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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鶉火 第五·你也配說放心不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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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鶉火 第五·你也配說放心不下我

齊照本是蘭陵齊氏嫡脈, 出身書香世家,祖上乃是春秋時期記載“崔杼弒其君”的齊國太史之後。

蘭陵齊氏世代研習古籍、收藏珍玩,家中最引以為傲的, 便是那幅傳世千年的《商頌》。

此畫筆墨古樸, 看似只是尋常一幅花鳥圖,實則藏著上古神物玄鳥之眼的隱秘線索——傳聞玄鳥之眼能洞見未來、推演世事, 乃是人人覬覦的人間至寶。

此物一旦現世, 必然引來各方爭奪,因此齊氏祖先有家訓在先,除非家國淪喪、百姓流離, 否則, 齊氏後人不得觀看《商頌》, 更不得尋找傳說中的玄鳥之眼。

齊家世代恪守祖訓,玄鳥之眼的傳說僅在齊氏子孫間代代流傳。

齊照自小便受族中囑托, 對《商頌》悉心守護,片刻不敢懈怠。

然而天地劇變,德意志在膠州灣架起炮臺, 戰火雖未波及蘭陵,但齊照的父親不滿德意志對華夏土地的入侵, 暗中支持青島一帶的反/德/運/動,最終被德意志人發現, 全家被殺。

齊照在大難之中僥幸存活,將《商頌》仔細卷起,藏在畫筒之中,孤身踏上了逃難之路。

彼時世道紛亂、盜匪橫行,官道之上盡是流離失所的難民,餓殍遍野、民不聊生, 齊照一路顛沛、風餐露宿,靠著家人塞給他的餘財與幫人抄書勉強糊口,唯一的執念便是守住《商頌》與玄鳥之眼的秘密,等待那個能結束戰亂的英雄。

逃難途中,齊照在路邊發現了一個青年。

齊照本打算獨善其身,卻意外發現青年的懷中竟然露出了半塊玉佩——那是齊氏子孫的身份象征。

——這人八成是他的族兄弟。

這麽一想,齊照就救下了這個青年,卻沒想到,他的善舉最後竟成了引狼入室。

醒後,青年自稱其姓齊名宣字雁斜,是即墨齊氏的後人。

齊照一聽他們是同族,當即邀他同行,二人相依為命,一路北上。

齊照性子淳厚赤誠,念及同宗之情,對齊雁斜毫無防備,非但每日分給他半份口糧,還教年少不努力讀書的齊雁斜讀書習字。

只是,齊照萬萬沒想到,齊雁斜表面謙和老實,骨子裏卻藏著極致的貪婪。即便齊照沒有將《商頌》的秘密和齊雁斜說哪怕半點兒,但齊雁斜一看齊照連逃難都不舍得扔掉一個礙事的畫筒,還是猜到了畫筒之中必然有著無盡的富貴。

一日深夜,二人在一處荒村的破屋中歇息,齊照奔波數日,疲憊不堪,倒頭便沈沈睡去,齊雁斜卻趁齊照熟睡之際悄悄起身,躡手躡腳地摸走了他貼身存放的畫筒,又連夜收拾了行囊,悄無聲息地溜出破屋,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連一句告別都未曾留下。

次日清晨,齊照醒來,發現畫筒不翼而飛,齊雁斜也不見蹤影,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又氣又急,胸口一陣發悶,卻也只能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循著齊雁斜留下的微弱蹤跡追趕。

歷經三月顛沛,齊照終於抵達無冬城。

彼時的無冬城尚算安寧,街頭巷尾隨處可見身著軍裝的士兵,商鋪林立卻多有戒備,街角的茶館裏,百姓們湊在一起議論顧垂雲,有敬畏他草莽崛起的傳奇,有恐懼他手段狠辣的暴戾,也有幾分隱晦的鄙夷,說他靠著柳家的勢力狐假虎威。

齊照一邊在城中的當鋪打雜謀生——恰好便是柳家開設的當鋪,一邊四處打探消息,功夫不負有心人,幾日之後,他便從當鋪掌櫃的口中得知了齊雁斜的蹤跡。

那個偷走《商頌》的同宗子弟,竟不知攀附上了哪路權貴,已經成為了無冬城小有名望的收藏家。齊照深知齊雁斜背後絕對有靠山,便不敢輕舉妄動,打算慢慢查明真相。

正當他一籌莫展、進退兩難之際,齊照發現,顧將軍的夫人竟然在偷偷調查他的丈夫。

被柳家托付調查姑爺顧將軍的齊照漸漸發現,齊雁斜背後的靠山,好像就是柳家的姑爺——那個在無冬正權勢鼎盛的顧將軍。

就這樣,柳潮出得知齊照的遭遇與《商頌》的秘辛,又聽聞齊雁斜與顧垂雲勾結,當即決定與他聯手,一則幫他奪回《商頌》,二則借他的線索,查清顧垂雲的更多惡行。

不久之後,二人又結識了林下。

林下乃是名門之後,學識淵博、性情灑脫,看似閑雲野鶴,實則心懷家國,在認定齊照這個朋友之後,知曉了齊照的血海深仇,不願意只做個局外人,執拗地要為兄弟兩肋插刀。

就這樣,三人志同道合、一拍即合,組成了一個隱秘的聯盟,開始暗中查探顧垂雲與齊雁斜的勾結內幕。

三人步步為營、小心周旋,漸漸揭開了一段驚天秘辛。

原來,齊雁斜投靠顧垂雲之後,便將《商頌》藏有玄鳥之眼線索的秘密告知了他,還添油加醋地誇大玄鳥之眼的功效,說只要得到玄鳥之眼,便能掌控世事、稱霸一方。

顧垂雲本就野心勃勃,聽聞此言,當即動了心思,可他粗鄙無知,不懂古籍字畫,便找來文人趙非秋,讓他撰寫文章,大肆誇大玄鳥之眼的神奇,一方面混淆視聽,另一方面也暗中聯絡外敵,打算將玄鳥之眼賣給日本人,換取大量的軍火與錢財,擴充自己的勢力,圖謀更大的野心。

而鄭莫道便是他們與日本人之間的聯絡人,此人油滑狡詐、貪得無厭,一邊替顧垂雲聯絡日本人,一邊從中牟取暴利,賺的盈盆滿缽。

最讓柳潮出心寒的是,她的親生兒子顧鵬程,竟然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跟著顧垂雲一起賣國。

顧鵬程自幼被顧垂雲灌輸權勢至上的理念,得知顧垂雲要將玄鳥之眼賣給日本人,非但沒有阻止,反而主動幫忙打理相關事宜,替顧垂雲傳遞消息、看管線索,淪為了賣國求榮的幫兇。

柳潮出得知此事時心痛不已、失望透頂。

她半生操勞,悉心教導顧鵬程,期盼他能明辨是非、心懷家國,卻從未想過,自己的親生兒子竟然會走上這樣一條不歸路,與顧垂雲同流合汙,淪為民族的罪人。

這份失望也讓她心中的恨意愈發濃烈,覆仇的決心愈發堅定。

三人查清真相後,當即決定阻止顧垂雲等人的賣國行為,奪回《商頌》,揭穿他們的真面目,讓這些賣國求榮之徒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們反覆商議,制定了周密的計劃,打算先切斷顧垂雲與日本人的聯絡,再伺機奪回《商頌》,最後將他們的賣國行徑公之於眾,讓他們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可計劃尚未實施,意外便接踵而至——日本人竟然先一步找到了齊照。

柳潮出至今都未曾想明白,為何日本人會第一個找到齊照。

彼時齊照行事低調,只在當鋪打雜,平日裏深居簡出,看似是最安全的人,可偏偏日本人卻精準地找到了他。

那日傍晚,齊照剛從當鋪回家,幾個日本人便闖進他的家中,直言要他交出《商頌》的線索。

齊照如何反擊的,柳潮出已經無從知曉了,她只知道,當她得到消息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齊照死後,只留下一個年僅十三歲的幼子,便是齊茷。

柳潮出看著那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孩子心疼不已,想要收養他,卻又顧慮重重——顧府危機四伏,她自身尚且深陷覆仇的旋渦,隨時都可能遭遇不測,若是將齊茷留在身邊,非但無法護他周全,反而可能連累他。

正當她左右為難之際,林下主動站了出來,提出由自己出面資助齊茷讀書。他以齊照故友的身份行事,既保證齊茷的安全,也能讓齊茷接受良好的教育。

齊照的死讓三人聯盟備受打擊,卻也更加堅定了他們覆仇的決心。

不久之後,林下將自己的兩個學生——顧南行與趙自牧也納入了聯盟之中。

他們深知,日本人勢力龐大,若是直接殺死日本人,必然會引發兩國爭端,連累更多無辜的百姓,得不償失。

一番商議後,他們決定改變策略,先除掉顧垂雲身邊的爪牙,切斷他的羽翼,再伺機對付顧垂雲與顧鵬程。

於是,他們精心布局,先後對鄭莫道、趙非秋、齊雁斜下手。

幾人本打算按照原計劃,讓齊茷出手殺死顧垂雲,可柳潮出萬萬沒有想到,她的次子顧鸞噦竟然也摻和到了這件事中,甚至還對齊茷起了不一樣的心思。

兩個慕艾年紀的少年相遇,竟然真的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讓柳潮出既震驚又心疼。

一邊是覆仇的大計,一邊是兩個年輕人的情誼,柳潮出陷入了兩難。

她知曉,若是讓齊茷出手殺死顧垂雲,無論成功與否,齊茷和顧鸞噦之間都會橫亙著顧垂雲的死,兩人之間的情誼會在瞬間支離破碎。

柳潮出看著顧鸞噦對齊茷的真心,看著齊茷眼底難得的歡喜,終究是舍不得讓自己的兩個孩子被仇恨裹挾,毀掉自己的餘生。

於是,柳潮出決定改變計劃,親自做那個了結了顧垂雲和顧鵬程性命的人——畢竟,這也算是她的錯,不是嗎?

顧垂雲能有今日的權勢與地位,全靠柳家的扶持。而柳家之所以會全力扶持顧垂雲,不就是因為她這個柳家大小姐眼瞎,非要嫁給這個義薄雲天、心懷家國的土匪?

這份錯本就該由她來彌補,思來想去,柳潮出終於下定了決心。

親手殺死顧垂雲——這個靠著柳家的勢力才上位,雙手沾滿鮮血、賣國求榮的男人,算是彌補自己當年看錯人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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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唁的賓客已盡數散去,山間的碎石路上還殘留著些許紙錢灰燼與雜亂足印,被傍晚的風一吹,便簌簌卷起又落下,最終歸於沈寂。

顧鸞噦單膝跪在柳潮出的墓前,素白孝服上沾著山間的草屑與塵土,襯得他本就清俊的面容愈發蒼白。

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他緊緊抿著唇,面上冷漠得宛如山間的冰雪,唯有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墓碑上鐫刻的柳潮出的名字,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又似在宣洩著無盡的委屈與茫然。

墓碑上刻著“先妣柳氏潮出之墓”,一行小字簡潔肅穆,是顧鸞噦一筆一劃地刻上去的,筆鋒幹凈簡單,一如柳潮出生前的性子——通透堅韌,不慕浮華。

碑前擺著的白菊早已失了幾分鮮活,花瓣邊緣微微卷曲,沾著山間的寒涼露水,供桌上的素酒還剩半盞,酒液澄澈,映著漸暗的天色,宛如一潭深淵。

對面的山坳裏,顧垂雲與顧鵬程的墓碑靜靜佇立,和柳潮出的墓碑隔了一整個山澗。曾經親密無間的一家人死後竟然連墓碑都不能放在一處,顧鸞噦一想到這裏,就覺得世間充滿了諷刺。

暮色漸濃,夕陽的餘暉漸漸隱沒在遠山之後,將天際染成一片暗沈的橘紅色,而後又慢慢褪去,轉為灰藍,最後徹底被墨色吞噬。山間的風愈發寒涼,卷著秋末的枯葉,掠過墳塋間的荒草,發出“沙沙”的輕響,混著遠處隱約的蟲鳴在空曠的山間回蕩,更添幾分淒清寂寥。

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身後的碎石路上傳來,踩著落葉,發出細微的聲響。

顧鸞噦不用回頭也能猜到來人是誰,周身的氣壓瞬間沈了幾分,原本摩挲墓碑的指尖猛地頓住,連呼吸都冷了半截。

齊茷提著一盞油紙燈籠,踏著暮色緩緩走來。

燈芯跳躍,昏黃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映在顧鸞噦的腳邊,像一根甩不開的藤蔓。

他身著一襲素色長衫,衣擺處沾染了幾分山間的草屑與塵土。他的臉色本就偏白,此刻被暮色與燈影一襯,更顯幾分孱弱,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仿佛霜葉一夜之間零落,失去了所有的顏色。

他走到顧鸞噦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便停下了腳步,沒有再上前,生怕驚擾了眼前之人。

油紙燈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光暈搖曳,將顧鸞噦單薄的身影映在墓碑上,顯得格外孤苦無依。

齊茷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鳴玉兄,天色暗了,山間風烈,露氣又重,再跪下去身子怕是吃不消……我帶了件披風,你披上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局促,是顧鸞噦從未在他的身上聽過的緊張。

說著,他將油紙燈放在地上,解下搭在臂彎處的厚披風,邁步上前,想要將披風披在顧鸞噦的肩頭。

可他的指尖剛要碰到顧鸞噦的衣袖,顧鸞噦便猛地偏過身子,避開了他的觸碰。

披風從齊茷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揚起一地的灰塵。

顧鸞噦緩緩轉過身,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紅血絲,往日裏靈動戲謔的眉眼,此刻只剩一片冷嘲熱諷。他的嘴角勾起的弧度裏滿是刻薄與嘲諷,卻又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委屈。

他擡眼看向齊茷,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尖刀,直直地刺向對方,一字一句清晰尖銳,直直剖開齊茷的心:“怎麽,來看我笑話的?看我顧鸞噦家破人亡、眾叛親離、從人人艷羨的顧家二少爺變成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家寡人?看我像個跳梁小醜似的被你們蒙在鼓裏,到最後才知道自己身邊的人個個都藏著秘密、個個都在騙我?”

齊茷的身子微微一僵,臉上的血色又褪了幾分,連指尖都泛起了涼意。

他連忙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披風,拍了拍上面的塵土後又遞了過去,像是想用這個動作來緩解內心的慌亂:“鳴玉兄,我絕非此意,你、你萬萬不可這般揣測我……我、我只是……只是放心不下你……山間寒涼……”

“夠了!”

顧鸞噦嗤笑一聲,他站起身,目光依舊直直地盯著齊茷,眼底的冷意更甚,話語裏的刺幾乎要將齊茷紮得遍體鱗傷:“放心不下我?”

“你也配說放心不下我?”他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昏黃的燈影下,他的眼神銳利如鷹,死死地鎖住齊茷,“鄭莫道、趙非秋、齊雁斜都是你們殺的,對不對?盜火者——嘖,這口號倒是喊得冠冕堂皇、響徹雲霄,真是好風采,好氣度,好一個‘盜火者’!”

他說這話時故意加重了“盜火者”三個字的語氣,眼底的嘲諷與鄙夷毫不掩飾。

齊茷遞披風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在昏黃月光與跳躍的燭火的映襯下,越發顯得蒼白易碎。

半晌,他緩緩收回手,將披風重新搭在臂彎處。

他的眼底逐漸泛紅,嗓音也逐漸沙啞,卻意外地沒有回避顧鸞噦的目光,而是直視著顧鸞噦的雙眼。

迎著顧鸞噦的目光,齊茷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顧鸞噦的耳中:“我們沒有草菅人命,也沒有欺世盜名,我們只是在做我們認為正確的事,做我們不得不做的事……哪怕前路布滿荊棘,哪怕會被世人誤解,哪怕會背上千古罵名,我們也從未有過絲毫退縮。”

他的眼底沒有慌亂,只有一片坦蕩執著。

事已至此,他不知前路、不知歸途,只能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無法回頭。

顧鸞噦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與委屈。

他看著齊茷坦蕩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愈發旺盛,卻又夾雜著幾分茫然——

他寧願齊茷慌亂、寧願齊茷辯解、寧願齊茷露出半分愧疚,也不願看到他這般坦蕩、這般理所當然,仿佛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天經地義,而他顧鸞噦才是那個阻擋他們行正義之事的小醜。

“正確的事?”顧鸞噦的聲音沈了下來,沒了方才的尖酸刻薄,只剩一股不知何來的執拗,“什麽是正確的事?瞞著我、欺騙我、看著我的親人一個個離我而去,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確的事?把我當成小醜一樣耍弄,看著我被你們騙的團團轉,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確的事?”

說到此處,顧鸞噦深呼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說道:“阿茷,我要知道全部真相……一絲一毫都不準隱瞞敷衍,不準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來搪塞我……我有權知道真相!”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幾分壓抑許久的嘶吼,在空曠的山間回蕩,驚擾了樹上棲息的歸鳥,鳥兒撲棱著翅膀匆匆飛走,只留下幾片飄落的羽毛緩緩落在地上。

山間的風似乎也被他的怒火所驚動,愈發猛烈的風卷著落葉與塵土打在顧鸞噦的臉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死死地盯著齊茷,期盼著他能給出一個答案,一個能解開所有疑惑、能撫平所有傷痛的答案。

齊茷沈默了一瞬,擡眼望向柳潮出的墓碑,眼底閃過一絲悵然與悲憫。

半晌,齊茷緩緩開口:“你心中所想,便是真相……我齊氏一門祖上乃是寫下‘崔杼弒其君’的齊國太史,祖上意外得到商代畫作《商頌》,從中得知了玄鳥之眼的秘密,便將《商頌》封存於家中,盛世保守秘密,亂世則攜《商頌》尋找玄鳥之眼,以待明主、結束亂世。”

“數代以來,蘭陵齊氏一脈皆以守護《商頌》的秘密為己任,世代相傳,薪火不息,從未有過絲毫懈怠,哪怕歷經戰亂,也始終堅守初心,從未動搖。”

“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齊茷頓了頓,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滿是恨意,“二十幾年前,德意志帝國在山東架起炮臺,滿清政/府割讓青島膠州灣一帶的大片領土給德意志,祖父不滿洋人在華夏的土地上為所欲為,便暗地裏資助青島一帶的反/德/運/動,結果卻……”

齊茷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繼續說道:“父親一夜之間家破人亡,從不愁吃穿的少爺一夕之間跌入谷底,卻沒有從此一蹶不振,而是一路顛沛流離、風餐露宿、受盡了苦難,只為尋找一處安身之所,繼續守護《商頌》的秘密。”

“在北上的途中,父親偶遇齊雁斜,因為齊雁斜的身上當時擁有齊氏一門的玉佩,上面雕刻了一卷竹簡,正是我齊氏一門的家徽,父親便至死都以為齊雁斜是他的族弟……父親念及同族之情,不但救了齊雁斜,還一路對他多加照拂、傾力庇護,沒想到,齊雁斜卻貪圖《商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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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噦噦:老婆欺負我,嚶嚶嚶~人家要親親抱抱舉高高才好

狗作者:要親親抱抱舉高高還是小黑屋play,二選一

噦噦:???我選擇把狗作者吊起來打,直到狗作者都給我位置

狗作者(驚悚臉):好好好,親親抱抱舉高高和小黑屋play都給你

茷茷:???你們倆問過我的意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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