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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雜草 這是他唯一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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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雜草 這是他唯一的依仗

夜色濃重時, 一抹黑色的身影提著燈籠在宮廊上行走。

長發不同於平日的高束,只是用玉帶松松系著,幾縷零碎的發絲垂落在肩上,令他冷硬的輪廓稍顯柔和, 白皙的耳垂上墜著水滴狀紫瑛墜子, 隨著步履而慢悠悠地搖曳著。

似乎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 他的眉眼也沾染了些許愉悅。

也不知走了多久,才來到一處角門前, 借著燈籠的光,可以窺見前方是不同於宮廊的寬闊,不遠處靜靜佇立著一座建築。

這條路他已經走了無數次, 卻從來沒有過像今晚這樣強烈的心情。

過了今晚, 他就會真正成為林阮雲的人。成為她最信任也是最親密的人。

往後他和她的未來也會像前方一般寬闊。

想到這裏,他喉結滑動了下, 心口湧起一股熱意, 既緊張又期待地握緊了提著燈籠的手。

來到了那座建築前,匾額上是金漆的政事堂三個大字。

守在門口兩名侍衛忙迎上前,“馮大人,您怎麽來了?”

馮玉挑眉,“怎麽,我不能來?”

兩名侍衛對視一眼, 又恭敬地低下頭, “奴才不是這個意思。”

往日馮玉在這裏向來是暢通無阻, 哪個不長眼的敢上來多問一句?

今日倒有些……

一絲古怪的感覺在他心裏彌漫開。

“那還不讓開。”

“是。”

穿過正廳時, 馮玉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庭院是與平日一樣的靜謐,卻又好像多了什麽與平時不一樣的東西。

站在假山後面朝熟悉的那間屋子望去,便看到正坐在案前讀書的身影。

馮玉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 正要過去,屋子裏卻出現了別人,令他硬生生止住腳步。

那人端著茶盞來到她身邊,昳麗的面容帶著充滿愛意的溫柔,這時她也擡起頭與那人對視,神情也是不同於往日的淡漠,多了幾分松緩。

馮玉瞳孔猛地一縮,僵硬地釘在了原地。

沈蒲!

他居然沒有死……

他居然沒有死!

林阮雲竟然會將他藏在這裏。

一直以來,馮玉都自視自己是與別的男子不一樣的,他的身份給了他便利,即便林阮雲有公務在身,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她身邊陪同。

這是他唯一的依仗。

林府的後院他管不了,但是這間院子,是他可以掌控的,向來是被他視為與林阮雲的小家,是絕對私密的,不可以有第三人插足染指。

除了他,林阮雲怎麽能帶別人回這裏。

像是被侵犯了領地,又如同遭受了背叛。

望著屋子裏說話的男女,馮玉紅了眼眶。

算計了這些,到頭來,竟是他親手將沈蒲推到了她身邊。他緊握著手,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燈籠被扔到了地上,裏面的燭光熄滅,一只腳從上面踩過,轉眼變得稀爛。

書房中,似有所感一般,林阮雲朝外面看了一眼。

沈蒲又走近了些許,似無意般將手搭在椅背,順著她的視線也往外瞧。

“妻主,你在看什麽?”

林阮雲搖了搖頭,“沒什麽。”

頓了頓,又道:“你也忙了一下午,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蒲眼神暗了下來,但隨即想到他現在住的是她的屋子,那到就寢時她還是要回……

想到這裏,臉頰微微一熱,他用手背貼了貼臉,含羞帶怯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聽話地離開了。

正在林阮雲端起沈蒲送來的茶盞呷了口茶時,紅嵐走了進來,拱手作揖,“大人,馮大人方才來過。”

林阮雲沒什麽反應,似乎在回味剛剛入口的清茶,淡淡道:“人呢?”

“剛進院子,待了一會兒又走了。”

“嗯,找幾個身手好的跟著。”

“是。”

將茶盞放到桌上,林阮雲繼續問:“那幾個奴才呢?”

“都關起來了。”

剛一說完,紅嵐眼中閃過一抹狠厲,“那些個眼瞎的東西,竟然敢在您的茶水裏下那種腌臜的藥,真是活膩歪了。”

林阮雲凝視著桌面上的茶盞,可眼神卻又沒有落到實處,顯得過於平靜,“可審出來是誰指使的?”

“是馮玉。”

紅嵐改了稱呼,臉上流露出些許失望,“奴才猜,馮玉這麽晚過來,恐怕也是為了……讓大人您收用他……”

“而且,奴才還查到,馮玉不是第一次做這些,從前也不是沒有往您的點心和茶水下些迷藥,夜間再入您的屋子與您同寢……”

說到這裏,紅嵐小心翼翼地擡眼,只見林阮雲扶著椅把站起身,眉眼之間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似乎對馮玉做出這樣的事並不感到意外。

仿佛已經經歷更殘忍痛苦的事情,比起那些,馮玉的所作所為顯得不值一提,才會這樣平靜……

紅嵐被自己突然冒出的猜想驚出了一身冷汗。

“你看著處理了吧。”

林阮雲走到書房門前,目光落到庭院中,良久嘆道:“咱們這兒的雜草太多了,也是時候該清理一番了。”

紅嵐的眼神深了深,隨即便點頭。

“那奴才這便安排下去。”

正要退下,林阮雲又喊住了她。

“慢著。”

紅嵐停下腳步,“大人有何吩咐?”

林阮雲斂眸撚了撚指尖,“命人將東邊的屋子收拾出來,本相這段時日要歇在那裏。”

紅嵐一楞,下意識道:“那沈公子那兒……”

還未說完,林阮雲便朝她不冷不熱地看了一眼。

紅嵐立即轉口,“是。”

燭光輕輕搖曳閃爍著,眼瞧著就快要燒完見底。

已經梳洗坐在木榻上的沈蒲,手臂輕輕搭在桌幾上,低垂雙眸怔怔看著閃爍的油燈。微黃的光映照在他的面容上,使長睫落下淡淡的陰影,多了些許的落寞的意味。

石綾進來時,便看到他這副模樣。

“公子,大人在東邊的屋子歇下了。”

垂在桌幾邊的手指微微一動,眼睫顫了顫,過了一會兒,沈蒲才如夢初醒般擡眸,他從窗柩向外望去,許久才開口:“是嗎。”

“公子,來日方長,您……”

安慰的話還未說完,便聽到沈蒲平靜的聲音。

“她不來,那我便去尋她。”

對上沈蒲認真到固執的眼眸,石綾便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正提著燈籠進院的男侍,看到前方款款走向房門的人影,嚇得渾身一顫,因為馮大人下藥一事,涉事的那幾個侍從都讓紅嵐大人處置了。

一想到那幾個人的下場,他提著燈籠的手忍不住微微抖了起來。

如今在這院子裏伺候的,哪個不敢緊著皮,再出點馮大人那樣的事,還讓他們這些做奴才的怎麽活呀……

“沈……”

正要出聲將推門的人喊住,一只手便從他身後伸出來將他的嘴給捂住,將他的話全都給塞了回去,眼睜睜看著沈蒲進了屋子。

回過頭,看到身後的人,他差點哭出聲,“紅嵐大人,您這是做什麽?大人若是怪罪下來可怎麽辦呀?”

紅嵐卻是望著前方緊閉的房門,微微一笑,“別擔心,出了事兒我擔著。”

屋子裏,床榻上的人已經熟睡,衣袖從榻邊垂下,手上還松松握著書卷,要落不落。

沈蒲的眼神頓時柔得像要溺出水來,他走到床榻邊,跪下將她手上的書籍小心翼翼地取下來收好。

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正要塞進被褥的時候,掌心中柔滑的觸感又令他有幾分留戀。

見側頭朝裏的熟睡的面容安靜,呼吸平穩,沈蒲膽子也壯了些,於是低頭,將臉頰貼在她的手背蹭了蹭。

正蹭得開心,原本安靜躺在他掌心的手動了動,身體也隨之僵住,慢慢地擡起頭,便對上了一雙清淩淩的眼眸,那裏隱約帶著淡淡的倦懶。

沈蒲頓時炸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林阮雲就那樣靜靜看著他的耳畔越來越紅,垂著眼卻又不敢看她,抿唇絞盡腦汁找借口的樣子。

“那屋裏有老鼠,我害怕……”

許久才憋出了這麽一句。

她依然沒有說話。

只是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慢慢抽離,沈蒲的心也跟著越來越空,簡直像是她搶走了他的東西,跪在她的榻邊,咬唇泫然欲泣地望著她。

“我,我……”

林阮雲捏了捏鼻梁,困意襲來她也憊於多言,妥協般地無聲地一嘆,接著便朝裏面挪了挪,拍了拍身側的位置,“過來睡吧。”

聽到這句話,已經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又被沈蒲給憋了回去,生怕她反悔似的爬上了床。

林阮雲將自己身上被褥分給他。

沈蒲側著身子兩眼放光地只顧盯著她,哪裏有一點睡意。

一張被褥兩個人蓋著實有些小,兩人的距離拉近,林阮雲可以清晰地聞見他身上散發出的淺香,在體溫的催發下變得濃郁起來,卻意外地愈發好聞,令她漸漸地放松下來。

闔上眼即將進入夢鄉的時候,迷迷糊糊間,被褥下好像又有什麽牽住了她的手。

她沒有動。

陷入沈睡之際,只覺得自己好像完了。

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都透著懶洋洋的舒適。

掀開被褥坐起身,一具柔軟的身體就從後背貼了上來,雙臂攀在她肩上,挨在她後頸輕輕蹭著。

“妻主,你醒了。”

林阮雲回過頭,便看到一片雪白的肌膚,衣領敞開大半,還落進幾縷鴉青的發絲,薄軟的臉頰透著淺淺的血色。

這個樣子令她想到同僚曾提起的鎖在後院賞玩的玩物。

即便這樣想不對,可她眼神還是暗了下來,頓時覺得有些口幹。

他還一副迷迷糊糊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貼著她蹭。

“大人……”

這時,門外傳來侍從模糊的聲音,提醒她今日早朝的時辰。

林阮雲閉了閉眼,將腦海中不該有的想法撇去,她掀開被子,“我該起了,你再睡一會兒吧。”

然後便出聲讓外頭的侍從進來。

沈蒲一聽頓時就沒了困意,搖頭道:“我伺候妻主梳洗吧。”

說完他便開始整理身上的衣服,外面的侍從此時也端著盥盆和衣物進屋,在看到床上的沈蒲時,俱是一楞。

沈蒲自然也感覺到了,只是裝作不知。

這些人的反應恰恰證明了妻主對他的不同。

不可否認,他的虛榮心在此刻的確是得到了滿足。

林阮雲用帕子擦了手,沈蒲已經從侍從手上接過外衣,披到了她肩上。

在俯身為她系腰封時,她垂眸,瞧見沈蒲眉眼低順認真,唇角卻帶著壓不住的笑。

對他的心思,大抵也猜出了七八分。她卻並不覺得討厭,反倒覺得有些可愛。

後面拿著玉冠負責束發的侍從,見狀也不敢有什麽動作,在後面安靜等候。待沈蒲轉身,適時上前將玉冠遞過去。

沈蒲對他的這份眼力見很是受用,不免也多看了他一眼。只見那人生的唇紅齒白,倒是個好模樣。

但緊接著便想到每日一直是他在伺候,為妻主束發……

也不知妻主有沒有收用過他……

沈蒲拿著玉冠的收緊了下。

心中百轉千回,面上卻沒有露出半點。

將玉冠扶正,林阮雲往銅鏡中望了一眼,露出滿意之色。

收回視線時,正好對上沈蒲溫柔的目光,林阮雲微微一怔,他只是為她理了理衣擺,接著淺淺一笑,“妻主,該上朝了。”

林阮雲點點頭,默了默,才道:“今日我怕是回得晚,你早些用飯吧,不必等我。”

沈蒲唇角的笑頓住,但又像掩飾什麽似的,唇角的弧度又刻意擴大了些,隨即便點頭。

“好。”

待林阮雲與他擦肩離開,先前負責為林阮雲束發的侍從上前詢問可要伺候他梳洗,沈蒲看了他一會兒,笑著問他道:“你跟在妻主身邊多久了?”

侍從聽話答道:“回公子,約莫三年了。”

“一直都是你在伺候妻主這些?”

“……其實這些從前都是由馮大人經手的,他若不在便由奴才來做。”

屋子裏陷入沈默。

似乎是無聊,沈蒲開始用手指一圈一圈纏著落在肩上的發絲,唇角的笑卻沒有減下分毫。

侍從摸不出他的意思,有些難安起來,正要開口,沈蒲卻先他一步出聲。

“先下去吧,等我喚你們再進來。”

侍從如臨大赦,行了禮便很快退了下去。

當關門的聲音響起。沈蒲臉上的笑意頓時散得一幹二凈,整個人都沈寂下來。

他不該去為難一個侍從的。

他很清楚妻主這樣的人,這樣的身份,不會只有他一個人。

如今他和妻主能這般相處,不論是從前還是上一世,都是他夢中也不敢奢想的。

餘光瞥見銅鏡中那張冷漠又怨恨的臉,沈蒲驚慌地別過目光,用一只手捂住了臉。

他妒忌的樣子真的很難看啊,他不能再讓妻主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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