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外面多暖，醫院總是很冷。錢雨果走進醫院，她穿著一件白色風衣，脖子上圍了一條不薄不厚的方巾，穿了一雙大概六七厘米的高跟鞋，走起路來盛氣淩人，仿佛知道自己天生就散發著不可抵擋的魅力。

“小美女，請問整形外科在幾樓”錢雨果問。

“這邊電梯上了三樓，再左拐，走到頭，再往右拐。”年輕的護士認真答道。

錢雨果邊上樓邊覆讀年輕護士的話：“左走，到頭，右走。”

“大老遠就聽見你的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來醫院，又不是走T臺，低調點多好。”申歲皺起眉頭，看著她。

“想不想要愛的抱抱。”錢雨果笑呵呵張開雙臂。

“你不問我，為什麽會在手術室外面，也不問我發生了什麽事情。上來就要抱。”

錢雨果淡然一笑：“你還會開玩笑，那大概也沒什麽事。我現在只關心你一個人。”錢雨果收起笑容，深情的看著他說。

申歲此時矛盾的心情突然變的豁然開朗，讓他盤旋在腦海中的那個想法得到了一種確認：他決定把自己的臉捐給申嵐。或許就是一瞬間，那迸發出來的犧牲精神，讓他一瞬間成長。他靠在錢雨果的肩上，像一個純粹而無辜的孩子。他的腦海中呈現出五年前的一場車禍的情景。

許久，錢雨果終於開口問：“裏面是誰”

申歲哽咽：“我哥。”

“申嵐怎麽了他在裏面整容”

申歲把頭從錢雨果的肩上移開，吸了吸鼻子，兩手抹去眼周圍的淚水，緩緩道：“是我害了他，五年前的車禍是我造成的，他的現在臉毀容了。”

“你說什麽!”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找你來，還要跟你坦白這些嗎”

“我……不知道，但是……你說的我一句也沒聽懂。”

“你坐過來。”申歲拉她坐在長椅上。

“你說申嵐毀容在裏面做修覆，五年前車禍……你都把我說糊塗了。”

“五年前，我哥在美國留學認識了一個女孩，就是付思陽。他們在美國領證了。”

“原來他們早就認識了。怪不得，總覺得他們的關系很微妙。”

“付思陽性格倔強，對任何追求者都很冷酷，我哥對他一見鐘情。可是他沒想到，我比他早先知道付思陽。確切的說我比我哥早一天認識她。那天，她從星巴克剛出來，我正推門進去撞到了她，咖啡撒了她一身。”

“這個女孩就是付思陽。”錢雨果身體不由得怔了一下，表情極其不自然。

“對。可是付思陽匆匆趕飛機，一轉眼就消失在人群中。為了找到她，我也跟著去了美國。當我也在美國安頓好時，我看到我跟哥帶著一個女孩來跟我打招呼，沒想到是她……總之，我因為妒忌，做了錯事。”申歲說到一半卻不想說了。

“可是我從來都沒聽過你提起，也沒聽過申嵐說過這件事。當時，申嵐回國後，還約我吃飯，我以為我們有機會覆合。可是，後來付思陽出現了，但是幾乎看不出他們認識很久。難道他們車禍後失憶了”

申歲勾起了錢雨果的好奇心，卻欲言不止。她站起身，慢慢走向手術室門口，頭不停地朝裏面望。

“你猜得沒錯。我哥和付思陽都失憶了。”

“車禍是你故意造成的是情殺，你想殺了他們”錢雨果反應過來時，看著申歲這張似明星般帥氣的臉，竟然覺得自己瞎了。

錢雨果知道真相後，心生恐懼感，腦子裏幻想出一堆謀殺的畫面，像是強行腦補，腦子一刻也不能安寧。

“你是不是覺得眼瞎了，愛上我，是不是大錯特錯，是不是瞧不起我，在心裏嘲笑我。”申歲咆哮道。

“我……我只是，只是覺得今天才真正認識你。這……這是你的另一面。”錢雨果嚇得腿一軟，高跟鞋也跟著軟了起來，失去了原本的承重能力，她差點摔倒。

“悲傷使人格外敏感。我想你找我來，傾訴這些，應該是信任我的。你不要這樣，你先冷靜一點。我沒有這麽想你，真的。”錢雨果在戰戰兢兢中安慰他。

申嵐躺在手術室，俊俏的臉早已血肉模糊，纏滿白色繃帶，夾在手指上的多參數監護儀發出信號，呈現出一條直線。各項指標急劇下降，他休克了。

“喊什麽，醫院不是你胡鬧的地方。”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斥責道。

“醫生，我哥……”申嵐急忙問。

“你們趕緊準備準備吧。”

“準備什麽”

“準備兩天內換臉。不然就準備後事。”醫生無奈道。

“用我的……我的臉給他。”

醫生盯著他看了幾秒，這麽久以來，他從來沒見過哪個人自願放棄自己的臉，更何況這是一張多少人羨慕不來的臉。醫生吼道：“這不是鬧著玩兒的。”

“我早就對這張皮囊厭倦了。”申歲哼笑了一聲，仿佛急著去貢獻什麽，以此贖罪。

“我想你應該知道，自從建立捐臉庫以來，換臉配對的幾率僅為50萬分之一，且捐臉者一定要在死後才能捐獻。”醫生嚴肅地告訴他一些常識。

等醫生走後，申歲說：“錢雨果，我並不討厭你，相反，還有一點喜歡你。”申歲突如其來的告白，讓錢雨果更加不知所措。

錢雨果開始矛盾了，剛才明明還在後悔愛上他，現在又開始心疼他。或許是他說出這句話之後，她糾結的臉上泛著猙獰，不停的舔著嘴唇，時而輕咬左邊，時而輕咬左邊，僅有的一點口紅都被她吃掉了，她緊張得不得了。

每個人都戴著面具生活，這個人可能是你身邊最親近的人，是你想要每天說早安午安晚安的人。可是面具分為兩種：一種是自己的本能帶上去的，另一種是別人給你戴上的。摘下面具也分為兩種：一種是自己摘下，另一種是別人替你摘下。

“其實，我明白，你和你哥哥都不可能真正愛上我。我是如此虛偽，如此討人厭，如此自私的女人。”

“不，你很棒，也很優秀。只是你的表達方式有點讓男人接受不了。”

“謝謝你對我說實話。”

“我有個請求。”

“只要在能力範圍內。”

“你先答應我。”

“你真的要捐獻嗎這是以命換命啊。”

“我偽造一場意外，等我死後，你負責把我的臉捐給我哥。我希望你能答應我。”

“不，不，我不行……我不答應，我不能答應你。我不要你死，你不準死，好不好”

“聽話。乖。如果我害死了我哥，我活著一輩子都不會心安。這是我目前唯一想做的，算是一種自我救贖。你一定要答應我，答應我……”

錢雨果“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我的命好苦啊。”

“只要你答應，我就做你一天完美的老公。”申歲嬉皮笑臉的安慰她。

“你別說話，先讓我哭個夠。”

“好。但是咱別在醫院哭，會被人說成醫鬧的。”

“你別說話。”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申歲拉著她走出了醫院。

“做一天完美的老公……這種事情你也能想得出。我看你是個天生的幻想家。”

“時間不多了，我們抓緊。去看電影……我們先去看一場電影。”

“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帶我來看電影”

“我知道我現在可能在你眼中很幼稚，但是相信我，這會是你人生中最浪漫的一天。而且今天你不僅是我的女朋友，還是我媳婦兒……媳婦兒，你該改口了。”

“你瘋了吧”

“還不叫夫君。”

錢雨果哭笑不得，這是他見過的最能自我轉換角色的男人。

“快點嘛。”

“夫君……去買點爆米花吧，看電影不能少。”

“你在這兒等我。”

他們來到電影院看《約翰·克裏斯朵夫》，這是申歲選的電影。

“一個人不怕自討苦吃的時候，才是愛情最強的時候。”錢雨果記住電影中的這句話。

“這句話對愛情的評價很中肯。”

“我覺得我就是在自討苦吃。”錢雨果嘟嘴賣萌。

“我可以親你嗎”

“這還用問我嘛。”

“我是尊重你。畢竟只有一天，我怕我死後，你會很傷心。”

“還是我親你吧。免得你死後對我戀戀不忘，魂魄纏著我。”

“我是男人，我得主動。”

“到底是親還是不親啊。你們兩個看起來年紀不小了，當這裏時兒童劇院呢。”後排的大哥比他們還著急。

“我們還是走吧。這裏不適合。”

申歲拉著錢雨果的手跑出了電影院。

“你不會沒談過吧”錢雨果好奇道。

“怎麽會，我經驗豐富……還親不親了。”

錢雨果的焦慮似乎瞬間瓦解，被這樣純真的男人打敗了。

“怎麽會這麽可愛”

“你閉上眼睛，撅起嘴。”

“討厭。”

等錢雨果閉上眼睛，撅起嘴後，申歲已經魔術般從眼前變出一束鮮花。

“快點親啊。”

“親完了。”

“你騙我。”錢雨果睜開眼睛，看見眼前的一束紅玫瑰，一把摟住申歲的脖子。

突如其來的親吻像暴風雨般讓申歲措手不及，他悄悄地伸出手臂，把她圈進自己懷裏。她腦中一片空白，只是順從的閉上眼睛，仿佛一切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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