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消遣 他要去請罪,求得林儒的寬恕

關燈
第16章 消遣 他要去請罪,求得林儒的寬恕

“吱呀——”

書房的門被推開,林阮雲邁步進了屋子,擡首便看到書案後背對著她站著林儒。

“母親。”

聽到動靜,林儒頭也不回地應了聲:“來了。”

這時,侍從將門從外面關上。

林阮雲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註視著林儒的背影,“是,母親此時喚女兒過來,是為了何事?”

林儒回過頭,看著林阮雲,微微蹙眉,“何事?府裏出的事,不用我說你也該知道了吧。”

“是,女兒知道。”

林儒點了點頭,轉身在太師椅上坐了下來,“你打算如何處置那毒夫?”

林阮雲楞了一下,但很快便反應過來母親指的是誰,她心裏忽然浮現出一絲無奈,“此事還未查清,等女兒查清來龍去脈,到時定給母親和表弟一個交代。”

林儒緩緩呷了口茶,隨後便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罷了,方才罰也罰了,好在離兒也無事,此事便過去了,且放他一馬。”

聞言,林阮雲不但沒有感到放松,神色反倒變得凝重起來。

此時的舒雲苑內,林阮雲前腳剛走,沈蒲後腳就醒了。

藍月忙倒了杯熱茶遞到他手中,一邊找了藍緞褂子披在他肩上,順便說起了先前的事情。

聽完後,沈蒲睜圓了眼睛,漆黑的雙瞳顯得又透又亮,“你說什麽?是妻主將我抱回來的?”

藍月看著沈蒲這副模樣,活像一只軟乎乎的呆貓,忍住笑意,挺直胸膛理所當然道:“當然了,除了大人,哪兒有人有這個本事和膽子將您從老大人那兒帶走呀。”

“還有方才您昏睡時,連姜湯都是大人親自餵您的呢。”

沈蒲頓時覺得耳尖燙得緊,雙頰迅速染上了一抹緋色,他慢慢垂下了頭,捧著茶盞的雙手緩緩摩挲著,也不知在想什麽。

過了一會兒,屋子裏才響起他猶豫的,細若蚊蟲的聲音,“那,那妻主現在在哪裏……”

藍月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轉而多了一抹憂愁,默了默才道:“大人因為突然出現將您帶走,方才就讓老大人叫走了,也不知怎麽樣了。”

聽到這個,沈蒲瞳孔猛地一縮,捧著茶杯的手也下意識瞬間收緊。

藍月卻並沒有註意到沈蒲的變化,而是一屁股在圓凳上坐下,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不過依奴才看,大人一定可以解決好這件事的,公子您也不必太擔心了。”

說完後,許久沒有聽到回應,藍月便往沈蒲的方向看去,只見他仍低著頭,一言不發,只有捧著茶杯的雙手用力到可見地泛白。

覺著不對,藍月立馬站起了身,“公子怎麽了?”

眼珠子一轉,很快反應過來沈蒲在意的是什麽,便朝自己嘴上打了一下,“都怪奴才這張臭嘴,您別擔心,大人一定是向著您的,說不定一會兒大人就回來看您了。”

說著藍月走過去彎腰握住了沈蒲的手,正要繼續安慰,可下一瞬卻皺起了眉,“公子的手好涼呀,您等著,奴才現在去給您煮些姜湯來。”

藍月匆匆離開後,沈蒲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雙眸失神地凝視著手裏的茶杯,耳邊嗡嗡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片可怕的寂靜。

是啊,上一世妻主這個時候根本沒有回來,最後蘇子離醒過來,他還是在雨地跪了一夜,才讓林儒勉強消了氣。

之後他百般討好,或許他是幸運的,林儒並沒有對妻主提起這件事。

可是這一世妻主突然回來了,恰好林儒又在氣頭上,若將此事告訴妻主,妻主真的會相信他嗎?

會後悔將他帶走嗎?會認為他善妒心狠,將他休棄……

剛剛還沈浸在林阮雲將他帶走的喜悅和羞怯心情中的人,頓時覺得渾身發冷,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

沈蒲無法想象,也不敢再想接下來他會面對什麽,這個時候他拋卻了自己本就是被誣陷的事實,不該有的恐慌占據縈繞在他心頭,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

他要去請罪,求得林儒的寬恕。

書房中。

林阮雲試探著開口:“那母親您的意思……”

林儒將茶盞放下,眼中劃過冷色,“但我府中容不下這般蛇蠍心腸的人,何況他的身份瞞得住一時,瞞不住一世,若是有一日洩露出去,只會平白為府中蒙羞,擇日你便寫封休書,將他送走吧。”

果然。

看來她今日出現帶走沈蒲,還是太過招搖,引起母親註意了。畢竟一直以來她對沈蒲的冷淡都是有目共睹的。

拒絕了,那便是印證了母親心裏的想法;但若是答應,便坐實了沈蒲心狠手辣害人性命,自然要離開相府,再回到水仙樓做那些營生過活……

她很清楚母親對沈蒲不滿已久,只是因為她今日的舉動,徹底表露出來了而已。

所以林阮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沈默。

若是從前,也許她的確會考慮一番順著母親的意思做了。

但在經歷了上一世的事後,她沒辦法再對沈蒲狠心。

今日發生的事,當時只有沈蒲和蘇子離二人。

沒有第三個人可以作證,那麽事實到底如何,只能看哪一方更被信任偏愛。

何況真相其實不重要。

母親是想借此處理沈蒲,而她想處理蘇子離,保住沈蒲。

明明是最親的人,此時卻走到了對立面。

見林阮雲沒有說話,林儒以為是將她的話聽進去了,再度端起茶盞呷了一口,便繼續道:“三年前你要納沈蒲,他那般身份,便是做你身邊的奴侍也是不夠的。”

“只因你院中無人,又難得有了合心的,我替你遮掩一番,納了也罷了,且自打沈蒲進府,你也並未沈溺男色不思政務,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三年過去了,你這股新鮮勁兒也該過去了,也該考慮考慮正事了。”

林阮雲知道母親心裏有不快,便也沒有反駁,順著道了聲是。

見狀,林儒的臉色果然好了些許,她將茶盞放下,語氣帶了幾分規勸,“何況自古納夫便要納賢,你便是消遣也該有個數,趁早將他休了,將你這後院清理一番,日後主君入府了再納新人也不遲。”

聽完後,林阮雲無聲地嘆了口氣,剛要開口,便聽到門外傳來一聲驚呼。

林阮雲蹙了蹙眉,轉身走了過去,將門打開,入目便看到了一張清艷茫然的臉。

而站在一旁的藍月似乎是後追上來的,還在喘著氣,看到她後立刻便嚇得跪了下來,聲音有些欲哭無淚,“大人恕罪,奴才方才去煮姜湯來著,只離開了一小會兒,沒想到側夫就來這兒了……”

林阮雲蹙起的眉眼放松下來,但打量了沈蒲一眼後,又再次蹙起。

門廊下,他穿著白色長衫,身上只披了一件單薄的藍緞褂子,發絲也披散在肩上,似乎因為走得太快匆忙,此時稍顯有些淩亂。

四目相對,那雙漆黑的眼瞳望著她,顯得暗淡無光,像覆著濃霧,來遮掩其中破碎和絕望。

沈蒲唇瓣動了動,好像有什麽堵在了喉嚨裏,哽得生疼,最終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

“你來這裏做什麽,叫人看得心煩,快滾回去!”

林儒生氣的聲音忽然從林阮雲的身後響起。

“母親……”

林阮雲回過頭,有些詫異母親竟然當著沈蒲的面說出這種話。

這時站在門廊下的人卻跪了下來。

他雙手拄地,以極其卑微的姿態將頭磕了下去,“是奴的不是,奴現在過來便是向您……”

“沈蒲。”

話還未說完,便被林阮雲打斷了。

沈蒲的心一緊。

接著便聽到頭頂上傳來林阮雲不辨喜怒的聲音,“誰準你過來的?”

藍月見勢不妙,便開了口:“大人……”

“本相問你了嗎?”

林阮雲說話的時候,目光仍是在沈蒲身上,藍月卻立刻噤了聲。

“沈蒲,回答本相。”

“妻……”沈蒲擡起頭,便對上林阮雲冷漠的目光,心臟像是泡進了冰水,慢慢再次將頭垂下,發絲遮掩住了他的神情,卻沒有一點遲疑地改了即將脫口而出的稱呼,“大人,是奴自己過來的。”

聽到這句稱呼,林阮雲眉眼微微蹙起,像是為了掩飾什麽,她將手背到身後,垂下眼眸,淡淡開口:

“是因為子離落水嗎?”

沈蒲臉色白了白,“是。”

回完,他的身體可見地又彎下去更多。

林阮雲看了他一眼,神情透著冷淡,“算起來,你比子離年長兩歲,也該穩重些才是,這些時日梅雨不斷,怎的由著子離胡鬧前去池中亭,還照看不周,讓人不慎落水,你若是來請罪,也不該與母親說,該與子離說去。”

這話一出,空氣仿佛都凝結住了。

林儒的臉色瞬間就沈了下來,繃著臉看著林阮雲一副我就知道,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懶得再噴她,一拂袖子轉身回了書房。

藍月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猜到大人會袒護沈蒲不錯,沒想到竟然當著老大人的面明目張膽地偏心。

他下意識側過頭,只見沈蒲低著頭,烏黑的發絲從他側臉垂落到地上,只露出了一只眼睛,仍是目光呆滯地盯著地面,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話中緩過來。

藍月伸出手想要提醒他,又在半空中停下,接著慢慢地收了回去。

只是輕聲地喊了一聲:“公子?”

沈蒲這才終於有了一絲反應,他緩緩地擡起頭,但林阮雲並沒有看他,而是在側頭出神地望著半掩的書房,聽到身後的動靜,她才似想起來一般回頭。

便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濕潤透亮的雙眸,帶著細碎的光澤,懵懂地,面容安靜地註視著她,盛滿了她的身影。

林阮雲默了默,開口的語氣不自覺地放緩了些許,“你且先回去將養好身體,其他的事情有本相。”

說完林阮雲便不再看他,朝藍月投去了一個眼神,在藍月會意點頭後,便轉身進了書房。

“公子,咱們回去吧。”

藍月將沈蒲小心攙扶起來,但沈蒲的目光始終是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了一般,他的目光陡然變得強烈而急切,仿佛要穿透那些門紙尋找到她,甚至開始掙紮要推開藍月。

藍月捂著臉嘆了聲氣,“公子,您再這樣大人真的要不高興了……”

這句話仿佛是什麽咒語,瞬間讓沈蒲平靜了下來。

但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神情可見地變得黯淡落寞。

像一具木偶跟著藍月的操縱離去。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