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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計較 只不過今後昀兒就是林相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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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計較 只不過今後昀兒就是林相的人了

“太後今日設宴, 諸位主君同公子們不必拘著,若有什麽想要的盡管吩咐便是。”

禦花園中,紅楓甚濃,樹影搖曳, 穿戴鮮麗的年輕公子們圍坐在一起, 一些同樣年輕但都梳起發髻, 氣質也更加沈穩的男子則分開坐在另一邊靠近上座的位置。只是卻都無心去欣賞如火一般盛放的紅楓,目光齊齊望著端坐在那鳳榻上雍容華貴的男子。

秦術之視線落在下面那一張張年輕鮮活的面孔上, 唇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直到看到其中一人時,他唇角的笑微微一滯, 但僅僅一瞬便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秋天就快要結束了, 這樣好的景色若是錯過,就要等到明年了, 哀家也知曉平日裏你們總讓家裏拘著, 也不痛快,趁著天兒好,便叫你們進宮一同賞秋,也好透透氣兒。”

“謝太後垂愛——”

年輕的公子們恭敬又異口同聲地回道。

應兒看著身邊昏昏欲睡的少年,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趁著無人註意的時候, 便附耳小心翼翼道:“公子, 在宮裏可不能大意啊。”

胡昀忍著打哈欠的沖動, 眨了眨眼, “我當然知道,太後這醉翁之意不在酒,分明是打著賞秋的名義來給陛下選侍, 姐姐也真是的,我都已經許給阮姐姐了,還讓我進宮赴宴。”

應兒卻嚇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公,公子,這話可千萬不能說出去呀。”

胡昀睨了他一眼,“為什麽不能說,明明都已經定下來了,姐姐還藏著掖著不讓人知道,明知太後的心思,姐姐還讓我進宮,今後我可是要明媒正娶進林府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說到最後,他聲音裏隱隱已經有了些不滿與埋怨。

應兒一點辦法也沒有,其實他對太後與林相的過往也有所耳聞,偏偏大人又什麽都不對公子說。他也不能理解將軍為什麽要讓公子赴宴,雖然不知道太後是否還對林相餘情未了,但他也不敢去低估一個男人的嫉妒心。

所以聽到胡昀的話,應兒簡直想上手直接捂住他的嘴,可也就是想想,到底還是不敢,跟沒轍似的嘆了口氣,順著他道:“公子說得是,不過您整日在家裏繡嫁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也該悶壞了,今日便是知道太後的意思,咱們也當作不知,權當來賞景了,宴會一結束,咱們就回去,您說呢?”

公子向來是個待不住的,將軍平日又寵他,哪怕他隔三差五地出去閑逛,也不曾拘著。想起自從這親事定下來,公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將軍請他都不帶搭理的,整日就窩在屋裏跟著了魔似的琢磨著嫁衣,應兒都怕他真憋壞了。

這秋宴若不是太後設的,他倒真希望公子能多待會兒。

胡昀這才跟順了毛似的,神色也緩和了些,正要點頭,流裳就已經已經穿過人群來到了他面前,朝他欠身行禮,臉上帶著得體又恰到好處的笑容,“太後聽聞胡公子畫工精湛,便想親眼一睹,不知胡公子可願一獻?”

胡昀楞了一下,忽略了周圍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朝端坐在上座正在品茗的秦術之望去,對方察覺到他的視線,便擡眸朝他寬許一笑,隨後便輕輕地招了招手。

“太傅您瞧,這紅楓開得多好,要不是胡將軍提起,朕與太傅恐怕便要錯過這番美景了。”

馮蓯不顧後面跟著的一眾大臣,旁若無人地牽著林阮雲的手,指著紅楓的樣子像個天正爛漫的孩童。

沒錯,方才正要退朝時,一向少言的胡將軍像是無意般,感嘆此時紅楓開得正盛,屬禦花園的楓樹最好,不能一見倒覺可惜。

這話一出便勾起了皇帝的興趣,結果不只是胡將軍,多數朝臣都被留下,一同跟著皇帝來到了禦花園。

包括林阮雲。

林阮雲看了眼跟在身後的大臣們,走在其中的胡將軍好似也被這風景吸引了一般,與身邊的同僚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仿佛沒有察覺她的視線一般。

但胡將軍今日一反常態的舉動,讓林阮雲無心去欣賞什麽風景,隱隱覺得好像會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且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

楓葉紅色的樹影落在她清麗的面容上,卻並沒有緩和她略顯冷淡的表情。敷衍的回應,讓馮蓯也有一種自己的熱情被澆了一桶冷水的感覺。

“這是太後珍藏的臨唐紙,據說是制作就要上百道工序,兩三年才能出五十尺,摸上去就像羊脂玉一般細滑光潤,只可惜制作這種紙的技藝早已經失傳,不少人來求太後垂賜,太後寧願賜些金銀打發,都不願舍出半寸紙的,今日太後肯拿出這臨唐紙來,可見太後看重胡公子。”

流裳一邊將光潔如玉的臨唐紙鋪展開,一邊用悠緩的聲音說著。

但站在一旁的胡昀卻越聽越緊張,若是他沒有畫好,那麽……

驀地,仿佛感受到了身後如芒刺背一般的視線,他下意識回過頭,卻只看到太後在不緊不慢地品茗,不時與離得最近的男子言語幾句。

察覺到胡昀投來的視線,秦術之這才側過頭,朝他和煦一笑,接著就將手裏的茶遞給流裳,“可是緊張?倒也不必,哀家倒覺得眼前所及皆可為畫。”

說著,他微微瞇起眼眸,搭在榻邊的手指曲起緩緩敲擊了兩下,對一旁的流裳道:“命樂師上前奏樂,給小公子助助興。”

聽到秦術之這樣說 ,胡昀一時像個押赴刑場的犯人,沒有任何退路,只有提筆硬著頭皮畫了,“是……”

笙簫四起,清悠婉轉的曲聲在秋色濃郁,紅楓遍地的情景下,也莫名多了幾分淒清。

但胡昀卻慢慢地放松下來,漸入佳境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陣低低的抽泣。

樂聲停了下來。

秦術之並無被打攪興致的不悅,只看向身邊方才與他說話的男子,輕聲問道:“沈氏,你怎麽哭了?”

沈氏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太後恕罪,臣侍不是有意打攪太後的興致,只是這曲子叫臣侍聽得傷心……”

秦術之擺了擺手,示意一旁的侍從將人扶起來。

“哥哥可是有不痛快的地方,不如說出來,也許能好受些呢。”

這時坐在一旁的同樣梳起發髻的男子握住了沈氏的手,關切地說道。

沈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才勉力一笑,“說起來不怕太後和弟弟笑話,臣侍今年年初才完婚,本想著能嫁給心悅之人,即便不能琴瑟和鳴,做個相敬如賓的夫妻也好,可是剛入府不久,她便受那寵侍蠱惑讒言,十天半個月也不進我那屋子。”

“她本就是因為家世娶的臣侍,可成婚不到一年,臣侍便遭到這般冷落,今後該……”

說到最後沈氏已經是泣不成聲。

在座的眾人看著他的眼神無一不是心疼與憐惜,就連秦術之也忍不住微微一嘆,正欲開口勸慰幾句,便聽到了一聲驚呼。

“呀,胡公子您怎麽……”

流裳的驚呼聲打破了此刻的傷感,所有人的目光霎時全都被吸引到了胡昀的方向。

但胡昀只是握著毛筆,傻楞楞看著沈氏的方向,在對上秦術之投來的審視的目光時,他才慌忙低頭,看到眼前已經完成大半的畫作上,多了一道突兀違和的墨跡,頓時小臉一片煞白,忙跪到了地上,似是想要求秦術之恕罪,可囁喏著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流裳攙扶著秦術之來到桌前,臉上滿是無奈,秦術之卻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桌上的畫作,看不出在想什麽。

方才還熱鬧的場景瞬間陷入了冷寂之中,帶著令人壓抑的不安。

“朕說方才怎麽聽到曲聲,原來是太後在此設宴,這樣熱鬧的事怎麽也不與朕說。”

一道女聲從不遠處傳來,看到身穿著明黃色服飾的馮蓯和站在她身邊的林阮雲,以及身後的一眾大臣時,頓時一陣騷動,除了身為太後的秦術之,幾乎在座的所有男子全都跪了下來。

“拜見陛下——”

秦術之怔怔看著站在馮蓯身邊穿月白色朝服的女子,只見她手持著玉笏,神色沈靜自若,出眾的容貌緊緊攫取著所有人的目光,令人無法移開半分。

察覺到周圍明目張膽或是暗自竊視的目光,秦術之瞬間握緊了掩在袖下的手,眉眼也蒙上了一層陰霾,但只是一瞬,便又恢覆了平日的從容不迫,“皇帝怎麽來了?還領著大臣們一起。”

“朕聽說禦花園的紅楓開得正盛,便想過來瞧瞧,正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若是美景無人共賞,倒也沒了意思。”

馮蓯瞥了一眼仍跪著的年輕男子們,笑著繼續道:“想必太後也是這樣想的對吧。”

說完她便擺了擺手,“都平身吧,你們可都是太後的貴客,朕怎麽好攪了你們的興致,只是不知能否也讓朕湊湊這個熱鬧?”

最後的話雖是在問在座的人,但馮蓯回頭看向的卻是不遠處的林阮雲,好像是想征求她的同意,亦或者從她臉上看出什麽點別的,可她站在一眾大臣之中,仍是一副無動於衷,事不關己的樣子。

馮蓯眼神微微一暗,賭氣似的別過了頭。

林阮雲望著馮蓯,眼中劃過一抹深思,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幾日馮蓯總是故意在她面前,做一些不合禮數的事情,像是要……激怒她。

以林阮雲對馮蓯的了解,她現在八成是生氣了,一會兒非得找個人撒氣不可,意識到這點,林阮雲微微蹙了蹙眉。

這時眾人基本上都已經落座,唯獨剩下了一個人。

“咦,你為何還跪著?”

正朝主座走去的馮蓯看到一旁還跪著的身影,停下了腳步,不由得出聲詢問。

秦術之喝著茶沒有搭理她的意思,於是流裳解釋道:“這位是胡將軍的胞弟,聽聞他作的得一手好畫,太後便拿出了珍藏的臨唐紙,誰知……唉。”

馮蓯挑了挑眉,轉身朝胡昀的方向走了過去,湊過去一瞧,點了點頭,“倒是一幅好畫,可惜了。”

說完就側過頭看向還在跪著的胡昀,本就因為林阮雲對她的不聞不問而憋了一肚子火,馮蓯此時像是找到了個出氣口,語氣十分不善,“擡起頭來,連朕都知道這臨唐紙千金難覓,你怎麽就如此大意,你可知罪?”

胡昀肩膀微微一顫,擡起了頭,露出了一張白皙精致,卻滿是淚痕的臉。

少年眼眶濕紅,像是哭了許久似的,卻咬著唇倔強得不肯發出聲音。

馮蓯一時看直了眼睛,肚子裏那點火頓時滅得一幹二凈。

秦術之將馮蓯這副模樣看在眼裏,隨後目光越過他們,望向了站在不遠處的林阮雲,她同樣也看到了馮蓯這沒出息的樣子,只是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

她無動於衷的樣子,讓秦術之不明白的同時,心裏也有些發沈。她若是連馮蓯都可以狠心不管,那更不要說對他……

似是不敢再想下去,他帶著幾分慌張地收回視線,餘光厭惡地瞥過馮蓯,對身邊的侍從示意,侍從會意便朝馮蓯那兒走了過去,小聲提醒:“陛下……”

馮蓯這才像如夢初醒一般,卻也沒了剛才像是要問罪似的表情,對胡昀笑著道:“不過是張紙罷了,朕替你求個情便是。”

說完就回頭看向了身後端坐在鳳榻上的秦術之,“太後,依朕看,要不還是算了吧,何必為難一個男子,想來他也是無心之失。”

秦術之剛呷了口茶,聽完後,用帕子擦了擦唇角,才分了些目光過去,只似笑非笑地看著馮蓯,“皇帝若是能去了那道墨跡,將這幅畫補全,哀家便不計較了。”

馮蓯不說話了。

宮侍將事情起因說完後便退了下去。

“胡將軍就不擔心麽?”

林阮雲看向身旁的胡將軍,只見她一直望著在地上跪著的胡昀,卻並沒有露出多少擔憂。

按胡將軍平日裏的性子,恐怕早就上去求情了吧。

“他是臣的弟弟,臣怎麽會不擔心。”

說這句話的時候,胡將軍臉上仍然沒有什麽表情。

林阮雲側眸看著她,沒有說話。

“只不過今後昀兒就是林相的人了,想來不用我這個姐姐出面,林相也能護昀兒無虞,不是麽?”

說完,胡將軍便轉過頭,看向了林阮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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