還騙她說好吃。

“她喜歡吃,我買了些放車上。”周悅涵笑了笑。盡管沈科瀅坐她車的機會不多,但總會有機會的。

蔣瑤饒有興致道:“果然是小孩子,喜歡吃甜甜的東西。”

沈科瀅無力地捏著棒棒糖,為自己的幼稚感到窘迫。同時,又不自覺地感到驚喜。

周悅涵看了眼導航:“還有十分鐘到餐廳。”這句話是對沈科瀅說的,但沈科瀅並沒有任何反應,周悅涵瞥了眼後視鏡,看見她像雕塑一樣端坐著,表情模糊不清。

她們來到一家高級餐廳,侍應生引領她們走進包廂。

沈科瀅翻開菜單,特別的菜名後緊跟著令人咋舌的價格。

“想吃什麽?”周悅涵問她。

沈科瀅一眼都不願多看了,嘀咕道:“隨便。”

“別說隨便呀,大膽點你喜歡吃的,反正是悅涵請客。”蔣瑤說。

她和周悅涵還有服務員都盯著沈科瀅,仿佛在等皇帝下聖旨似的。

沈科瀅臉一紅,回憶了一下菜單裏有什麽,說道:“我要吃意大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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