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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小雨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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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小雨轉晴。

越雨雙目有點失焦, 對楚檐聲的話半信半疑。

什麽叫做她死了一回?

“不是說二十一世紀,是到古代之後。”楚檐聲也有點摸不著頭腦,語氣怨怪, “這個破系統就出來了一下, 說的糊裏糊塗的, 我也只知道一星半點。大概應該是在去年入秋前,你的失憶或許是一個關鍵節點。”

越雨循著他說的線索在腦海中搜尋,可記憶的痕跡幹凈得如同她前十八年未曾踏足過這片世界一樣。唯一能記起的在這之前的回憶,只有那條溪流,和一個陰森幽暗的男人。

站在溪水上的眩暈感似乎透過腦海深處傳達眼前,迫切思考下的頭疼也緊追其後,越雨無意識地從口中溢出一道“嘶”聲。

“你怎麽了?”楚檐聲彎腰湊近去探她的神色。

越雨搖了搖頭, 面前的人坐正,給她遞了一杯熱茶。

“你還記得上回在懸燭館, 我說我殺了人嗎?”越雨喝了一口茶, 溫熱的液體潤喉,讓她的頭疼紓解不少。

“記得。”楚檐聲道。

上次還沒詳細展開講,虞酌那幾個人就來了。

“我也想不清細節, 只能隱約記得一些畫面,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噩夢。”

楚檐聲仔細想了一下, 那個噩夢簡單來說就是她在入夜的溪畔將一個男人殺害了,隨後又被他用盡力氣踢到溪水當中。

“你能記得他說過什麽話嗎?”

游園會落水那日後, 接連幾日越雨的夢境中都反覆上演這一幕,可每次她想仔細辨認那人的口型, 都會恍然醒過來,如何努力都是徒勞無功。

楚檐聲看她頻頻鎖眉,雙肩一攤, 擺爛似的靠在椅背上,故作輕松地安撫:“其實這種記憶丟失也未必不好,有時候就像你找東西一樣,你拼命想找一件物品,可它就是作對,偏不出來,等你要找另一樣東西或者過了一段時候後,它就主動溜出來了。所以說你也不用急,想不通就算了,指不定系統什麽時候醒過來就能真相大……”

“白”字還沒說完,越雨忽地擡起頭,眼睛一閃,“我想起來了。”

“他是在找一樣東西。”

她瞳仁動了下,唇瓣翕合。

“在我這裏找不到,還說——不知道就去死吧。”

楚檐聲的眼神晃了下,零碎的東西在他腦中浮現。

“有沒有可能,”他頓了下,“是因為長月燭?”

越雨怔了下。

“我離京前找過你,還給你看過長月燭。這件事你有印象嗎?”

“上次你和我說過。”越雨想了下,“我也知道我之前還去過一次懸燭館。”

看來她還是不太清楚。

楚檐聲逐字逐句道:“嗯……怎麽說呢。我先聲明,我也覺得很荒謬,不過你可以理解為我們是穿到異世,而這個落後的系統也有寄居所,就是長月燭。當時給你看長月燭是想試試我們倆一起能不能引出系統,因為你記憶只有五年這個問題沒有得到解決,但我們失敗了。系統不出現的時候,長月燭就是一尋常照明的蠟燭。”

“所以我會守著長月燭,也不是因為它的傳說,而是系統。我們都搞不太清這個作用,外界的人就更不知道,我也因此惹禍上身。”

“至於系統說你死過一次,我想我也有相似的經歷。”

“上次我說我在南疆險些命喪黃泉,但醒過來時,身邊只有姜如銀一人,她負傷累累,可我的致命傷口卻不見了。我當初以為是她拼命救下我,如今想來也許是系統救了我,否則胸口消失的劍傷沒有道理能夠解釋。”

楚檐聲越說越懷疑,越來越覺得離譜怪異,他還生怕越雨不信,“雖然這很不科學,但我們都穿越了就不用管了。”

“若長月燭真的是形體的話,平時是我護著他,關鍵時刻是他護著我,倒也算不錯。”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長串,一杯茶入肚,空腹感更強烈了。

“我沒有不信。”越雨鎮定地看向他,“從我剛意識到穿越時,我就覺得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楚檐聲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看得比我開。”

話落,似乎想起什麽,他眨了下眼,語中多了幾分寬慰:“其實你把這就當做一個草臺班子就好,我們拿著普通NPC的劇本,每個人都有一個被安排好的設定,就像一道進行完的程序,完成之後是固定的。只是對我們倆而言,這場穿越不管是真是假、是夢是實也罷,總之給我們的時間多了不少。”

越雨擡了下睫,毫不避諱地直視他,更像是直面這件事,“所以我不覺得不公平,已經足夠了。”

上了飯菜,二人又繼續回到剛才那個話題,“如果真照你所說的話,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為什麽有人找上了我。”

楚檐聲夾菜的動作一滯,“你知道我之前給你放禮物的地方在哪嗎?”

越雨搖頭。

他夾到碗中,一時並未動筷,“重光廊。”

見她知道重光廊,又繼續道:“我們在那見面時,我和你說那裏都是我的人,到時候可以安心去取。”

楚檐聲的身份不同,又與官員和各方勢力無瓜葛,看上去和他們也沒有交情,總不能親自送到府上,這樣做也比較妥當。

“可我獨自去的時候,沒有店員認出我,掌櫃也不認得我。”

“其實齊掌櫃是好人,只是你沒讀暗號,他就裝作不識。”楚檐聲無奈道,“只可惜被人玩了一出隔墻有耳。”

“那他裝得還挺完美的。”越雨回想道,“那我們的暗號是什麽?”

楚檐聲忽地顧左右而言他,“既然你都忘了,就再起一個吧。”

越雨:“……”

吞吞吐吐的,肯定不是什麽正經暗號。

“那起個什麽?”

“你的痛苦。”

“我都添亂生怕你解決?”

“算了,這句不符合我的人設。”

“我們來個簡單點,別人也聽不懂的。”

“什麽?”

“此生必駕——”

“318?”

“別人的確不知道什麽意思。”楚檐聲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眼,“看不出來你還挺喜歡旅游。”

越雨思考了一下,回道:“也談不上多喜歡,只是有機會出去看看也不差。”

這句話還真是她臨時想起來的,起初誤以為能和裴郁逍對得上的暗號,現在總算有人懂她。

“我本不想把你牽扯進來的,只是我也迫不得已地摻和了進去。”楚檐聲臉上呈現前所未有的認真,“下次若是遇見危險的話,你大可不必藏著瞞著,替我保守秘密。”

“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和虞酌他們幾個聊聊,他們和你認識更久,在一起的時間也長,細微的變化興許也能察覺。”

越雨好奇道:“你和外面那位姑娘也說過嗎?”

楚檐聲楞了一會,反應過來她說的是穿越這件事。

“她叫姜如銀。”楚檐聲沒有避諱她,回得很幹脆,“她猜到了,我們對此心照不宣。”

“哦~”越雨拖長了尾音。

明明什麽都沒說,卻又像言盡一切。

楚檐聲被她這聲音攪得耳根發熱,反問她:“話說你在我這兒待了那麽久,你家少將軍不會吃醋?”

越雨嘴巴閉了起來,筷子夾了一小團米飯,“殿下搞錯了,我和他不是這種關系。”

楚檐聲盯著她,“叫殿下可就生疏了,我以為我們是一輩子的好詭秘。”

越雨正扒著飯,忍不住擡起頭,對上他頗有深意的目光,險些被嗆到,保持冷靜又禮貌地語氣說:“楚檐聲你有問題。”

被懟的人像是沒有認識到這一點,反而開懷笑了起來。

長得一表人才,名字又好聽,怎麽性格這麽接地氣,偶爾還賤兮兮的。

簡直重新刷新了越雨對他的認知。

“越雨,你怎麽這麽有意思。”楚檐聲笑得筷子都松落在桌,“有毛病就有毛病,什麽叫有問題?”

“你閉嘴,不許笑。”越雨還在一本正經地阻止他。

“那你說個不許的理由。”楚檐聲完全不吃這一套,反客為主地讓她回答。

越雨憋了許久,沒頭沒尾地來了句:“感覺有點暧昧了。”

又引起對面人的一陣笑聲,關鍵是楚檐聲的笑聲清爽,聽著不會令人覺得不適,只是聯系對話才讓越雨有點無所適從。

楚檐聲眼角都滲出了淚花,“真不中了,還好這個世界有你啊。”

插科打諢中忽地混進這麽一句正經話,越雨微微怔忡。

“我已經過了許多年食不言寢不語,玩梗無人接,幽默無人懂,想逃逃不掉的日子。”楚檐聲的笑意一斂,似是感慨,“我們都在臨朔,怎麽過了這麽多年才相見呢?”

他雖然地位崇高,卻是生在皇室,想來好過不到哪裏去。

“楚檐聲。”越雨這聲喚得極輕。

“還記得《滕王閣序》嗎?”她問。

楚檐聲還以為是她又想到什麽有意思的梗,端坐著洗耳恭聽。

“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越雨的嗓音有點悠遠,“世上多的是這樣的人,我們於這個世界而言都是他鄉之人,卻還有幸成為朋友,也在這裏找到了一絲溫暖,這點已經很好了。”

“聽懂了。”楚檐聲悠悠道,“你的意思是,重新遇見我也很開心。”

“……”越雨無語了。

“你這都是跟誰學的?這麽傲嬌,說話都不磊落了。”楚檐聲將她周圍的人一一代過,最後半信半疑地開口:“莫不是裴郁逍?”

越雨否認:“他也不傲嬌吧,那是腹黑,拐彎抹角蛐蛐人。”

楚檐聲但笑不語。

與這邊相比,隔壁顯然就要冷清一些。前廳只有幾位認真吃飯的聲音。

管事命人送上最後一道暖湯,虞酌瞧見,問他:“殿下那邊用膳了嗎?”

管事笑道:“我自是不敢怠慢殿下,早早便令廚房備好送去,隔壁院子相談甚歡,殿下才剛用完午膳命人撤下。”

程新序警惕道:“虞酌,看來我們的地位危矣。”

虞酌附和:“不錯,我也感覺到了。”

李泊渚道:“少將軍都沒說什麽,你們倆這就開始一唱一和了。”

江續晝看了一眼裴郁逍,“這叫無話可說,食之無味啊。”

裴郁逍:“……”

虞酌問:“吃完飯你們都沒事吧?”

程新序:“你想幹嘛?”

虞酌白了他一眼:“來都來了,不逛逛山莊嗎?”

程新序又問:“剛才一路走來不是看過了嗎?”

虞酌正想嗤笑出聲,卻聽見江續晝道:“看來我們是只見了小巫。”

她眉目一揚,顯出幾分悅意。

裴郁逍懶懶開口:“我就不去了。”

李泊渚問:“少將軍是有別的事忙?”

裴郁逍掃了江續晝一眼,“來時聽人絮叨一路,乏了。”

江續晝避開他的視線,“不用管他,我們玩我們的。”

虞酌看了眼孤零零被眾人落在後邊的裴郁逍,又看看江續晝。他倆果然是朋友,相處模式簡直和他們不要太像。

幾人剛風風火火地路過隔壁院子,就見越雨和楚檐聲從屋內走出來。

虞酌遠遠便喊道:“阿雨,殿下,來的正巧,過來一塊飯後散步啊!”

越雨偏頭看了眼楚檐聲,楚檐聲擡了下眉,二人一前一後地往外走。

眾人連忙禮讓,將中前的位置留給九皇子,楚檐聲頓足,扭頭給了越雨一個眼神:C位?

越雨點頭:C位。

他又用眼神指了下旁邊的位置,越雨無奈上前一半,幾乎與他並肩。

眾人看不懂他們這一來一回的眼神交流,只覺關系突飛猛進。

越雨自然而然地走著,虞酌作為東道主,斷然也不能落後,站在身側給他們講解。

剛過小院拱門,越雨回望了一眼。

江續晝註意到她的動作,狀似不經意地提起:“有人沒休息好回屋歇著咯。”

越雨目光掃過他,平靜道:“年輕就是好,倒頭就睡。”

楚檐聲“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隨後擺了下手,收斂道:“是挺好的,就是你,我說真的,別再背梗了。”

越雨:“……”

她能說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就順嘴說出來了嗎,不過楚檐聲有一點好,有話他真接,一句也不讓掉地上。

現役導游虞酌剛上任,不太熟練地引導他們:“好了,我們看看前面,進到後院,一片是屋舍,東角的屋舍給下人居住,臨近我們兩個院子的是由賓客住,另一片是梅林,梅林大家昨日才見過,觀賞的意思不多。”

眾人面色平靜無波,想來連著兩日都賞梅也是乏味了,即將路過梅林口時,虞酌腳步未停,只是淺淺瞥過一眼。

身後倏地傳來程新序高揚的嗓音:“怎麽會?昨日璃文苑裏全是紅的白的,看的人眼花,我就覺得這處的粉梅更好看,色若桃華,惹人喜愛。”

虞酌楞了下。

李泊渚補充道:“虞大小姐的眼光一直不錯,方才剛到山莊大門,就聞得梅花清香,眼下更是滿目粉梅,人間無色。如你所說,更勝一籌。”

虞酌的唇角默默上揚。

越雨淡笑道:“走吧。”

虞酌忽然覺得四季幫與他們的感情還是有點不同的,偶爾總會在她想不到的地方產生默契。

程新序一進去就嚷嚷著要折花,虞酌升起來的感動瞬間被掐斷,“昨夜那麽多你不摘,偏偏要折我的花,程新序你是什麽意思?”

眼見二人的紛爭又要一觸即發,李泊渚自覺地遠離了戰場。

“昨夜少卿折了,你也折了,阿雨不感興趣,李泊渚只對畫裏的眉感興趣,如此算下來,唯有我一人折幾枝,你也沒有損失。”

話說得倒也有幾分道理,虞酌晃了晃腦袋,問他:“你折來幹嘛?”

程新序反問:“那你們折來做什麽?”

虞酌答得理所當然:“欣賞啊。”

程新序也回得理所當然:“我擺屋子裏欣賞。”

江續晝笑了笑:“你這幾日出來賞也未嘗不可。”

程新序搖頭:“不行,我擺屋子裏睜眼就能看到,出來還要多走幾步。況且虞酌不是說山莊外還有美景,總不能天天待在莊內吧。”

江續晝道:“你說的不錯,平日工作已經很煩悶,有梅花看著心情也好。”

看著二人同僚相護的模樣,虞酌往越雨身邊跑,甩手道:“隨你去吧。”

和越雨遠離幾人後,總算得了相處的空隙,虞酌忍不住小聲問:“你和殿下……?”

“什麽都沒有。”

越雨接話幹脆利落,虞酌頓時安下心來。

虞酌敏銳地瞄向她:“你怎麽知道我要問什麽?”

越雨無奈點了下她的臉:“你的話都寫在臉上了。”

虞酌習以為常地回:“好吧,下次我隱藏得深點。”

越雨走了兩步隨即停下,“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虞酌轉身詢問。

花枝縫隙透過一縷暖光,將細微的冷意曬幹。越雨擡頭看了眼不知何時灑下來的陽光,光暈自雲端探出,遠日的圓弧淺而透亮。

清晨至今都是烏雲密布的天際,終於出現了太陽。

越雨撿了一根梅枝,在地上畫著什麽,口上不忘回覆:“今夜我想和你同屋。”

不知為何,虞酌並未理睬她這句話,她剛說完最後一字,虞酌便急急搶話蓋過她的聲音:“你這畫的是什麽圖案?”

越雨雖不解她怎麽轉移話題,但還是認真回覆她:“多雲轉晴。”

她正好劃出最後一點,雪地上,幾筆勾勒的雲朵和太陽清晰可見。然而下一瞬,頭頂灑下的光似被一層陰翳遮住,比越雨擡頭的動作更快到來的,是少年低而微涼的嗓音:“太陽早就出來過了,雲也不算多,不過路上下了場小雨,所以這應當是小雨轉晴。”

他的尾音柔緩,似乎有意加重了某兩個字音。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個小雨是在喚她。

越雨下意識想去看天空確認氣象,只是沒能看見那輪太陽,反而對上一雙波光瀲灩的眸,漆黑的瞳仁如被春水洗滌過,又似雨過晴空。

一瞬間,越雨仿佛嗅到空氣中的一絲濕潤。

她怔了一下,倏然垂下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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