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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蒙羞 對林阮雲也有些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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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蒙羞 對林阮雲也有些同情

胡府院中, 一群男侍正圍著一個用錦緞蒙眼的少年玩耍,少年胡亂往前摸著,不知絆到了什麽,整個人控制不住往前撲去, 卻撞到了一個敦實又帶著那麽點兒軟的身體上。

等那雙手將他扶穩, 少年將眼上錦緞扯下, 白皙秀美的臉頰帶著微微的汗意,看到面前那張黑黑的臉, 於是立即彎起眉眼。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姐,你見到她了嗎?”

聞言, 胡將軍的臉頓時更黑了, “見啥見,人壓根沒去上朝, 你姐我連人家的頭發絲兒都沒見著。”

胡昀眼眸一暗, 剛才的活潑勁兒也沒了。

胡將軍嘆了聲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要太著急,她那個側室才沒走多久,一時半會恐怕是忘不了。”

胡昀臉頰一紅,有些羞惱地跺了跺腳,“我才沒有著急呢!我跟一個死人較什麽勁兒, 若我真計較這些, 我還為他燒紙做什麽?”

那日從留雲寺離開, 他便有意差人去查沈蒲的身份, 卻沒想到他竟然會是林阮雲的人。

一想到他還傻乎乎地跟他訴說自己的心事,便慪得他食不下咽。

但當晚留雲寺就出了事。

沈蒲死在了那場大火裏。

胡昀也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只是忽然又不討厭沈蒲了, 反倒對他多了幾分憐憫,於是找了一個夜晚為他燒了些紙,也算是全了那日在留雲寺相遇的緣分。

往後他會陪伴在林阮雲身邊,替他照顧好她的。

但胡將軍不知道胡昀和沈蒲之間的事,所以聽他這話變便覺得哪哪兒都不對勁,“你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燒紙?”

胡昀把玩著手上的錦緞,瞇著眼睛微微揚頭,像只驕矜的貓,“本公子一時發發善心,怎麽不可以嗎?”

胡將軍兩手往後一背,“行行行,你把自個兒院子點了燒給人家都行,只要少給我惹點禍我就謝天謝地啦……”

胡昀哼了一聲沒有理她。

這時一名侍從走過來道:“將軍,林相回宮了,東西已經備好,咱們現在要過去嗎?”

“真的?!”

胡將軍還沒說什麽,胡昀就先出了聲,見那侍從點頭,他轉眼便露出哀求的表情,“姐,你帶我一起進宮吧,我想見見她。”

胡將軍只覺得腦殼突突地跳,繃著臉道:“胡鬧,政事堂那兒是處理公務的地方,盡是些女子,你一個男子去那兒成什麽樣子。”

胡昀拽著她的衣袖,試圖撒嬌,“我保證會聽話的……”

誰知胡將軍一把將眼睛捂住,將袖子從他手裏扯出來,避之不及地揮揮手,“這事兒沒得商量,趕緊回你那院子裏玩兒去。”

說完便與她那侍從往大廳走去,邊走邊道:“不急,現在去了也排不上咱們,等用完飯再過去。”

胡昀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看著胡將軍的身影,過了一會兒,他再度彎起眉眼,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

林阮雲剛一下馬車,紅嵐便走了過來。

雖然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紅嵐憑借跟在林阮雲身邊多年練出的眼力,這會子她的心情絕對稱不上好。

也是,任誰被親信背叛,心裏都不會好受。

可是一想到早朝時發生的事……

紅嵐默默嘆了聲氣,往林阮雲那兒看了一眼,試探著道:“大人,過幾日太後的壽辰……”

林阮雲目不轉睛地望著前方,邊走邊道:“按老規矩,從庫房挑一件東西差人送去便是。”

“可太後他……”

察覺到有幾分不對,林阮雲停下腳步,“怎麽了?”

紅嵐剛準備開口,前方便有個穿著朝服的女子走過來,顯然是來找林阮雲的,主仆二人對視一眼。紅嵐先退到了一邊。

那女子來到跟前,笑著作了個揖:“林相可是讓我們好找啊,不知是何事讓林相連早朝也落下了?”

一旁的紅嵐聽了心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知道這些人消息比誰都靈通,馮玉的事情大概早已經知道了。

平日裏總挨大人的訓,現在好不容易抓著大人的錯處,心裏怕是樂瘋了。只是面上又不敢明說,也就只能揶揄一番過過嘴癮罷了。

紅嵐這時也有些忍不住火氣。

馮玉這個該死的,凈給大人蒙羞。可又忍不住擔憂起來,只怕會有人拿此事攻訐大人。

林阮雲卻並未計較,只平靜地作揖回禮,“想必孫大人已經有所耳聞,此事說來也慚愧,林某便不多費口舌了。”

見她這樣平靜,孫必覺得一拳頭打到了棉花上。且又不是真想跟林阮雲作對,更何況她還有求於人,於是見好就收,擺了擺手,“誰還沒個看走眼的時候,林相您也別為了不值當的人或事費心。”

林阮雲頷首微微一笑,“孫大人說得在理,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有什麽事我們還是回政事堂再作細談吧。”

剛說完,誰知孫必連忙伸手將她攔住,“誒誒別……”

林阮雲與紅嵐幾乎是同時莫名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是發覺自己的反應有些奇怪,孫必眼神閃了閃,隨即笑著說道:“咱們還是邊走邊說吧。”

說完便上前挽住林阮雲的胳膊。

林阮雲瞇了瞇眼,但沒有追問,順著她的意思邊走邊聊。

走到政事堂前時,該說的也都說差不多了,孫必將手一松,笑著作揖,“那就有勞林相了。”

說完轉身便要走。

“好你個孫必,我說左等右等不等林相回來,原是被你截胡了!”

這時另一個女子從門口出來,指著孫必笑罵道。

話音剛落,林阮雲就看到從她身後接連冒出五六個穿著朝服的女子,人手一沓折子,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目的不言而喻。

林阮雲:“……”

紅嵐也好像有點兒明白孫必當時為什麽要攔住大人了。

真等著回政事堂再說,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排上。

孫必聞言回頭,挑眉回道:“張大人這話說我可不認,分明是我先遇見的林相,凡事有個先來後到,有什麽事該我先說不過分吧……”

說完又裝模作樣地作了個揖,“如今我的事也交待完了,諸位大人隨意。”然後拔腿就溜了。

張大人見狀,暗罵了一句,隨即神情一轉,笑瞇瞇地走下樓梯,“微臣這兒有些事情須得同林相商議一番,不知林相可有時間呢?”

林阮雲對這些已經習慣了,頷了頷首,便提起衣擺踏上臺階,“諸位大人裏面請。”

等終於將這幾個大人送走,已經過了晌午,紅嵐瞧著林阮雲臉上的倦意,有些心疼,便道:“大人要不回院子裏歇會兒吧,有什麽事奴才到時再通報您。”

林阮元確實也覺得有些困乏,便點點頭,往後面去了。

但她沒想到的是,她前腳剛走,胡將軍就來了。

“林相呢?”

紅嵐道:“大人到後邊兒歇息去了,胡將軍可是有事?”

胡將軍也聽說了馮玉的事,對林阮雲也有些同情,了然地點點頭,“不是什麽急事,我在此等等便是。”

於是真把這兒當自個兒家似的,找了個圈椅大喇喇坐下了。

紅嵐:“……”

林阮雲回院子裏的時候,下意識要往自己原先的屋子過去,但隨即便想到現在是沈蒲在住,便又往東邊的屋子過去了。

只是剛一進屋,便看到屏風後隱隱映著一抹身影,頓了頓,放緩腳步走過去,只見那人正坐在書案前寫著什麽。

他低垂著眉眼,白皙昳麗的面容顯得沈靜又專註,只有臂彎間淡青色的帔帛不時隨著他書寫的動作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沒想到沈蒲還留在這裏。但看到他的那一瞬,林阮雲忽然放松下來。

令她糟心的馮玉,還有方才與朝臣的周旋,在這一刻好像都不算什麽了。

一旁伺候筆墨的石綾先發現了她,正要出聲,卻被林阮雲用眼神阻止,便閉了嘴。

“你的字不錯,只是少了幾分力。”

當沈蒲落下最後一筆,身後傳來了一道沈靜的聲音。

沈蒲呼吸一滯,回頭便看到了林阮雲近在咫尺的臉,不過她的目光卻是在他寫的東西上。

“妻主,您怎麽……”

忽然記起自己寫的是什麽,他臉頰一紅,連忙俯將紙遮住,然後才道:“從前在院裏的時候,爹說男子的字要藏鋒,清秀柔美才能顯得綿軟,更能討得女子歡心……”

林阮雲回想著方才看到的內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沈蒲卻忽然變得緊張起來,“妻主不喜歡嗎?”

林阮雲還是心不在焉的樣子,隨口道:“你們那兒的人都這樣寫?千篇一律,未免無趣。”

似乎見林阮雲不再關註他寫的東西,沈蒲也悄悄松了口氣,慢慢坐直身體。默了默,像是回憶起什麽一般道:“因為我是頭牌,爹只為我請了先生教讀,其他人只是習藝,能識字便不錯了。”

這倒是林阮雲沒有想到的。但是那種地方又似乎可以理解。

哪怕身為頭牌的沈蒲,即便請了先生教導,也是為取悅女子為目的,其他人自不必說。或許當初在水仙樓,被沈蒲喚做‘爹’的人,在他眼中,沈蒲大抵只是一個更有價值的物什罷了。

沈蒲見她沈默下來,唇瓣微微抿緊。

是自己的身份惹了她嫌惡嗎?

還是在懷疑他不幹凈侍奉過別人……

想到這裏,沈蒲心臟緊緊縮起,眼眶湧起一股酸澀,剛要開口解釋,只聽林阮雲忽然問道:“你臨的是誰的字?”

他認真看著她的表情,並無半點嫌惡,心口仿佛被什麽燙了一下。但聽清她問的,沈蒲眼神微微一閃,耳尖可見的攀上紅意,跟鋸嘴葫蘆似的又不肯開口了。

這時石綾捂著嘴輕笑出聲,“大人連自己的字都不認識啦?”

一點沒帶猶豫地掀了沈蒲的底兒。

沈蒲:“……”

接著,石綾又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繼續道:“大人,您再瞧瞧這文章可覺得眼熟?”

聞言,沈蒲察覺不妙,來不及罵石綾,便下意識要用手遮掩,卻還是慢了半步,讓她搶了先。

林阮雲攤開紙,默默細看了一遍,神情微滯。

想起來了。

這是她當年參加科考,在殿試上寫的文章。

照歷年的規矩,凡是中第的,以狀元為首,文章都會依次張貼到榜上布告。

她自己都忘了。

沈蒲竟然還記得。

林阮雲:“……”

沈蒲這時已經恨不得就地將自己埋了。用雙手將臉捂住,不敢去看她。

林阮雲將紙闔上,緩緩眨了下眼,啞然一笑。目光觸及沈蒲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尖,給她一種這時不能碰他,否則他會炸毛的錯覺。

於是只將紙折好放到桌邊,輕聲道了句:“多謝你喜歡我的字。”

說完她捏了捏鼻梁,轉身準備離開,找個屋子歇會兒。

這時衣袖忽然被扯住,林阮雲回頭,看到沈蒲正拽著她的袖子,眼睫緊張到輕顫,羞怯卻又認真地望著她。

“妻主,你可以教我練你的字嗎?”

林阮雲看了他一會兒,輕輕點頭,“……你若是不嫌棄的話。”

石綾默默退了出去。

世上夫子教學風格分很多種,譬如幽默風趣、溫柔儒雅、亦或是不茍言笑等等。

旁人不知如何,但林阮雲顯然是最後一種。

就在沈蒲感受到壓力和愈發緊張的時候,耳邊再度傳來了她淡淡的聲音。

“此處著力不夠。”

話音落下,溫暖柔軟的手掌便覆上他握筆的手,一道陰影落下,他聞到了淡淡的清香。

沈蒲瞬間楞住了,意識到什麽,渾身都熱了起來,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心臟處炸開,呼吸也變得急促不穩。他忍不住側眸,見她只是帶著他的手動作,兩人身體還保持著距離,眼中也只有紙上的字,不帶半點多餘的情緒。

他忙轉正視線,沒敢出半點聲音,生怕她反應過來。

現在什麽壓力和緊張統統都不見了。

看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沈蒲無聲一笑,刻意放輕呼吸,心裏不停默念,希望這一刻可以再久一點,再久一點……

此時林阮雲原本落在紙上的目光微動,朝懷中的人看去,只見他彎著眉眼,開心的模樣像個孩童,也微微勾起唇角。

紅嵐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幅場景。

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於是毫不猶豫給了自己一個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猝然在屋子裏響起,沈蒲嚇了一跳,擡頭看去,便看到紅嵐正在揉臉,他眨了下眼,面上露出淡淡的疑惑。

好好的,為何要自己打自己……

這時握著他的手忽然松開。

沈蒲一怔,唇角的弧度迅速繃直,再看向紅嵐時,表情已經從疑惑轉為冷漠。

正揉著臉的紅嵐:“……”

但在往他身後看去時,她連臉也不再揉了,還往後退了一小步,訕訕一笑:“大人,胡將軍來了。”

林阮雲點點頭,“嗯,知道了。”

接著她看向沈蒲,他已經再度執筆,察覺她的視線,回眸溫柔一笑:“你去吧妻主,我等你回來。”

等林阮雲離開,端坐在書案前執筆的人卻久久沒有動作。窗外微冷的日光照進來,讓他看起來像一幅美麗卻空洞的畫像。

沈蒲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宣紙。

不想寫。

為什麽每天都有那麽多人找妻主。

為什麽就不能為了他留下來一次。

為什麽妻主不是他一個人的……

濃墨滴落到紙上,暈染開來。

外面傳來什麽東西碎掉的聲音,將沈蒲驚醒。

他放下筆,走了出去,只見庭院中崖兒正指著跌坐在地上的一個侍從打扮的人罵道:“不長眼的奴才,怎麽做事的?”

那侍從垂頭背對著他,他看不見他的容貌。

“怎麽了?”

見驚動了沈蒲,崖兒頓時更氣了,“這不長眼的奴才將您的花盆踢翻了,奴才這就將他帶下去領罰。”

沈蒲這才註意到那侍從腳邊躺著一只碎掉的花盆,裏面是他才移栽的重瓣菊,覺著可惜的同時,可又覺得沒有必要,只是嘆了口氣,“算了吧,不過是個花盆罷了。”

誰知這話一出,那低著頭的侍從忽然回頭,露出了那張精致秀美的臉,卻紅著眼眶沖他道:“不用你假惺惺!”

崖兒瞪大了眼睛,“咦,等等,你不是我們院中的下人,你是哪兒來的?”

沈蒲卻認出了他,微微蹙眉:“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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