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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掌心貼著她的雙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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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掌心貼著她的雙膝。

夜空如潑墨, 銀月似水,溫和地籠罩著回程。

回到府上洗漱過後,越雨整個身子都綿軟無力, 虛脫得不行, 盡管如此乏累, 她的精神卻很亢奮。防止泡得久加劇發暈,沐浴的時間比往日要短。換好寢衣後,越雨便邁著沈重的步履走出了浴室。

正屋門半掩著,窗外皓月當空,自門窗灑進一地清輝,但這抹月光並未照顧到榻邊。外間只點了稀疏的兩盞燭火,一道頎長的影子落在地面, 越雨的視線向上,瞧清了床榻上的人。

兩人只是換了身幹衣服避免著涼, 但身上沾水的黏膩勁一直未消, 是以裴郁逍不如往常等她洗完再進,而是去了院子西側的浴室。

時間相隔很短,他沐浴快, 出來得早也正常,只是越雨的出現顯然讓他有些意外。

但若細看之下, 越雨的反應也與他無異。

少年身上寢衣半敞,一側衣角被他用嘴叼著, 腹上裹著紗帶,一手持著剪刀, 剪下半截紗布。燭影側映,在肌理上泛起細碎的光,繃帶未曾席卷之處, 塊壘分明的腹肌輪廓筆直地向下沒入白紗。再往上,是一滴若隱若現的粉櫻。

風敲著窗欞,發出細微聲響,那寢衣衣角驟落,遮住了起伏的線條溝壑。

畫面戛然而止。

有時候,視力太好也不行,容易造成視覺沖擊誤傷,譬如此刻,她更加頭暈目眩了。

越雨視線回到隔間的小門上,正欲目不斜視地越過他的床榻,往裏間走。

剛過了他的榻前,還差五步抵達門口。

“越雨。”

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她才移開目光的地方,他倏然出聲喚她,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生硬,似是和她同樣生出幾分不解,想不通喚她的緣由。

但少年面色維持沈穩,又道:“過來一下。”

越雨即將邁出的步子一滯,不由自主地偏離了方向。她步伐虛浮,就連自己怎麽走到他身前的都不清楚。

直至一步之距,越雨才發覺那纏繞的紗帶已然松開,最外層的一卷沿著側腰垂向小腹下方,尾端飄到他的大腿。

“既然你來了,不妨幫幫我?”

越雨站著,自上而下地垂眸望他,端坐榻上的少年似乎有一絲微不可查的赧然,還有著更深的、令她看不明的情緒。

她的思緒完全被轉移,從前一種淩亂到了另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淩亂。

無根據,又無傾向的淩亂。

越雨緩了緩,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間發出:“怎麽受的傷?”

“白日。”

越雨剛彎下腰,清冽的聲音隨著他的氣息落在頸邊。

太近了。

她蹙了下眉,腰身稍稍往後退開一點距離,手指小心翼翼的來到他腿上,捏住紗帶一角,下意識一扯,雪白的紗帶沿著勁瘦的腰身收緊,她手中那段紗布瞬間變長。

耳邊傳來一聲克制的悶哼,少年悅耳的聲音裏夾著一絲笑音,似是氣笑了,“誰教你包紮傷口要這般生猛的?”

“哦,對不起。”越雨的道歉一點誠意都沒有,“你剛才不是可以自己綁嗎?”

他轉了下臉,那道溫熱的氣息遠離她的頸側,“我纏的不工整,也不好看。”

原來他剛才遲遲沒有打結是在糾結這個,可這傷口綁在裏頭,有誰會在意好不好看。

越雨對他的心思越來越猜不透了。

他好像有點潔癖,但又可以隨地坐不算幹凈的木塊,好像有點強迫癥,但又不在意那碟賣相不整齊的桂花糕,好像有點厭醜,但又能接受她準備的奇怪穿搭。

想到水中那絲鐵銹味,越雨意識過來那不是幻覺,念及裴郁逍本就受了傷,結果又落水,必然會導致傷勢加重,她有點過意不去,遂決心好好幫他包紮。

越雨遮住了大半的燭光,以至於被陰影覆蓋下的肌肉輪廓模糊,昏昧的環境令視線受阻,行動也不算爽利。越雨才纏上腰側,卻發現另一端紗帶不見了。

那她手上這端該綁向何處?

兩片衣角擱在腰腹旁,越雨想了想,挑開其中一片。

她明晃晃的目光比上手摸索更讓人難捱。

裴郁逍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

方才瞥見她從浴室出來時,他下意識想收攏裏衣,當做無事發生,擺出與她相當的態度。可在她視線離開時,她也正從月光下步入隱在角落的陰影當中。

身上的清疏冷淡一晃如初,又比初遇時要更濃厚些。

他不知心底受什麽驅使,意識過來時,已經發出了話音。

先前的游園會是誰的邀約已經不重要,但當下實實在在出現的是他的“邀請”。

他在主動拉近距離。

但——

不是說這種距離。

馨香從她的發間、頸間傳來,與銀杏樹下的如出一轍,交織重合,又比那會更濃烈。

他壓抑的呼吸逐漸有了一絲松亂。

面前的少女卻忽地抽開了身。

壓在面上的陰影消散,裴郁逍得到一抹燭光的眷顧,呼吸平穩落下。

越雨低眸看了一眼地面,往左邊挪了一小步,隨即雙膝一沈。

下一刻,即將跪到踏板上的動作一滯,越雨不禁看向抵在膝處的手。

少年的掌心正貼著她的雙膝,寬大的手掌輕而易舉就能將緊合的雙膝包裹住。隔著一層單衣,他手心的炙熱仿佛從膝頭蔓延至她的腿上。

他似是看出她的意圖,薄唇微啟:“坐著就好。”

最初裹纏的紗布被他的寢衣遮住,越雨彎腰屈膝的姿態太累,便想著跪在踏板上,這樣的高度也便於行動。只是這一剎那,他往上按的動作與她的姿勢受力相反,托住她的力道加重了點,如同在與她作對。

膝上隱隱作痛,越雨忍不住“嘶”了一聲。

置於膝頭的手猛地抽離。

這回他不再碰她了,眉宇微凝,“怎麽了?”

越雨坐到了榻邊。

她也對此感到詫異,剛才沐浴時都沒有這種感覺,而且裴郁逍的力度已經很輕。心中疑惑著,她就打算一探究竟,抓著裙腿便撩至膝上。

越雨這身寢衣形似長裙,但裏邊卻穿了寬松的長褲,裙擺連同褲管一並掀起。

一抹白透如瓷的顏色猝然闖進少年的視線。

月白的衣衫下是勻稱纖細的小腿,唯一不足之處就是膝上赫然印著一片淤青,暗沈的紋絡初現猙獰,在柔嫩的肌膚上顯出幾分可怖。

他猛地移開了目光。

幾乎是同一時間,越雨立馬拉好了裙褲,她並未察覺什麽不對勁,想法也很簡單。膝頭的磕傷無疑是撞到橋欄硬木產生的,而裴郁逍在將她救起來後的一番話讓她不想再談及此事。

說不清到底是怕他舊事重提,還是怕他會突然來一句關心,越雨當下只求他不要過問。

她有點慌亂地看向身旁的人。

裴郁逍的眉目被明滅的光影反覆雕琢,燭火勾勒出的下頜顯出幾分冷硬。

他在看向別處,神色微怔,像是陷入沈思。

越雨忙碌地重新拉起那段紗布,又去探另一頭的紗,右腹上的繃帶暈開一層暗紅,淡淡的鐵銹味彌漫鼻端。

“啊,崩開了。”

越雨的瞳仁睜大了一瞬,清醒過來。

裴郁逍喉結滾了滾,剛想說點什麽,鼻間一股熱流湧過,淡淡的眩暈感襲來。

越雨手忙腳亂地拆著繃帶,冰涼的手指無意間劃過他裸露的肌膚,微亂的呼吸落在他的胸膛和腹部,他置於床榻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秋風偏不穿堂過,屋內空氣潮熱,令人身在其中卻如臨蒸騰的湯池。

只聽簡短的“啪嗒”聲落地,一滴殷紅墜在越雨拉開的紗布上。

越雨動作一頓,目光呆了呆,這滴血好像是從上方落下的。而裴郁逍亦是一頓,才剛低下的眸又倉促轉移。

“少將軍,你是血做的嗎?”少女的嗓音依舊清冷,卻攜著一縷如和風細雨般的平和,以及染上意趣的輕微笑意。

如果他此時低頭,肯定能瞥見越雨好奇又呆楞的目光,看他仿佛是看什麽新奇的物種。

越雨此時有點茫然,她不知道該如何幫他為好,究竟是先止上面,還是下面的血。

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少年匆匆從床頭取過幹凈的紗布,拭掉血珠,繼而仰頭不讓血再流下。

“一天烤爐豬,一天炙羊肉,當然容易上火。”裴郁逍作勢咳了一聲,意識到血是順著哪裏流出的,他臉上閃過一絲狼狽。

越雨回想那日在廨舍吃的飯菜明明挺清淡的,但細想他們可能是在周邊打獵吃的肉,對此不疑有他。

這會還開著門,他既然上火,那可不能再著風寒,越雨一刻也不敢耽擱。裴郁逍先前就已經上過藥,越雨把弄臟了的紗布剪掉,在他腰上纏好,快速與最先那頭打了個結。

做完這幾步,裴郁逍似乎已經恢覆正常,平靜地攏好衣襟,整理妥帖寢衣。

他的動作看上去慢條斯理的,卻格外迅速,越雨早已轉移目光,並未註意到他微顫的指節。

入夜的風無序,亦無預兆,一陣寒涼迎面而來,吹得越雨鼻尖一癢,冷不防打了個噴嚏。

“你回屋吧,別在這吹著涼了。”

已經著涼了才說這話有什麽用?

虧她方才還覺得他人性了點,既不追究落水一事,也不挖苦她。

而且也挺沒禮貌的,他慣用不正經的目光盯著她勢必要從她臉上看出不平坦的窘態,可這會竟連看都懶得看她了。

他的語氣依舊冰涼,“櫃裏有藥膏,你拿一瓶進去,明日再讓下人煮點祛風寒的藥。”

“我覺得少將軍比我更需要用藥。”

他悶悶開口,嗓音帶著賭氣的成分:“我又沒著涼。”

“我說的是下火藥。”

少年頓時啞聲。

……

夜深,越雨處理的不差,傷口很快便沒再滲血,可裴郁逍卻輾轉反側了。

每每閉上眼眸,一些零散的碎片便闖入腦海,睜開眼,又受床畔溫度的影響。她身上的幽香似乎並未隨她離去,而是似有若無地縈繞床畔。

越雨與他相坐的畫面烙印其中。

那個畫面鮮活得不像緊釘在眼底,倒像重新現於眼前。

且不止於此,還有更多。

黑夜裏,無數細節在滋長,延伸感知的區域。一縷青絲拂過頸側時帶起的微癢,指尖蹭過肌理時的冰涼,以及裙下一閃而過的柔潤弧光。

他又恍然回想起溫熱濡濕的血湧出來時的狼狽模樣,暈眩感又一次攀上,他從徒勞的翻身再到僵直脊背的平躺,喉結緊了又緊,身軀如墜沸水,灼人的熱度由雙目始發,滲透全身。

屋內靜謐無聲,他聽見自己的呼吸有了一絲沈重和錯亂。

許久,裴郁逍煩躁地起身,被褥掀開的一瞬,晚風的涼意讓人迎來久違的舒適,他匆忙換上便衣推開了屋門。

少年臉上分明浮著顯而易見的慍怒,以及一些他自己也分不清的陌生情緒,細細密密,無法掌控,猶如上百只螞蟻爬過四肢百骸,存在極小,卻又不容忽視,絞纏繃緊的神經,無處不在地擾亂頭緒。

即便如此,他開門的動作依舊很輕。

屋內安靜如初,門扉始終闔著,隔著一扇門,也隔開了不相同的悲喜。

越雨是被驚醒的。

熟悉的心悸刺激著脈絡,令她神經都繃緊,唯有端坐才能使呼吸順暢些許。

門窗緊閉,暖氣充足的房內,反而有種透不過氣的感覺。她雙目艱難地撐開,盯著搖曳的燭火,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略顯稀薄的空氣。

她自從來到這裏後,除了在馬背受驚和爬山那次,鮮少出現如今的情況。

更是難得做了一場噩夢。

越雨端坐許久,直至肩頸被一絲涼意覆蓋,才緩過神來。良久,眼中的愕然才逐漸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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