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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大梁 第三·齊茷的臉頰染上一抹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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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大梁 第三·齊茷的臉頰染上一抹緋紅

兩人穿過荒草叢生的院子, 走到破廟門前,一眼就看見齊茷與杜杕並肩而立的身影。他們站在廟門口,遲遲不肯進入, 正低聲不知交談著什麽, 神色都帶著幾分凝重。

顧鸞噦看到齊茷時先是一楞,隨即便反應了過來——齊茷住在城西的清遠胡同, 離這城西破廟本就不遠, 他先到一步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快步走上前,不動聲色地往齊茷身邊靠了靠,隔開了齊茷與杜杕之間的距離, 才問道:“你們怎麽不進去?難不成這破廟裏真的有冤魂作祟, 把咱們的杜警官和齊先生都嚇住了?”

齊茷聞言, 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晨光落在他的臉上,將他霜白的臉頰襯得愈發通透, 像是上好的白玉蒙了一層薄霜。

“鳴玉兄說笑了。”齊茷的目光落在破廟裏,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凝重,“只是這廟內情形詭異, 我與道周兄正商議著,如何勘察才能不破壞現場線索。”

顧鸞噦挑了挑眉, 順著齊茷的目光往破廟裏看去,當他看清了破廟裏的場景之後, 原本帶著幾分戲謔的神色在剎那間也凝固在了臉上,眼底浮現出幾分震驚。

只見破廟內的青石板被晨霧浸得發潮,趙非秋的屍體直挺挺地蜷在地面中央,四肢僵硬地繃著,像是被人硬生生釘在那裏。

他雙目圓睜,眼球凸脹, 布滿血絲的眼白上還凝著未幹的淚漬,顯然是死前被極致的恐懼攥住了心臟;嘴角歪斜地咧開,臉頰因痛苦而扭曲變形,那副驚駭欲絕的模樣,仿佛要將最後一眼見到的恐怖景象永遠刻在臉上。

他的額頭處豁開一道猙獰的傷口,邊緣皮肉外翻,暗紅的血液混著灰白的腦漿從創口處流下,順著眉骨淌下,染臟了大半張臉,原本還算齊整的鬢發被血黏成一綹一綹,貼在顴骨上,幹涸的血痂在晨光下泛著暗沈的褐紅色。

紅褐色的血漬從屍體下方蔓延開來,在青石板的紋路裏滲得滿滿當當,早已幹涸發脆。

而趙非秋的屍體旁有一只黑褐色的、不知道什麽顏料繪成的老虎,顏料已經脆化成殘渣,連老虎的輪廓都有些模糊。

但從殘餘的輪廓來看,那虎張牙舞爪、四肢蹬地,渾身的紋路都用鮮血勾勒得棱角分明,唯獨一雙虎眼處被刻意留白,凹陷的眼窩中央赫然嵌著個拳頭大小的物件,黑黢黢的輪廓在昏暗的破廟裏瞧不真切。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血虎身側的青石板上,還留著一列龍飛鳳舞的字跡,筆畫間帶著股癲狂的力道,顯然是兇手蘸著未幹的鮮血所書——

【你猜,他犯了什麽罪?】

血字早已凝固,卻依舊透著股腥甜的戾氣,與那只血虎相得益彰,構成一幅令人作嘔的死亡圖景。

這般行為藝術,顧鸞噦做夢都忘不了——

顧鸞噦瞬間反應過來:“兇手就是殺鄭莫道的那個人?”

杜杕沈聲道:“已經檢驗過了,繪畫這只老虎的顏料是血,只不過畫完之後,兇手用火將血虎進行了焚燒,才變成現在的黑褐色碎渣。”

“焚燒?”顧鸞噦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鄭莫道死亡現場的那條龍也是火龍……兇手對火有執念。”

“而且……”顧鸞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文明杖,眉頭緊緊蹙起,“鄭莫道死亡現場的火龍,趙非秋死亡現場的血虎……這分明是‘青龍’‘白虎’的意象……照這麽看來,兇手是想殺夠四個人,湊齊‘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

齊茷在此時開口:“《禮記·曲禮上》有雲:‘行,前朱雀而後玄武,左青龍而右白虎。’青龍寓意東方,鄭莫道的死亡現場鄭公館,確實位於無冬城東;白虎寓意西方,趙非秋便死在這城西的破廟裏。”

他看了顧鸞噦一眼,眸色間意味深長:“若兇手當真如鳴玉兄所言,是按照四象的方位來作案,那麽下一個要遇害的人,大概率住在城南。”

聽到齊茷的話,杜杕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凝重:“城南住的都是些非富即貴之人,要麽是軍政要員,要麽是富商巨賈,若是這些人中有人出了意外,那可真是震動整個無冬的大事。”

顧鸞噦深深地看了齊茷一眼,問道:“你這般篤定,可有其他依據?”

齊茷低眸,目光落在地面上幹涸的血跡上,輕聲道:“雖非在下憑空臆斷,但到底也只是推測,在下姑妄言之,鳴玉兄且姑妄聽之……”

“《楚辭·天問》有言:‘東西南北,其修孰多,南北順橢,其衍幾何。’古人論方位,多以東西為經、南北為緯,先東後西、再南再北乃是常理。若兇手真的遵循四象方位作案,那麽下兩場兇殺案先南後北的概率,遠大於先北後南。”

顧鸞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杜杕在一旁問道:“鳴玉兄,阿茷,我們現在要不要進去勘察現場?”

顧鸞噦聞言,擡腿便往裏走,語氣帶著幾分興味盎然:“自然要進去。我倒要看看,這位神通廣大的兇手先生,又給我們留下了什麽樣的‘驚喜’。”

幾人小心翼翼地繞開趙非秋的屍體和地面上的血跡,仔細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破廟內的光線昏暗,只有幾縷陽光從屋頂的破洞和墻壁的裂縫中透進來,照亮著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顧鸞噦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口中嘖嘖有聲:“這位兇手先生倒是講究,頗有幾分環保意識。來這荒無人煙的破廟作案,還特意提前把現場打掃得幹幹凈凈。”

眾人順著他的話向地面看去,果然見破廟內的地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青石板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兇手知道保護環境自然是好事,只是如此一來,兇手的腳印、指紋等線索,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了。

楚東流撓了撓頭,一臉的困惑:“這兇手到底是怎麽想的?既然要打掃現場、銷毀線索,為什麽又要留下血虎這樣明顯的標記?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或許,這血虎對他而言,比銷毀線索更重要。”齊茷輕聲說道,目光落在供桌前的幾尊神像上,“你們看,這幾尊神像也被擦拭得幹幹凈凈。”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供桌上橫排擺著五尊神像,正是關外流傳的“胡黃白柳灰”五大仙。這五尊神像都被擦拭得一塵不染,身上的彩繪雖然有些斑駁脫落,但依舊能看出原本的模樣。

顧鸞噦盯著神像看了半天,忽然嗤笑一聲:“我們之前還猜測兇手是個大學生,怎麽現在看來,這位大學生還信奉五大仙這等神神叨叨的東西?子不語怪力亂神,大學生的書都讀到哪裏去了?”

“牛頓尚且信奉上帝,更何況是尋常之人。”杜杕面無表情地說道,“神鬼玄學之事本就玄之又玄,有人信奉也並非異常。更何況,兇手只是打掃了破廟和神像,卻並未擺放香火供品祭拜,或許他打掃現場的行為,只是為了避免留下線索,並非真的信奉五大仙。”

顧鸞噦“唔”了一聲,沒再反駁,只是繼續打量著破廟內的環境。

他的目光掃過神像,又落在屋頂的破洞上,忽然說道:“這破廟的屋頂破了好幾個洞,墻壁也有多處裂縫,顯然是常年無人修繕。兇手既然能把地面和神像打掃得這麽幹凈,說明他在這破廟裏待了不短的時間。”

“不僅如此,”杜杕補充道,“從趙非秋的屍體狀況來看,他死亡的時間應該是在昨晚深夜。這個時間點,城西破廟附近幾乎不會有行人經過,兇手選擇在這個時間作案,顯然是經過了精心策劃的。”

幾人又在破廟內勘察了片刻,卻依舊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兇手顯然是對現場進行了仔細的打掃,沒有留下任何能暴露他身份的東西。

顧鸞噦沈默片刻,擡頭看了眼天色,說道:“道周兄,這麽看從現場也查不出什麽了,勞煩你先給趙非秋做個屍檢,看看能不能從屍體上找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杜杕點了點頭,從隨身帶來的箱子裏拿出屍檢工具,隨手蹲下身,開始仔細地檢查趙非秋的屍體。

在接觸到屍體的瞬間,他的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原本帶著幾分疲憊的眸子此刻滿是專註,動作嫻熟而專業,與平日裏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

楚東流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到杜杕。

顧鸞噦則走到齊茷身邊,低聲問道:“小君子,你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齊茷的目光依舊落在供桌上的神像上,輕聲道:“鳴玉兄註意到沒有,這五大仙的神像,有一處有些奇怪。”

“哦?”顧鸞噦挑眉,轉頭看了眼五大仙的神像,卻怎麽也沒看出什麽來,便問,“怎麽個奇怪法?”

“關外流傳的‘胡黃白柳灰’五大仙,擺放順序依次是胡仙、黃仙、白仙、柳仙、灰仙,而且,五大仙的地位是平齊的。”齊茷指著神像說道,“但你看這幾尊神像,白仙被往前放了一點點。”

顧鸞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其他四尊神像擺放在同一水平線上,唯獨中間的白仙神像被前移了半個身位。

他摸了摸下巴,目光沈沈地看著五座神像,若有所思:“是兇手沒註意的可能性有多少?”

“很小。”齊茷篤定地說道,“神鬼玄學之事從來都是可以不信但不可沖撞,五大仙在關外百姓心中地位崇高,兇手既然能把神像擦拭得這麽幹凈,說明他對這五大仙並非一無所知。既然如此,他前移白仙的半個身位,自然就是在說明一些他想要告訴我們的事了。”

白仙是刺猬,被人尊稱為白老太太,象征醫術、家宅守護、招財,能治病消災、護佑家宅。

兇手將白仙前移,是在說他讓趙非秋對著白仙懺悔嗎?

治病消災、護佑家宅……趙非秋犯的能是什麽罪?

就在顧鸞噦沈思間,杜杕的聲音響起:“我初步檢查了一下,趙非秋是被鈍器擊中頭部,導致顱骨碎裂而死,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子時到醜時之間。”

“兇器呢?”顧鸞噦問道。

杜杕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被鮮血畫出的血虎眼睛處,說道:“兇器應該就是這個。”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視線齊刷刷落在血虎那雙刻意留白的眼窩處——那裏並未如虎身般用鮮血勾勒,反倒嵌著個拳頭大小的金色牛頭雕塑,嚴絲合縫地填了那片空白,像是為這頭兇戾的血虎硬生生安上了一雙來自地獄的眼眸。

那雕塑通體鎏金,本該是璀璨奪目的色澤,此刻卻被一層暗沈的赭色牢牢覆蓋,像是幹涸已久的血痂凝固其上,又似被歲月與戾氣浸得發烏,在破廟昏暗的光線下只泛著一層冷硬的啞光,透著股說不出的陰邪與死寂。

晨霧還未散盡,破廟內的光線依舊昏沈,青石板上凝著的露水混著血漬,滑膩地附著在青石板上,在微光下泛著冷意。

……

為了記錄這枚嵌在血虎眼窩中的詭異的金色牛頭,杜杕特地從巡警廳的證物室取來了一樣寶貝——一臺剛上市沒多久的格拉菲速拍機。

這洋玩意兒金貴得很,通體鋥亮的黑鐵外殼配著黃銅鏡頭,在一眾灰撲撲的巡警眼裏,活脫脫就是個碰不得的金疙瘩祖宗。

誰都知道,這臺格拉菲速拍機在美利堅本土的定價就高達四十五美元一套,漂洋過海運到無冬,再加上層層關稅、水路運費,連同一個標準鏡頭,總價竟飆升到了一百六十塊銀元。

——要知道,巡警廳的普通巡警一個月薪水不過四到五塊銀元,刨去吃穿用度,能攢下一塊就阿彌陀佛,這臺相機的價格,足足抵得上他們不吃不喝幹上三年。

是以自打這相機進了巡警廳,普通巡警別說碰了,就連湊近些瞧上兩眼,都沒哪個巡警敢造次,生怕不小心一個失手,就把自己這輩子都賠進去。

——當然,平時他們也見不到這寶貝疙瘩,畢竟這可是連巡警廳的廳長蘇持都要捧在掌心的寶貝。

要取出那臺格拉菲速拍機,還得過巡警廳廳長蘇持那一關——畢竟是值一百六十塊銀元的寶貝,杜杕雖有調取證物的權限,卻也不敢貿然擅動,免得被蘇持揪著經費問題喋喋不休。

思來想去,他索性把這苦差事丟給了楚東流,叮囑道:“你去跟蘇廳長說,案發現場有特殊證物需留存影像,這相機非用不可,出了任何差錯我擔著。”

楚東流本就怕碰這金疙瘩,一聽還要去跟摳門出了名的蘇持交涉,臉都皺成了苦瓜。可老大發了話,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楚東流一路騎馬直奔蘇持的辦公室,磨破了嘴皮子,又是拍胸脯保證絕無閃失,又是強調案情緊急,一番求爺爺告奶奶,才總算從蘇持手裏討來了放行條。

等他捧著相機,如履薄冰地從證物室出來、再氣喘籲籲趕回城西破廟時,天邊早已泛起魚肚白。

晨霧漸漸消散,金燦燦的陽光穿透槐樹枝椏,把荒蕪的院子都照得亮堂起來。

楚東流這一路走得格外艱辛,懷裏的相機被他護得嚴嚴實實,仿佛揣著個一碰就碎的琉璃盞。

巡警們見他回來,紛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沒人敢湊上前去,只敢遠遠地踮著腳張望,眼神裏滿是好奇與敬畏。那架勢,仿佛楚東流懷裏揣的不是臺相機,而是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有兩個年輕巡警想往前湊湊瞧個新鮮,剛邁出半步,就被身邊的老巡警一把拉住,低聲呵斥:“作死啊?這可是能抵你我三年工錢的寶貝,碰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於是乎,楚東流就頂著一院子巡警的註目禮,邁著小心翼翼的步子,快步穿過長滿荒草的院子。

腳下的草葉被陽光曬得半幹,踩上去沙沙作響,他卻連半點多餘的註意力都不敢分,徑直將相機穩穩送到了杜杕跟前,長舒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老大,搞定了!蘇廳長那邊我給你應付過去了,這寶貝可是半點磕碰都沒有。”

杜杕點了點頭,接過相機的動作也透著幾分謹慎。

顧鸞噦在一旁看得直發笑,挑眉嗤道:“不過是個能批量生產的洋玩意兒,倒搞得比活人還金貴,真是小題大做。”

話雖這麽說,他眼底卻掠過一絲覆雜——這一百六十塊銀元在他顧二少眼裏不過是個消遣的玩意兒,可對尋常百姓而言,卻是個可望而不可即的天文數字。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齊茷,見他正垂著眼,望著楚東流送相機的方向出神,霜白的臉頰在陽光下透著幾分通透,宛如上好的胭脂暈染其上。

顧鸞噦心頭一動,走上前不由分說地牽住了齊茷的手腕。

他的指尖溫熱,裹著齊茷微涼的手腕,觸感細膩得讓他指尖發顫。

“走,小君子,帶你見見世面。”顧鸞噦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不由分說地拉著齊茷走到杜杕身邊,伸手從杜杕手裏拿過相機,隨手就往齊茷懷裏塞,“看好了,這就是個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別怕,盡管拿著,就算砸壞了也無妨,大不了我再給巡警廳買十臺八臺的。”

沈甸甸的相機落在掌心,瞬間壓得齊茷的手腕微微一沈。他下意識地攏緊手指,低頭仔細打量著手中的相機——

黑色的金屬外殼光滑冰涼,觸手處帶著股工業制品特有的冷硬質感,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黃銅鏡頭則透著溫潤的金屬色,與黑色外殼相得益彰,顯得格外精致。

齊茷的眉頭微微蹙起,心緒愈發覆雜——他自然知曉這臺相機的價值。

無冬城的普通工人,一年辛辛苦苦下來,收入也不過十到三十塊銀元,這臺相機的價格,竟是一個普通家庭五到十年的全部收入。

這麽多百姓的血汗錢,竟只匯聚成手中這小小的一臺機器,讓他一時之間心底湧上一股難言的覆雜。

顧鸞噦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了然,卻也沒多說什麽,只是湊到他身邊,溫熱的氣息拂過齊茷的耳畔,手把手地教他:“你看,這樣握住機身,鏡頭對準你想拍的東西,然後輕輕按下這個快門鍵,就能把眼前的景象留下來了……很簡單,試試?”

顧鸞噦牽著齊茷的手,將相機架在齊茷的臂彎裏,鏡頭穩穩對準青石板上的金色牛頭。

顧鸞噦溫熱的體溫透過衣衫傳來,燙得齊茷頓時一個哆嗦,讓他甚至不經意地後退了一步。

顧鸞噦的眼皮顫了一下,卻什麽都沒說,只是腳步輕輕一動,又重新靠近了齊茷。

看著兩人親近到近乎有些親密的姿態,杜杕仔細瞅了眼齊茷的表情,就見齊茷的臉頰染上一抹緋紅,宛如枝頭正艷的霜葉。

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不願,顯然並不排斥顧鸞噦沒有邊界的親密。

杜杕幽幽地嘆了口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或者做些什麽,幹脆蹲在一旁劃火柴,擦火皮的“刺啦”聲在寂靜的破廟裏格外清晰。

火光照亮了眼前,也驅散了杜杕心中莫名的想法。他捏著火柴梗的手指穩如磐石,語氣也帶上了笑意:“鳴玉兄,手穩些,這可是剛從洋行訂的柯達103號卷片,一盒才六張,就要兩枚銀元……巡警廳的經費本就捉襟見肘,你要是霍霍了,可別怪蘇廳長去找顧師長哭。”

顧鸞噦連眼皮都沒擡一下,眼梢斜斜掃過他,語氣懶懶散散的:“慌什麽?拍廢了算我的,我私人掏錢給巡警廳補,總行了吧?”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巡警頓時松了口氣,杜杕也不再多言,指尖一松,燃著的火柴精準點向腳邊一個折成方塊的小油紙包。

只聽“噗”的一聲輕響,油紙包瞬間炸開,鎂粉混著氯酸鉀在空氣中劇烈反應,刺目的強光驟然迸發,晃得人眼前白茫茫一片,連廟裏的青石板都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銀霜。

與此同時,嗆人的白煙裹著濃烈的硫黃味四下翻湧,直撲向離得近的巡警,嗆得他們連連咳嗽,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強光轉瞬即逝,顧鸞噦握著齊茷的手指,利落按下快門。

哢嚓一聲輕響,這枚詭異的金色牛頭永遠定格在了膠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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