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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留下 花落誰家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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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留下 花落誰家還未知

“姑母, 離兒做錯了什麽,臨走前您都不願意見離兒一面……”

林府大堂內,蘇子離跪在林儒腳邊,以袖掩面低聲抽泣著。

“若是離兒哪裏做得不好, 惹了姑母憎厭, 離兒這便離開, 再不礙姑母的眼。”

坐在上位的林儒神色覆雜又無奈地看著他,“你這又是何苦, 那火場豈是說闖便闖的,自個兒的性命都不要了?”

蘇子離的抽泣聲頓了頓,他擡起頭, 淚眼朦朧地望向林儒, “自父親離世,母親便一個接一個地納侍, 整日花天酒地, 若離兒回去象州,也是無依無靠,落得被母親賤賣的境地也未可知。”

“離兒不知前路如何,這才前往留雲寺,一是想為自己求個安心,二來只怕是最後一次見姑母, 想為姑母祈福。”

聽到這裏, 林儒心中隱隱抽疼, 垂眼擺了擺手, “罷了,別再說了……”

蘇子離見狀,不僅沒有止住, 還微微揚起脖頸,透著一股倔強,“不,離兒一定要說,若一定要回,離兒寧願葬身火海,換回沈哥哥一條性命,也落得來去幹凈……”

林儒擡起眼,蒼老的眼睛裏布滿悲傷,“你這是在將自己往絕路上逼,何必這樣為難自己呢?”

“姑母,離兒沒有辦法,父親走了,姑母也不要離兒,求死不成,那離兒寧願削發為僧常伴青燈,了卻殘生……”

林儒兩眼一睜,斥道:“你怎會生出這樣的心思?姑母怎麽會不要你……”

默了默,她似決定了什麽一般閉上眼睛,略帶沈重地嘆了聲氣,才緩緩開口:“從今往後你便留在姑母身邊,姑母親自教導你。也算是告慰你爹的在天之靈。”

“姑母……”

聽完,蘇子離便埋首在她膝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出了大堂,在走到離大堂有些距離的庭院中時,蘇子離緩緩站直身體,耷拉下來的肩膀也逐漸挺起,原本臉上的哀傷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輕輕絹帕拭去眼角的那點淚水,冷冷地往後一瞥,便悠悠地往前走去。

“是我看走了眼,沒想到你倒是個心狠手辣的,連我也中了你的圈套。”

沒走多遠,一個黑色的人影便迎面而來,隨之傳來的是他充滿嘲諷意味的聲音。

馮玉站在離蘇子離一步之遙的地方,陰沈的眉眼此刻多了些冷戾,“沈蒲沒了,你又重新籠絡了老大人的心,林府今後便是你的天下了。”

蘇子離先是迤迤然行禮,隨後臉上露出一抹不解來,“馮公子何出此言,子離應當不曾得罪過您。”

馮玉看著他裝模作樣的姿態,冷冷一笑:“我在說什麽你心裏清楚。這次是我馮玉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當聽到蘇子離在留雲寺現身,只身闖進火場救人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

蘇子離不僅是要除掉沈蒲,更是想要借此回到林府。

更可恨的是,此事他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若是牽扯到他身上,那才是最麻煩的。

加上大人最近對他態度的轉變……

是以他不僅不能說出來,還要想方設法將此事掩藏。

想到這裏,馮玉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般,他望著蘇子離那張看似無辜的臉,良久,緩緩露出一抹不達眼底的笑來,“但是你也不要高興得太早,一切塵埃落定之前,花落誰家還未知,蘇公子自重。”

不想蘇子離聽了,眼睛卻是一亮。

“表姐。”

馮玉一怔,下意識地轉過身,便看到林阮雲從假山處走過來。

“大人……”

林阮雲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將視線落到了蘇子離身上,“你的傷如何了?”

蘇子離眼神柔和下來,漾出淺淺的笑,“表姐還記得……大夫上了藥,已經不疼了。”

林阮雲點點頭,似是隨口問道:“可是要留下了?”

“是。”

蘇子離抿了抿唇,垂眼乖巧地道:“但子離都聽表姐的。一切都聽從表姐安排。”

林阮雲卻已經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目視著前方,平靜地開口:“有母親在,我做不得你的主,你只要記得她與你父親血脈相連,你身上也流著林家的血,不要叫她傷心失望。”

聽到最後一句,似隱隱帶了幾分警告之意,蘇子離身形微微一頓,隨即便聽話地頷了頷首,“子離謹記表姐教誨。”

“嗯,你且回院中歇息吧。”

蘇子離不舍地望她一眼,但還是應下離開了。

此時,院子裏只剩下了林阮雲和馮玉兩人。

馮玉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剛才的對話,心中被一抹不安所縈繞著。接著轉念又想起她近日對他的冷落,方才卻又當著他的面,對蘇子離那個賤人噓寒問暖,視他如無物,想到這裏,又忍不住生出了幾分怨懟。

“你去前院亭中等我。”

驀地,熟悉的帶著命令意味的聲音傳來。

“是。”

馮玉一楞,卻下意識習慣地應了下來。

望著林阮雲已經離去的背影,他的眼神像是盯著獵物的毒蛇,變得專註且陰冷。

堂中,坐在上位的林儒正閉著眼睛,讓侍從替她揉摁額角,可眉頭卻沒有半分松懈,仍然緊鎖著。

“還是將他留下了,雲兒,你說母親做得對嗎?”

林阮雲進屋的時候,便聽到了母親略帶茫然的聲音。

她垂下眸,沈默一會兒,才緩緩道:“母親若是認為正確,便不會問女兒了。”

林儒睜開眼睛,望著她道:“你可是在怪我?”

林阮雲不語,林儒嘆了口氣,像做錯事的孩子一般,視線落在地面,似解釋一般繼續道:“他的父親,也是我的親弟,當初你祖母看象州蘇家家境殷厚,也算是門當戶對,卻沒想到他會早早離世,讓你祖母白發人送黑發人,連最後一面也不曾見到。”

“如今留下離兒一人,跟在他那個不爭氣的娘身邊。前些時日我曾派人前去象州查探,才得知自你舅舅過世,蘇家的便開始一個接一個納侍,整日花天酒地,不務正業,眼看偌大的家業就要敗在她手裏……”

說到這裏的時候,林儒的聲音已經隱隱有些不穩,“母親狠不下心看著你舅舅唯一的血脈就這麽毀在她手裏,這些日子母親想了很多,離兒會做出出賣林府的事,或許也是受蘇家那不成體統的影響。”

她擡起頭,似乎是尋求一個肯定般看著始終沈默的女兒,“若是將他留在身邊親自教導,他如今年歲小,或許性子還有修正的機會。”

聽到這裏,林阮雲便知道往後自己不能再對蘇子離出手了。

多說無益,她即使無奈,但看母親這樣,心中卻也不忍,只得道:“既然母親已經決定,女兒自然不會再多加幹涉。只盼著表弟不要辜負了母親一番苦心。”

話音落下,林儒的眉眼便可見地放松下來,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後,似想起了什麽般,她目光略有些覆雜地看向林阮雲,“那沈蒲,昨日的事我也略有耳聞,你……”

林阮雲只是淡淡道:“事發突然,留雲寺的師父們已經盡力。如今女兒能做的,便是為他好好地做一場法事。”

“眼下還是要查一查是誰設計將他騙出去的,還是以你的名頭,此事恐怕沒那麽簡單。”

說完,林儒的臉色也冷了幾分。

“女兒明白。”

看著林阮雲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猶記得這還是她教導的,所謂喜怒不形於色……可如今也令她這個做母親的無法得知女兒的心緒了。

回想起三年前林阮雲不顧她的反對將沈蒲納入府中,這或許是一直克己守禮的女兒做過最出格的事情。

可納入府後,卻又將其冷落了近三年。

現在沈蒲沒了,她也無法看出女兒對此人的態度如何。

過了一會兒,林儒忽然道:“他畢竟也在你身邊跟了幾年,法事上還是為他操辦得周全些。”

往日即便對沈蒲再有諸多不滿,但撇去出身不談,沈蒲入府後卻是安分守己,也算是盡心侍奉,挑不出錯的。

且人既已去,便也無需再去計較,加上府中少了人,令林儒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所以不論林阮雲對沈蒲的態度如何,於情於理,她都該提點幾句。

似乎是沒想到母親會說這些,林阮雲臉上微微一怔,隨即便看到母親似掩飾什麽一般端起茶盞,她眸中閃過一絲笑意,又極快地斂去,頷首道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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