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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體諒 不過她的確有些怪沈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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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體諒 不過她的確有些怪沈蒲

玉華殿內此時一片死寂。宮侍們低頭立在殿內兩側, 紋絲不動,仿佛是沒有氣息的死人。

只有爐內的焚香在裊裊升起。

烏黑柔順的發絲自鳳榻上垂落,躺在榻上的男人側臉朝裏,露著白皙的脖頸, 閉著雙眼似是在熟睡。

這時極輕的腳步聲從外面響起, 進了殿內後, 似乎停頓了下,但隨後又變得更加輕緩。

流裳在離鳳榻不遠的地方福了福身, “回太後,林相今日並未留在政事堂守值,而是出宮去了。”

榻上的男人像是被打擾了睡夢一般微微蹙眉, 卻沒有醒來。

流裳臉上閃過了一抹猶豫, 眼神也變得有些晦暗,“奴才打聽到, 林相今日是為了陪一個男人放燈, 才出宮的。”

話音落下,秦術之便睜開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哪裏有絲毫的睡意。

“放燈?”

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像是詢問,又像是自語一般開口。

“是, 今日是花燈節, 太後。”

秦術之沒有說話, 而是緩緩坐起身體, 他雙手撐在身側,低垂著頭,發絲擋在耳邊, 落了些許陰影,臉上也看不出情緒。

流裳這時也不敢貿然說話,只默默站在一邊,靜靜等候。

“是哪個男人?”

許久,秦術之才問出了聲,但是他臉上卻沒有任何疑惑,似乎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就是那個一直在政事堂後院住著的男人。”

流裳的話證實了秦術之心裏的答案。

秦術之的手忽然攥緊,將手下的綢料抓出了扭曲的形狀,眼眸中的怨恨呼之欲出。

接著便伸出手,發洩似的打翻了榻邊的香爐。

流裳以及殿內的侍從們俱是一顫,隨後便忙跪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前方響起了和剛才的舉動截然相反的,過於平靜的聲音。

“那他們可回宮了?”

流裳默了默,頭也更低了些,令人無法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奴才回來稟報時,看到有馬車朝政事堂的方向駛去,便向守宮門的侍衛打聽了,是林相出宮時乘的馬車,但侍衛排查時,並沒有看到林相,是那個男人獨自回來的。”

前方榻上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很快流裳緊盯著地面的視線中便多出了一雙穿著羅襪的腳。

“哀家還從未見過他,去將人請來,讓哀家瞧瞧是個什麽樣的美人兒,能將她迷成這樣。”

聽到這些,流裳臉上並沒有多少意外。

幾乎不近男色的林相,如今忽然對一個男人如此寵愛,可見那個男人對林相來說有多重要。或者說,林相正在興頭兒上。

他可不信正怒火中燒的太後只是想瞧瞧那個男人的模樣。

一旦那個男人出了事,這無疑會得罪林相。

除去感情上的糾纏,僅以他們兩個人的身份來說,如今並不適合交惡。維持了這麽多年表面上的平靜,若是此刻被打破,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但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已令太後對林相心懷不滿,為了顧全大局,也是在咬牙忍著。

今日的事,無疑徹底激怒也壓垮了太後。

按理說,流裳身為太後的心腹侍從,是該在這個時候出言勸阻,讓太後冷靜下來才對。

可他不想這麽做。

因為他也恨死了那個勾引林相的男人。

“奴才遵旨。”

*

哭了一路,讓沈蒲的腦袋都有些昏昏沈沈的,像是有些累了,他靠著車窗,雙眸無神,渙散的目光落在虛空,渾身都像是被凍住了沒有了知覺。

先前她給予的溫柔讓他有多麽開心,現在就有多麽寒心。

眼前的現實,無比殘忍地戳破了他一直以來刻意忽略的,卻又無比重要的事情。

比如她還要他等多久?

會不會重新給他一個名分?

除了他,她還有沒有別人?

他不敢問,所以一直都裝作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

可今晚發生的事情,這些問題就像刀子一樣,不停地紮著他的心。

沈蒲並不奢求她只有他一個人,可要他看著她和別人成婚,只是想一下,他都難過得想要死去。

她什麽承諾都不給他也就罷了,如今還瞞著他這些。

就像胡昀說的那樣,他和那些養在後院裏的玩意兒有什麽區別?

想到這裏,沈蒲楞住了,像個沒有生命的軀殼陷入了長久的怔滯。

水仙樓伎子出身的他,不就是被當作玩物培養的嗎?

跟在妻主身邊的這些時日實在太幸福了,所以他連自己的出身和從前的不堪也淡忘了嗎?

沈蒲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如果他從來都沒有被她溫柔對待過,他又怎麽會變貪心,或許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狼狽了。

他茫然地看了看空蕩蕩的馬車內,最後視線落在她坐過的長榻上,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

他不得不承認,此時此刻他的確很需要林阮雲的安慰,如果她能陪在他身邊,抱一抱他哄一哄他,那她要娶胡昀,那便娶了吧。

他可以很聽話的。

“公子……”

馬車停下,外面傳來馬婦猶豫的聲音。

沈蒲聽出了其中的緊張,便起身掀開了車簾。

只見外面站著幾個宮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精致,明艷的服飾明顯區別於其他宮人的年輕男子。

看到沈蒲的臉,男子眼中明顯一楞,隨後便很快恢覆如常,唇角習慣地勾起了一抹淺笑,“早就聽聞林相藏了個妙人兒,如今可算是見著了。”

沈蒲手剛一碰到自己的臉,這才發現沒有戴面紗,這時再要回到馬車中戴上,倒顯得刻意,於是便作罷了。

眼前的男子穿著宮裝,定是宮裏當差的人,且站在為首,身份恐怕不低,沈蒲頓時緊張起來,看樣子應該是找他的。

可他們從未見過,為什麽會找他?

這個時候如果妻主在就好了,他也能安心一些。

各種念頭從沈蒲心裏閃過,但並不能改變他現在的境況。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盡量平穩著語氣問道:“這位哥哥是?”

流裳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奴才是跟在太後身邊伺候的,公子叫奴才流裳便好。”

聽到太後時,沈蒲一時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腦子裏甚至空白了一瞬。

明明是雲泥之別的身份,太後怎麽會註意到他呢?

有種落不到實處的恐慌。沈蒲手心滲出了些許汗意,心中也愈發緊張警惕起來。

他勉力一笑,“奴不敢。不知哥哥這時過來是有何事吩咐?”

像是看出了沈蒲的緊張,流裳的眼神也變得愈發溫和親切,“太後也對公子略有耳聞,想見見公子,不知公子能否與奴才走一趟?”

沈蒲這時才隱隱有了一些模糊的記憶,上一世他曾偶然聽聞,太後年少便與妻主相識,林秦兩家都曾有過結親的意思。

只是後來太後入宮,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沈蒲似乎猜到了太後為什麽會找上他,可卻又不敢深想。

看著流裳微笑的臉,身份低微又孤立無援的他,怎麽敢說不呢?

一路跟在馬車後頭的便衣護衛,見沈蒲被帶走了,其中一個正要上前,就被身後的人攔下了。

“那是太後的人,你覺得能攔得住嗎?”

“可是大人的命令在這兒,咱們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吧?”

“當然要做,但是咱們不能硬來,否則不僅解決不了問題,還會惹火燒身。”

“那你說怎麽辦?”

“能和太後抗衡的,你說該找誰?”

*

正坐在馬車裏趕回宮的林阮雲,正默默用茶杯敷著臉,冰涼的溫度稍稍緩解了些臉頰上的刺疼。

平日瞧著弱不禁風的,手勁兒倒是不小。

不過她的確有些怪沈蒲。

怪他沒有早點打她。

既希望與胡昀成親能順利拉攏胡將軍,又想將沈蒲留在身邊,不怨不恨,永遠愛她。

做了這麽久的夢,早就該醒了,是她自己一直不願意。沈蒲這一下子算是將她打醒了。

沈蒲的反應,讓林阮雲明白過來,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會快樂,也會傷心;會愛她,也會恨她的。

他任她予取予求,卻讓她忘記了體諒和理解。

其實她只要狠狠心,完全可以與胡昀成親的同時,利用權勢將沈蒲鎖在身邊。

畢竟與她同樣年紀的同僚們,不管是後院還是外面,都養了人。她又何必這般束手束腳,娶了胡昀又如何?強迫沈蒲留下又如何?只要她想,她可以擁有任何東西,包括人。

但前提是,她沒有愛上沈蒲。

只要想到沈蒲怨恨她的眼神,這樣的念頭就會在瞬間煙消雲散。如果不愛她也就不會顧忌,更加不會在意沈蒲的感受。

從前林阮雲希望沈蒲離開,現在卻希望他能心甘情願地留下。

如果沈蒲要離開,她會怎麽做?

想到這兒,林阮雲眸色黯淡了些許,她將茶杯拿到一邊,一手捂著臉無奈地嘆了聲氣。

正在林阮雲一籌莫展的時候,馬車猝然停了下來,下一瞬外面便傳來勒馬的嘶鳴聲。

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地作出反應,林阮雲立即掀開了車簾,便看到先前跟著沈蒲回宮的護衛下馬。

見她急匆匆的樣子,林阮雲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出什麽事了?”

“大人,公子,公子被太後的人帶走了!”

“你說什麽?”

林阮雲沒想到太後會在這個時候有所動作。

“屬下親眼看見的,是太後身邊的流裳。”

“什麽時候的事情?”

“不到半柱香。”

林阮雲臉色沈了下來,也不再多言,立即跳下了馬車,隨後便翻身上了護衛騎來的馬,朝皇宮的方向一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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