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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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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 第71章

啪嗒——

毛筆落到了桌子上, 墨水濺出來,在剛剛寫好的字上落下了細碎的黑點。

秦術之面無表情地很慢地眨了下眼睛,瞳孔中像是有什麽在漸漸冰裂崩塌,“跟誰?”

“是沈蒲, 聽說他有了身孕, 所以是以主君之禮……太後!”

話還未說完, 只見秦術之的身體微微一晃,眼看著就要倒下, 流裳頓時大驚失色,忙上前將人扶住。

流裳扶著秦術之在椅子上坐下,忍著眼眶裏的酸澀道:“太後, 您仔細身子……”

秦術之的臉上卻已經布滿淚痕, 他紅著眼眶推開流裳,起身不管不顧地將桌子上擺放整齊的筆墨紙硯全都掃到了地上。

“那明明是我的位置!”

秦術之顫抖著唇, 像是在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扶著桌邊緩緩地跪坐下來,鋪在桌子上的宣紙在被他攥得扭曲起來,他低著頭,長發從他的臉側垂落,委屈又絕望的啜泣聲在殿內響起。

“她本該是我的……”



因為下雪的緣故,白日的光線似乎比平時更加明亮了些, 從巴掌大的鐵窗中透過, 為昏暗潮濕的牢房增添了幾分光亮。

一只蒼白的手落在從窗戶處落下的光線中, 像是為了抓住什麽一般緩緩握緊。

這時, 牢門被推開的嘎吱聲在寂靜中響起。兩個腳步聲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大過年的,也就咱們還得留值在這兒看犯人了,唉……”

“別發牢騷了, 我這也回不去,就當是給你做個伴兒了。”

走在前頭的女子有些無奈地對後面的女子道。

桌上的油燈被點上後,牢房裏也明亮了一些,原本走在後面抱怨的女子坐到凳子上的同時,順便掃了眼牢房,隨後便擡了擡下巴,“不止你,還有這些犯人陪著咱們倆呢。”

“瞧你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我剛得了件兒好東西,瞧瞧這個。”

說著,坐在一旁的女子,跟變戲法兒似的從懷裏拿出了一樣東西,摘了布塞後,便放在了桌子上。

聞見了味道後,剛剛還一副不情不願模樣的人,頓時兩眼放光,“這是好酒啊,你從哪兒弄來的?”

“今日林相大婚,我有位好友就在裏頭做迎親儀仗,除了賞錢果品,還得了兩瓶酒,這不剛回來就給我送了一瓶。”

剛一說完,牢房裏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鎖鏈碰撞聲,緊接著一個崩潰到透著怨毒的聲音在牢房中響起,“你說什麽?今日是誰大婚?!”

兩個獄卒皆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視線循著聲音找過去,只見身後的牢房中,一個面色憔悴披頭散發的男子站在欄桿前,蒼白的手死死抓著木欄,像是一只怨鬼那般盯著她們。

兩人對視了一眼,帶了酒過來的女子笑了笑,先開了口:“今日是林相大婚,怎麽你也想吃這喜酒?”

牢房裏陷入了一瞬的死寂。

蘇子離的表情像是失了魂般,轉瞬又變得目眥欲裂,“是誰,她娶了誰?!”

另一個女子不耐地站起身,“娶了個天仙兒……反正輪不著你,再嚷嚷休怪老娘不客氣了!”

還坐著的女子邊重新塞上酒瓶,邊謹慎地開口:“說起來她和林府也沾親帶故的,別太過了,咱們出去喝便是,順便弄點兒小菜下酒。”

“沾親帶故的林府能將他扔在這裏不聞不問?聽說他當初在林府出事的時候,吃裏扒外攀附永康侯,我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少說兩句吧你……”

兩人的聲音消失在牢房裏,只有桌子上的油燈還在靜靜燃燒著,照亮著這片昏暗的牢房。

欄桿後面穿著囚服的纖瘦身影扶著木欄跪了下來,蘇子離靠著木欄,表情寂然而空洞,油燈的影子落在他的眼中,一滴眼淚忽然從臉頰上滑落。

當太陽漸漸西斜,暮色在天邊暈染開時,林府的賓客也陸續告辭。但似乎是因為節日的原因,即便賓客離去,但熱鬧歡快的氛圍仍依依不舍般地繼續籠罩著這裏。

林阮雲在侍從的攙扶下進了新房。

屋門從裏面關上,林阮雲背靠著屋門,靜靜打量著屋中的布置,滿屋的金紅華貴。因為喝了些酒的緣故,使她的眼眶也有了些熱意。

視線穿過霧氣般的紅帳,落在安靜端坐在床榻上的身影上,心口傳來微微的又燙又麻的感覺。

林阮雲唇角勾起了一抹笑,用帶著些不穩的腳步朝著床榻的方向走去。她胡亂撥開礙眼的紅帳,取下架子上的喜秤,在距離沈蒲兩三步的時候,她忽然放緩了腳步。

蓋頭被挑起,林阮雲終於看到了沈蒲的模樣。

描畫過的比平日更為精致的眉眼,塗著口脂顯得飽滿紅潤的唇,白皙無暇的臉頰沒有塗半點脂粉,但當雪白的肌膚上透出屬於血色的粉潤時,看起來卻比塗了脂粉的樣子更為誘人。

沈蒲被她這樣灼熱的目光看得耳尖滾燙,心口傳來的陣陣悸動,也讓他有些受不住似的垂下眼睫。

“妻主……”

這時,她的身影俯下,接著眼尾的位置便落下了一個輕柔又溫熱的吻,她帶著些笑意的聲音從耳畔響起。

“今兒迎新春,再迎你進門,這便是雙喜臨門。”

沈蒲眨了眨眼,隨後便笑著用雙臂勾住她的脖頸,吻上了她的唇,又像不夠似的貪心地胡亂吻上她的臉。

林阮雲被他勾的呼吸急促起來,但殘存的理智還是讓她伸手提醒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蒲的唇這才從她的臉上分開片刻,眼神迷離地快速道了句:“我如今可喝不了酒。”說完又仰起頭要去親她。

林阮雲卻往後仰了仰,笑著無奈道:“月份不足,旁的事也做不了。”

沈蒲瞬間就蔫兒了下來,低頭微微鼓起臉頰生起了悶氣。

看著他這個模樣,林阮雲眼中的笑意深了深,她走近了些,邊伸手一點點地幫他卸下發簪,一邊道:“我先前問了大夫,大夫說雖不可行房,卻有別的法子可以解解饞兒。”

沈蒲在水仙樓長大,對床第之見的事情自然是了如指掌,許多樣式他都想跟林阮雲試一試。每每想到這些沈蒲覺得自己低劣不堪的同時,也會有種玷汙了林阮雲的羞愧,卻還是忍不住產生這樣的念頭。只是因為知道林阮雲出身高門,家風嚴謹,沈蒲擔心一旦說了,林阮雲能不能接受不說,只怕還會覺得他放蕩,於是他也只能按捺下。

現在聽到林阮雲主動提起,沈蒲自然是求之不得。

此時他頭上的最後一根發簪被取下,如瀑般的發絲垂落,他驀地擡起頭,對上他羞澀又躍躍欲試的目光,林阮雲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沈蒲的手抵在她胸口,聲音模糊地道:“我想幫你妻主,哈啊……”

話落,人就被默不作聲的林阮雲輕輕壓在了床榻上,泛著暖光的帷帳被打落,靜謐的喜房內,只剩下紅燭的燭光慢悠悠地搖晃著。

林阮雲剛醒的時候,就聽到了屋外傳來了紅嵐的聲音,她坐起身,只見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林阮雲下意識地望向外面尋找,只見一個穿著紅色綢衣的身影正靜靜跪坐在梳妝臺前梳發,陽光從鏤空的窗欞中傾瀉灑落在他身上,聽著外頭雪化從屋檐滴落的聲響,一切都透著純潔的寧靜和美好。

林阮雲掀開被褥起身,剛一走到沈蒲身後,這時外面又傳來了紅嵐的聲音,她這才想起自己剛醒的時候,就好像聽到過。恰好此時沈蒲回過頭看向她,林阮雲便解釋道:“時候不早了,怕是母親那邊派人來喊咱們去用膳。”

但沈蒲只是盯著她的臉瞧,隨後那張透亮的眼眸輕輕一眨,他歪了歪頭微微一笑,表情透著惡作劇般的俏皮,“好,妻主去瞧瞧吧,別讓紅嵐姑娘著急。”

林阮雲對沈蒲向來毫無戒心,也不疑有他,便走到門口將屋門打開。

外頭的紅嵐正和玉棋說話,聽到門響便一齊扭頭,準備作揖施禮,但在看到林阮雲的臉後,兩個人都傻在了原地,想笑又又不敢笑,讓紅嵐和玉棋憋紅了臉。

林阮雲瞇起眼睛,正要開口,這時不遠處石綾和藍月正領著兩三個侍從,端著梳洗的銅盆和新衣飾物走了過來,看到站在門口的林阮雲後,皆剎住了腳步,臉上的神色各異。

最後還是年長些的玉棋開口:“老大人已經命人在前廳備好膳食,今日雖是小姐的好日子,但請小姐聽奴一句勸,千萬莫要讓老大人看見您的模樣,還是早些擦洗了為好。”

說完,一旁的紅嵐就噗嗤笑出了聲,就連院子裏以石綾等人為首的侍從們,也傳來忍俊不禁的笑聲。

這時藍月上前,將撒滿花瓣的銅盆稍稍往前遞去,林阮雲一低頭,只見冒著熱氣的水面倒映著一張滿是鮮紅唇印的臉。

良久,林阮雲露出了一個幾乎咬牙切齒的微笑。

她親自接過藍月手裏的銅盆,隨後轉身進了屋子。玉棋笑著嘆了聲氣,其他人互相對視一眼,也也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正對著銅鏡描眉的沈蒲動作微微一頓,他手支著額角,頗為無辜地回頭,但在看到林阮雲的臉後,到底還是沒有忍住笑了出來。

“怎麽了妻主?”

林阮雲不緊不慢地將銅盆放到梳妝臺上,接著就在他身邊跪坐下來,抽走他手上用來描眉的角筆,在狀匣中放好。

“既是你弄的,便負責替我洗去吧。”

沈蒲哪裏不明白她指的是什麽?如今便是認錯怕是也躲不過去了,只好放下描眉的事,先依了她再說。

這樣想著,他已將帕子泡進水裏打濕,擰到半幹後,正要去替她擦臉時,便看到林阮雲配合地閉上眼睛,還將臉往前送了送。白皙清麗的容貌上滿是屬於他的唇痕,讓平日裏疏離冷淡的人,多了些風流慵懶的味道。

沈蒲拿著帕子的手微微一顫,悄悄紅了臉頰,卻還是佯裝鎮定地嘴硬地嗔道:“妻主這般大的人了,怎的還要人幫你洗臉。”

感覺到溫熱的帕子輕柔地落在臉上,林阮雲半睜開眼睛,幽深的目光落在眼前人的身上,“今後這樣的日子還多著呢,如今後悔也晚了。”

聽到這句話,正給她擦著臉的沈蒲,唇角漾起了一抹笑。

等他的手離開時,林阮雲便知他擦完了,正要睜開眼的時候,沈蒲忽然鉆進了她的懷裏緊緊抱住了她。

“原諒我吧妻主,我只是……太開心了。如今的一切,於我而言,就像是夢一般。”

林阮雲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上一世沈蒲在她懷裏自盡的畫面,她的心口驟然一縮,回抱著他的雙臂也下意識地用了些力。

“嗯,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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