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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面人 “原來阮姐姐說的守值,便是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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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面人 “原來阮姐姐說的守值,便是今日……

“聽說這捏面人兒的手可巧了, 什麽樣兒的臉都能捏出來,而且捏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即使蒙著面紗,林阮雲也能聽出身邊男子語氣中的雀躍和期待。

其實平日裏擺攤捏面人兒的商販並不少見。

但沈蒲所表現出來的好奇, 就像從來沒有見過這些一般。

她不禁想, 難不成他從前從未接觸過這些?

沈蒲摘下一邊的面紗, 又小口含了含糖人,香甜的味道令他微微勾起唇角, 側過頭就看見林阮雲出神的樣子,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他肩膀又貼近了她些許。

在她投來視線後, 他轉著手裏的糖人, 平靜又似追憶般地開口:“我自小便在水仙樓中長大,那裏的男子, 為了容貌和身段, 零嘴兒對於他們……不,對於我們來說,就如同毒藥碰也碰不得的,何況爹費盡心思要把我捧到花魁的位置,所以我每日除了跳舞,便是練琴學詩, 糖人兒這些東西, 我平日裏更是見也見不著的。”

沈蒲看著手裏的糖人, 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裏, 眼眸中蒙上了一層暗色,“妻主你常去水仙樓的那段時日,也是爹決定要將我賣掉的時候, 說起來我還真是嫉妒梅歡,明明是那樣普通的一個男人,卻可以得到妻主你的偏愛,有他在,妻主你根本就看不到我……”

或許是身邊的人今晚的體貼和溫柔,讓沈蒲徹底地放松下來,第一次在她面前表露出自己不好的,甚至是陰暗的一面,妄圖她可以一並包容。

但過於安靜的氛圍,終於讓他意識到了一絲不對。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那個被視為兩人之間的禁忌的名字,竟讓他後背竟滲出了些薄汗。

他有些不敢去看她。

可心底深處卻又隱隱帶著某種期待。

可能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說出那個名字,想要試探她是不是仍然還在意著那個男人。

身邊的人始終沒有給予任何回應,沈蒲的心漸漸沈了下來,開始後悔自己的貪得無厭和自作聰明。

他拿著糖人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因為害怕看到她冷漠厭惡的目光,他垂著頭甚至不敢與她對視。

但在沈蒲只是稍稍將原本緊貼著她的肩膀,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時,握著他的那只手忽然用力強勢地把他拉了回來。

因為握得太久太緊,掌心已經變得有些濕濡,但兩只手都沒有松開的意思。

在他詫異的微微睜大的眼眸中,林阮雲將另一只手也覆在了她的手背上,神色平和釋然,“往事已不可追,此時此刻眼前的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沈蒲將死未死的心忽然猛烈地跳動起來。

他傻傻地望著她,忽然低下了頭,似得償所願一般綻開了笑靨。很快他全身都放松下來,即便周圍都是行人,也情不自禁地低頭靠在了她的肩窩處。

柔順烏黑的發絲猶如絲緞般順肩垂下,林阮雲克制住摸上去的沖動,即便周圍也有舉止親昵的男女,但也是少數,她並不想做出太出格的舉動,畢竟沈蒲此刻靠在她肩上,已經或多或少吸引了一些好奇的目光。

他們今晚沒有帶多少人出門,穿得也甚是素淡並不起眼,就是不希望引起過多的註意。

所以林阮雲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靜靜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視線變得越來越多,但靠在她肩上的人卻像只對外不聞不問的雛鳥,沈浸在自己的情緒和世界裏。

林阮雲半是無奈地一笑,“不是說要去捏面人兒嗎?你這樣一直靠下去,晚了只怕人家該收攤兒了。”

沈蒲這才回過神,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打量的視線,耳尖泛起了紅。

林阮雲笑著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多說,正好不遠處便有個捏面人兒的攤子,她便牽著他往攤子那兒走去。

穿著樸素的婦人正坐在攤子後面雕畫著手裏的面團,餘光瞥見有人過來,便立即放下手裏的東西,站起身熱情地招呼,“二位瞧瞧要哪個啊?”

一到攤前,沈蒲就被那些精巧的面人兒吸住了目光,林阮雲站在一旁,她對這些沒有什麽興趣,倒是身邊的人那鮮活又生動的樣子更可愛些。

沈蒲盯著仿人做出的面人兒看了一會兒,然後擡起頭,“這些都是你做出來的?”

婦人點點頭,笑著道:“是,這都是我做的。”

只見沈蒲聽了,又低下了頭,像是在思考糾結什麽似的,婦人極快地在面前的兩人身上掃了一眼,很快就明白過來,用試探似的口吻繼續道:“沒有喜歡的也沒啥,公子說個樣式,我也能現捏出來。”

果然,沈蒲又再度擡起頭,但眼眸卻比剛才亮了些,“真的什麽都可以嗎?”

“當然!”

婦人知曉自己這是搔到癢處了,臉上的笑也擴大了幾分,“既然公子沒瞧著喜歡的,不如我就照著二位的模樣捏一個吧。”

沈蒲剛要點頭,但隨後又想到什麽,像是為了征求同意一般,看向了一直站在他身邊沈默不語的林阮雲。

林阮雲哪裏會不依,只是心想這婦人倒是個會拿捏人心的,偏這沈蒲還就是個什麽心思都藏不住的,三言兩語就讓人勾住了。

這樣想著,她已將銀子遞到婦人手中,“就按你說的做吧。”

“好嘞,您二位稍等。”

婦人收了銀子,又細細看了一眼兩人的臉,但看到沈蒲的臉時,明顯變得發直,直到林阮雲伸手將垂在沈蒲臉側的面紗重新掛上,婦人才羞愧似的紅了臉,“您這位夫侍真真是好相貌,姑娘莫怪,姑娘莫怪……”

她的眼神不躲不閃,甚是坦蕩,林阮雲也放松了些,不過到底還是對她盯著沈蒲發楞的樣子吃味,所以臉上的表情雖然看著溫和卻透著疏離。

她瞥了一眼身邊笑盈盈卻事不關己般的沈蒲,才對婦人道了句:“不打緊的。”

聽到這句,婦人才長長松了口氣,也不敢亂瞧了,坐回凳子上麻利地揪了面團開始忙活。

這時身邊有人提著點心經過,林阮雲忽然想起晚上兩人出門都準備得匆忙,不曾用過膳,便道:“我記得這附近有家做點心的鋪子,有些名氣,我去買些來咱們嘗嘗。”

此時沈蒲已經走到攤子旁邊的木凳上坐下,興致勃勃地看著婦人雕畫,聞言只是隨意地點點頭,兩只眼睛還是粘在婦人的動作上,在林阮雲眼中便是一副根本沒在聽她說話的樣子。

偏他的模樣又實在招人,即便用面紗遮著,也不時會有隱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人群裏有穿著便衣的護衛跟著,林阮雲倒不是擔心他的安全,只是她自己心中又開始不大爽快,於是又走近了些,像不甘心似的叮囑道:“你在此等我,切莫亂走。”

手上又理了理他的面紗,將露出來的肌膚遮住,她心裏才稍微舒服了些。

沒等到沈蒲說話,林阮雲便先聽到了一聲輕笑,只見婦人用小刷子在面人兒上畫了幾筆,便擡起頭,笑得揶揄,“您就放心將人放在我這兒,丟不了的。”

林阮雲和沈蒲對視一眼,後者忍不住以袖掩面輕輕一笑,她也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站在人群中的少年像一抹陰暗的影子,一動不動註視著前方。應兒站在一旁,半點兒聲音也不敢有。

一直到女人離開,胡昀才有了反應,朝坐在攤位前的男子走過去。

“原來阮姐姐說的守值,便是今日同你出來放燈。”

嘲諷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沈蒲剛準備回頭,胡昀的身影便從眼前經過,走到了攤前。他看也不看不看沈蒲,只是撚起一個面人兒在手上把玩,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沈蒲卻知曉來者不善,也收斂了幾分神色,緩緩站起了身。

第一次在留雲寺相遇,少年所表露的羞怯熱烈的感情,讓他羨慕的同時,也是真心祝福他的。

但在知道對方喜歡的人是他的妻主之後,少年那直白的情感就變得可憎起來。

哪怕知道妻主與胡昀沒有牽扯,可自己喜歡的人始終被別人惦記著,這種感覺總不會痛快的。

加之此時胡昀貿然又不善的出現,也攪了沈蒲的興致。面紗下的唇角有些不悅地往下壓了些許,他看著胡昀,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眸透著冷淡,“這恐怕與你無關吧。”

沈蒲毫不示弱的態度,令胡昀微微一楞,明明是個無權無勢,甚至連名分也沒有的男人,卻敢這樣和他說話。

瞥見婦人手裏正在雕刻的女面人兒,胡昀忽然間好像明白了什麽。

因為林阮雲的寵愛,給了這個男人底氣。

胡昀壓住眼底的酸澀,面上不動聲色的樣子,心中卻控制不住地想,他能爭過沈蒲嗎?

看著那張即便蒙著面紗,也難掩其姿色的臉,胡昀逐漸滋生出了一股嫉恨。

他挑剔似的打量了一眼沈蒲,又將手上的面人兒扔回桌上,“這是與我無關,這也沒什麽,畢竟我與阮姐姐不久便要成婚了,我也不是那不能容人的。”

當他說完這句話,對面那雙冷淡的眼眸猝然變得空洞,像是失了魂一般。

見到沈蒲這個樣子,胡昀心裏舒坦了不少,一時覺得自己扳回一局,於是又挺直了些腰板,抱著雙臂,繼續道:“只要你安分守己,侍奉好阮姐姐,林府中自然也能留給你一處安身之所。不至於教你被阮姐姐厭棄後,落得個流浪街頭的下場。”

沈蒲身形有些不穩地晃了晃,他習慣地,又像尋求什麽支撐似的擡起手,卻落了空,轉而有些狼狽地撐住桌角。

然後才艱難地開口:“你說……什麽?”

胡昀沒想到沈蒲如此蠢笨,嫌棄又厭煩地蹙起了眉,“你還不懂麽?你不過是個用來消遣的玩意兒,連個名分都沒有,就不要覬覦不屬於你的東西了。”

說完,他忽然察覺沈蒲的樣子似乎不大對勁兒。對面的人雙目無神,對他後面說的話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略一思索,胡昀如同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試探著道:“你該不會不知道阮姐姐要與我成婚的事吧?”

意料之中,沈蒲在聽到這句話時,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都變得緊繃起來。

胡雲卻噗嗤笑出了聲,精致俊秀臉蛋上也暈染開了幾分紅。

“你居然真的不知道……”

這時他也無心去細想林阮雲為何不告訴沈蒲,又或是刻意地回避不願意去細想這些。他只是放縱自己沈浸在此刻的興奮之中,只要看到沈蒲不痛快,便覺得自己好像贏了什麽,用這點快感來填補空蕩蕩的內心。

正在胡昀準備繼續嘲諷的時候,應兒匆匆走到跟前,神色有些緊張地附耳對他說了幾句話。聽完以後胡昀的臉色就變得奇怪起來,眼神似心虛一般閃爍了下,但隨即又裝作鎮定的樣子,瞪了一眼沈蒲,撂下一句:“來日方長,咱們走著瞧!”便與應兒一同離開了。

他們前腳離開,林阮雲後腳就提著點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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