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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哭了 有一種毛茸茸的無害又柔軟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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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哭了 有一種毛茸茸的無害又柔軟的質感

書房裏。

林阮雲取了紙硯,正專註地寫著信,沈蒲則安靜地站在她身邊,她如同往日一般將他當作空氣,這本就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他卻第一次如此難熬。

明明只要能待在她身邊就可以。

明明得到了以往從來不曾有過的觸碰。

他應該知足的。還在妄想些什麽呢?

沈蒲垂眸看了一眼林阮雲,鴉羽般漆黑的發絲從她肩上垂落下來,纖長的睫毛低垂著,清麗的臉雖說冷淡,卻認真得令人著迷。

他幾乎是看得癡了,但一想到剛才的事,又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楚……

越想沈蒲越是委屈,抿了抿唇,一狠心轉身便要走。

“去哪兒?”

林阮雲寫完信,將毛筆擱下,頭也不擡道了一句。

沈蒲沒出息地停下腳步,腳底像被黏住了一般,半步也邁不出去。

他背對著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怕打擾大人,我還是回院子裏去吧。”

這下連妻主也不叫了。

林阮雲將信紙攤開輕輕將墨跡吹幹,聞言點了點頭,道:“嗯,回去吧,今後沒有通報不準擅自進入書房。”

沈蒲知道她的規矩,今日還闖進來,恐怕不只是關心她的身體這麽簡單。

但是林阮雲並不打算去問。

沈蒲心碎了一地,他竟然以為她會挽留他。

他回頭,昳麗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阮雲,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甚至多了幾分哀怨和委屈。

“大人就不想知道我為何會闖進來嗎?”

墨跡幹|得差不多了,林阮雲便將折好的信紙裝進信封裏,聞言,她唇角勾起一抹很淺的弧度。

她從來不需要問,因為沈蒲自己會告訴她的。

“嗯,說來聽聽。”

沈蒲卻突然靜了下來。

明明有許多的話想對她說,卻忽然不知如何開口。

難道要告訴她上一世,馮玉背叛了她,被親手教導長大的小皇帝抄家,最終被斬首嗎?

告訴她,她滿腔赤誠忠心,最後抵不過皇帝的猜忌,而被辜負嗎?

沈蒲望著林阮雲,他的妻主身居相位,位高權重,明明一輩子都應該是這般耀眼高高在上。

可一想到她上一世淒慘的下場,沈蒲就心如刀絞。

許久沒有聽見回音,林阮雲察覺了一絲不對勁,側頭一看,便瞧見沈蒲靜靜站在那裏,鼻尖微紅,雙眸似乎被打濕了,帶著些氤氳霧氣,似是怕吵到她,微抿著唇,一點聲音也沒有。

這是哭了?

他這樣,令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在刑場,他哭的樣子,也是安安靜靜的。自盡的時候也是。靜得令人心慌。

林阮雲原本淡定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將信件放到一邊,“怎麽了?”

不問還好,一問沈蒲頓時鼻子酸得厲害,好一會兒才悶著聲音道:“妻主,您能不能不要再用馮玉了?”

林阮雲瞇了瞇眼睛,凝著他看了一會兒,才啟唇道:“可以。”

沈蒲沒想到她會答應,神情怔了下,但是旋即便聽到她話鋒一轉:“不過,你要告訴我為什麽。”

他不能說。

且不說林阮雲會不會信,她本就不喜他,說出來上一世的事,若是將他當作妖物……

沈蒲沒辦法接受。

他慢慢在她的太師椅旁屈膝跪下了下來,她的衣袖近在咫尺,沈蒲克制去碰的沖動,只是將纖細白皙的雙手輕輕搭在椅把上,仰起雪白姝麗的臉,漆黑的眼眸濕潤潤的,懇求般望著林阮雲。

“我不喜歡他,妻主,我求你了,別再用馮玉了。”

有一種毛茸茸的無害又柔軟的質感。

林阮雲心裏浮現出一絲癢意,她閉了閉眼,用指尖揉了揉眉間。

吐露的話語卻冰冷得不近人情。

“你難道不知道馮玉對我的用處嗎?沈蒲你逾越了。”

“這次我不與你計較,起來吧,回院子裏去吧。”

聞言,沈蒲臉色頓時白了下來,垂下眼睫,掩蓋住了裏面的黯然。

“是。”

沈蒲走了。

但剛一踏出書房門,便看見蘇子離端著茶盅在外面。

蘇子離卻一點也不驚訝,還對沈蒲頷首一笑。

但這落在沈蒲眼中,卻與赤|裸裸的炫耀無異。

可就算是這樣,他都沒有資格去問林阮雲半句。

也不敢問。

沈蒲強作顏笑,回以頷首,便垂下眸,逃一般地離開了。

蘇子離望著沈蒲的背影,輕蔑一笑。

還跟上一世一樣,除了那張臉一無是處。

就知道吃醋。

上一世他暗中也查過沈蒲的身份,只是上到姨母,下到這府裏的下人,個個都守口如瓶,半點也查不出來。

知道沈蒲水仙樓花魁身份的事,還是林阮雲斬首時,沈蒲先一步殉情,此事傳開了以後才知道的。

現在他才算明白,花魁又如何?說到底還是做倌的,怪不得府裏上下瞞得這麽嚴實。堂堂一國宰相,納了一個小倌當側夫,說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相府的臉面又往哪兒擱?

若不是上一世林阮雲常宿在在宮內,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相府,他早就得手了,加上姨母的疼愛,只怕主君他也是做得的。

沈蒲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可蘇子離心底始終有一個疑問,那就是林阮雲這樣的身份,家風嚴謹,又潔身自好的這麽一個人,且不說壓根不會沾染,又怎麽會納這種腌臜出身的小倌進府呢?

“你在看什麽?”

正在蘇子離想著,門口那裏冷不丁地傳來一道沒有什麽情緒的聲音。

蘇子離呼吸一緊,回過頭便看見林阮雲背著手站在門口,目光淡漠地落在他身上,看不出在想什麽。

對上她的視線,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艷陽天,蘇子離心底卻生起一股涼意與怯意。

他將心底那點不適壓下,露出一抹溫軟的笑意:“子離泡了壺茶,特意來謝表姐的,幸得表姐昨晚收留,否則子離倒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林阮雲垂眸不語。

該謝的是她母親,而不是她林阮雲。

方才說話的時候,她便瞧見外頭有人影。今日的沈蒲不大對勁,他不是只懂吃醋的人,至少不會當著她的面。說那番話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即便想多問也要止住,說些違心的話先將他支走。

想不到竟會是這個蘇子離,攪了她的好事。

若不是昨晚驚動了母親,管他是真暈假暈,她早就將他扔出去了。

上一世的事她不好與母親說明,倒不是怕母親不信,只是怕氣著她。

蘇子離既然這麽想留下來,那就留下來好了,當個哄母親開心的也好。

最多是盯緊一些。他不作死,安分守己也罷了,相府多一張嘴吃飯而已,多他一個不多。

若是他有二心,林阮雲會叫他知道,當初留在相府,會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

只是見他身邊沒有人跟著,林阮雲忽然道:“怎麽身邊也不帶個下人?”

“也不礙事,子離認……”

話到一半,蘇子離對上林阮雲略帶審視的視線,頓時卡在了喉嚨裏。

不對,這一世他是第一次來相府,不應該在沒有下人的帶領下這麽準確找到林阮雲書房的。

林阮雲是在試他嗎?

想到這個可能,蘇子離後背瞬間浸出了一身冷汗。

他原本是想將前世的事都告訴她的。可思來想去,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林阮雲會信嗎?

他又該如何讓林阮雲相信他?

蘇子離能感覺出來,林阮雲似乎並不喜歡他。

若是這個時候說出來,以林阮雲當下對皇帝忠心不二的態度,被認為是挑撥離間,居心不良,他被掃地出門的都是輕的。

所以在取得林阮雲信任之前,他不能說,更加不能暴露自己重生的事實。

蘇子離暗暗捏緊了端著茶盅的手,臉上的笑容卻是依舊,“認著多走幾次便找到了,茶快涼了,表姐可要嘗嘗?”

說完他小心翼翼觀察著林阮雲的表情,只見她神色平靜,似乎並未起疑,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看來往後在她面前,更要謹言慎行才是。

來日方長,他總有讓她為他放松,展開心房的一日,像一對真正的夫妻那般相處。

蘇子離心裏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與期待,白皙的臉頰也多了幾分紅色,他上前一步,又柔柔開口:“表姐……”

“大人。”

剛出聲,他身後便傳來了另一道聲音。

紅嵐也看到了蘇子離,面露一絲驚訝,似是不解他為何還在這裏。

蘇子離淺笑不語,只是對他頷首示禮。

紅嵐很快收斂好表情,越過他,對林阮雲行了禮,“大人,事情已經辦妥了。”

林阮雲點了點頭,這才對蘇子離道:“眼下我還有些公務,表弟不妨去瞧瞧你姨母,多年不見,也該敘敘才是。”

蘇子離垂下眼睫,他的五官本就生得柔和,笑時更是如沐春風,溫和又清雅,聞言便乖巧地點了點頭道:“表姐說得是,那子離便不打攪了。”

接著他雙手遞過茶盅,雙眸認真地看著林阮雲,“只是這茶是子離親手泡的,還請表姐不要嫌棄。”

“那便多謝表弟了。”

林阮雲看了一眼紅嵐,紅嵐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將茶盅接了過來。

書房門被關上。

蘇子離在門外靜靜站了一會兒,凝著緊閉的房門許久,直到陸續有下人進了院子,他才轉身離開。

與此同時,門裏同樣站在書房門口的紅嵐也走開了,對林阮雲道:“大人,他走了。”

林阮雲已從檀木架上抽了一本書,隨意翻閱起來,“嗯,這個蘇子離有問題,一會兒你將信送出去以後,替我探一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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