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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她氣壯如牛,健步若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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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她氣壯如牛,健步若飛。

懸燭館內。

巡捕們姍姍來遲,頭一個進到長月廂的巡捕發現,幾番激鬥已經停歇,疑似薄沂的人被一個少年制服在地,長絲綢綁住了他的手腳,捆得極為嚴實。

“少將軍的動作比我想象的快呀。”

廂外傳來一道明快的聲音。

幾名巡捕紛紛站成兩排,踱步進來的人穿著一身朱紅官服,長得極為俊秀。他進來看見裴郁逍的第一眼,稍楞了楞,才不動聲色地將視線轉回“薄沂”身上。

裴郁逍做完他交代的事,便走到一旁斜斜倚著柱子,不妨礙他們處理公務。

“薄沂”此時以跪伏的姿態凝視著這個身穿官服的男子,他一步一步走來,仿佛像是無聲宣告他這場刺殺的失敗。

江續晝拾起那柄軟劍,“薄沂,不對,應該稱你為薄潯,你的劍術是還不錯,可惜遇上的是裴少將軍。”

“十八般武藝樣樣皆通的裴少將軍。”

他口吻遺憾,像是真的替他感到委屈。

薄潯身份已被識破,到這個份上,他哪還能看不出來,眼前這位才是真正的江少卿,至於與他打鬥的少年是裴少將軍。

沒曾想那位姑娘竟也是他們的接應,讓他混淆了身份,落進他們的圈套當中。

薄潯不掙紮了,“既然你們能找到懸燭館來,想必已經查清事實,殺了段淙和韋照康的人是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倒是很有骨氣。”江續晝俯視著他,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食指搖了搖,反駁道:“可惜錯了,不是你。”

“是你的胞兄,薄沂。”

江續晝說得緩慢,卻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薄潯的心尖剜上一刀,讓他面色一僵。

京中兩名官員接連自戕,其中關鍵是他們同樣用劍。原先初步斷案,段淙是由於負債累累,無以償還,奈何債方催得嚴,他不堪重負夜半提劍自殺,妻子醒後急忙報官,債主那邊也聲稱若是告發他知法犯法,他便以死相挾,所以自殺行為大有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另一位是韋照康,一日他買了芙蓉花回家,三日過後自殺而亡,仵作查出芙蓉花土壤裏含致幻的迷藥,他是吸食迷藥後生出夢魘自裁而亡。而賣花的花匠去采花時不慎摔下山,無故身亡,死無對證。

交到大理寺時,負責兩案的人在卷宗查出了其中疑竇。

順藤摸瓜發現與薄沂有關。

於是江續晝早早便派人盯緊薄沂的動向,薄潯也在觀察列中。

“既然查過我們,那你們應該知道,薄沂就是一個武功不高的廢物,我只不過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為朝廷消滅兩條害蟲而已。”薄潯說道。

說的不錯,薄潯的確有這個資本。

二人是孿生兄弟,薄潯住在城西偏遠處,兩人幼時浪跡江湖,學過一段時間劍術,但薄沂更喜歡柔軟的舞蹈,而薄潯癡迷劍術,一直暗中做著劣等殺手的勾當。

“既如此,你為何要將薄沂悄悄送出去呢?”江續晝漠視著他,不帶感情地說,“其實你偽造成薄沂,順水推舟讓他以你的身份出城,我們是不會發現的。只是你著急了點,讓文綰也出了城,我可是特地讓他二人跑遠了點才追上去的,你追我趕雖然有意思,可實在費時間。”

薄潯死死地瞪著他,要不是臨時才知道舊案重審,他斷不會聽了那女人的哭訴,安排她一同離城。至於薄沂,是薄潯使了點伎倆,騙過了他,薄沂原先還不清楚大理寺翻案覆審一事。

至於現在……薄潯功虧一簣,薄沂自然也知曉了。

“二人已在大理寺,放心,你們很快就能團聚了。”江續晝眉眼帶笑,卻瘆人得很。

薄潯心裏一涼,被巡捕押了出去。

眾人散去,廂內便只餘江續晝和裴郁逍,江續晝仿佛換了個人似的,吊兒郎當地開口:“兄弟二人倒是感情甚篤。”

弟弟寧願站出來為哥哥頂罪,好讓哥嫂雙飛。

死的兩名官員惡行諸多,可謀殺也是事實,他們辦案只能秉公執法。

不過之後事情如何都是交給大理寺處理,裴郁逍只是順手幫忙蹲個人罷了。

“不過我瞅著你怎麽不是很高興?實在不成今日的消費我都替你結了。”

裴郁逍不置可否,眉梢輕挑,仿佛在問他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在來之前,江續晝承諾懸燭館是尋常酒館,但刻意沒有厘清這些長月廂的事。知道裴郁逍不喜這種場合,還待了那麽久,定然對他懷有怨懟。

江續晝心虛道:“這不是最近大理寺卿告老還鄉了,最近忙的活兒有點多,你又值婚期,是個大閑人,找你幫忙最好不過。咱倆誰跟誰啊。”

江續晝新任大理寺少卿沒多久,不少人對此頗有微詞。他著手調查、受理多起京中疑案,忙得和田裏的牛一樣辛勤,剛從城外趕回,臉上略帶倦意,眼底一片烏青。

“我也沒說不幫。”裴郁逍難得解釋。

江續晝臉上多了層笑,生硬轉折道:“說起來,上回被你嚇暈的姑娘有消息了嗎?”

聞言,裴郁逍的目光悠悠落到了東南方的座上,是他和越雨坐過的那張長椅,如今空無一人,酒盞在打鬥時掀翻在地,四處淩亂。

他的腦海驀地浮現一張素凈小巧的面容,少女仰頭飲下一口酒,旋即歪著頭,詫然地看著他,粉唇微啟:

“難不成——你是第一次被人摸?”

尾音上挑,卻毫無撩撥的意味,只有滿滿的疑惑和探究,以及一縷不易察覺的挑釁,眼底摻著明晃晃的勝負欲,和最初敷衍道聲不是故意的態度迥然不同。

現下想來她後面的每一句話都在得寸進尺。

裴郁逍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冷硬地開口:“今日見到了。”

像是能預知江續晝下一句話要問什麽,裴郁逍又接著道:“氣壯如牛,健步若飛。”

江續晝的確想問她如何,聽到後嘴角一抽:“哪有你這麽形容姑娘家的?何況還是個貌美如花清純無害的年輕姑娘。罷了,你沒再把人嚇到就不錯了。”

有時候江續晝覺得裴郁逍比他還嚇人,他只有遇上工作相關的事情時才會轉變情緒,而裴郁逍不同,平時冷冷清清的,卻莫名給人一種不好招惹的感覺。

只不過今日——

江續晝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甚少穿如此華艷的顏色。”他默了默,“還挺襯你,讓人瞧著只覺秋天都明媚了。”

這還要拜裴夫人所賜,回京之後給他又是量尺寸又是選錦緞的,把往年積壓的過時綢緞去掉,還請了知名繡娘,以時興的花樣和布料規格打底,給他做了不少衣裳。

由於裴郁逍的衣櫃只有單一的黑或者白,裴夫人便做了主,盡選一些鮮艷的色澤。今日這套是特意讓下人備上的,美名其曰讓他提前適應一下接近婚服的配色。

江續晝日常穿著花哨,盡顯矜貴奢靡,這麽一想,他便洋洋自得地猜測:“說,是不是刻意為之?這身裝扮與江少卿這個身份可謂是相當匹配。”

裴郁逍斜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兩人並肩往樓外走,邁了幾步之後,江續晝步伐逐漸落後,古怪地擡眉道:“同你站一塊,倒像是領了個小郎君回家似的。”

裴郁逍眉宇凝滯,心底升起一抹怪異,“下次不穿了。”

落下一句話,大步走遠。

“等等我。”江續晝東張西望地看了下附近,確認沒有出現熟悉的女子身影,趕忙追上裴郁逍,“那你大婚之日的紅袍還要更鮮艷,不還是得穿?”

江續晝勾住裴郁逍的肩,“話說回來,你今夜見到那個誰,她有沒有說什麽。”

裴郁逍想了下,他說的人應是對接暗號的女子。

裴郁逍不以為意地回,“她說不想見你。”

江續晝一聽就有話要說了:“嘖,我還不想見她呢!你不知道,我一直把她當朋友,可她對我好像有別的想法,本來純粹的關系染上一層旖旎,大家都一樣尷尬,多一面不如少一面。”

江續晝自知擅長與女子打交道,但這樣還是頭一回。不過這次的事情確實受雲譎幫助良多,他話說雖這麽說,心底卻琢磨著要不要找個時間道謝,順道說清楚來。

像這樣不清不楚的著實讓人為難。

裴郁逍回到府上時,裴夫人正在大廳等候。

遙遙看見歸來的挺拔人影,少年人風華正茂,裁剪服帖的衣衫襯得人愈加耀眼。裴夫人對自己的眼光感到滿意之至。

“逍兒,過來挑個禮物。”裴夫人向他招手。

裴夫人是個端莊柔婉的女子,幾年未見,容貌卻像未曾變過,與記憶中一般。

“母親。”裴郁逍走近後,先是向她問好。

蘇管家給下人使了個眼色,十個下人齊齊托著一個匣子上前。

裴郁逍看向裴夫人。

裴夫人含笑道:“隨意選。”

盒子工藝相似,大小不一,想來是為了適配裏面物品的尺寸。每個都是封閉的,看不出門道。

裴郁逍撩起眼皮,隨手指了一個匣子。

恰恰是最小的一個。

裴夫人見此,倒是有點意外:“怎麽選這個?”

裴郁逍極輕地嘆息:“這些禮物怕不是給我挑的吧?”

自裴郁逍回京後,兩人像鬥智鬥勇一樣,一天找他做這個,一天讓他弄那個,如果是給他準備的東西,母親應當是直接攤牌給他瞧喜不喜歡。

但這個陣勢,與布置喜房問他意見時如出一轍,譬如那床喜被,裴夫人會挑出幾款不同的花色,問他選哪個好。

“其他的都收起來吧,等少夫人入府後再送過去。”裴夫人袖子一揮。

蘇管家特地留下裴郁逍挑選的匣子,屏退其他人。

“公子,夫人去年就讓瑯軒閣定制了這些首飾,是專程為少夫人準備的。”蘇管家見縫插針似的出聲,並且將匣子打開展示。

裴夫人看了他一眼,目光讚許。作為在裴家待了數十年的管家,他明顯很有眼力見。若是指望裴郁逍親自去挑選,不知要到何時,裴夫人索性把這些細節也包辦了。

裴郁逍掃了一眼,是一對金鑲蝶點翠耳墜。

但兩個耳飾卻不盡然相同,雙蝶翩翩欲飛,蝶翼方向相反,一邊懸著流蘇,一邊懸著紅玉珠。

“我已經遞了拜帖,明日你便將禮送去越家。”裴夫人對著裴郁逍吩咐道。

明明成親應走的步驟都走得差不多了,聘禮也送過了,但是裴郁逍瞥見母親異常堅定的神色,便不再辯駁。

“距離成親還有十來日,若是正巧見到越小姐,你要識點禮數,切勿逾越。”裴夫人交代道,“越家小姐是個端莊沈穩的,你還得改改這個不端不正的做派,免得驚擾到人家。”

感情是想讓他趁此機會見一見越家小姐。

雖說婚前雙方盡量不要見面,但裴夫人許久未見越雨,想來裴郁逍更是沒見過。自己兒子什麽脾性,裴夫人清楚得很。

裴郁逍自小便甚少交友,獨來獨往的,也就江續晝一人靠近。臨朔的公子哥們都有自己的圈子,平日一起玩也不會叫他。

且不說這些大戶少爺,便是什麽絕色女子,裴郁逍也一點都不會多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軍營和一群大漢待久了,使得他不近女色,但裴夫人寧願深信他是年紀太輕,對男女之情還不開竅。

雖然裴郁逍長得愈發出挑英俊,性子也堅毅沈穩不少,但是比幼時更加孤寂冷冽。

裴夫人能看得出來,她自顧自定下的這樁婚事於裴郁逍而言並不算什麽,只是聽從她的安排罷了,興許他從未考慮過要與什麽樣的人相伴終生。

裴夫人為此感到擔憂,離婚期越近,她夜裏越會翻來覆去地思考這件事是對是錯,屆時他們二人會不會相看兩相厭。

於是她想到一個方法,讓他倆提前交流一下也不是壞事。

而且男方就是要主動些才有用。

裴夫人又叮囑了幾句,無非是讓他記得多說話,不要這般沈悶,更不要擺一副別人欠他錢的臉色。

聽到她話中的某個字眼,裴郁逍眉間微擰,耐著性子聽完,裴夫人才肯放他回去。

裴郁逍住在旌霞院,院子極大,擺放道具的屋子裏收集了不少木材。他在櫃架上取出工具,將袖子挽起,繼續先前未完成的木工。

他丈量好尺寸,用刻刀在門楣上修修補補。

許久,半扇木門初見雛形。

裴郁逍用手刮掉木屑,縱覽一眼,厚度大小與屏風門類似,稍顯輕薄,透光格柵上的檁條拼合出細紋,形如冰裂。

下人過來回稟:“公子,已經備好熱水了。”

裴郁逍收好工具,起身去往盥洗室。凈手,擦幹後,他的手移到腰側,正要解開腰帶,動作倏地一滯。

低眸看去,腰間只懸著一塊成色尚好的佩玉。

裴夫人喜歡各式各樣的佩飾,也尋了不少新奇樣式,今日這款桃花說是特地為他祈福的,能保平安,讓他時常佩戴。

裴郁逍不喜歡這個桃花式樣的,但哪曾想才一日不到,保不保平安還沒見效,他的桃花卻是不見了。

裴郁逍的目光掠過原本扣著佩墜的位置,頓了頓,手中寬衣的動作繼續,腰帶一松,喉間溢出一聲很低的“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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