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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壽星 卌四·這不是你偷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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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壽星 卌四·這不是你偷窺的理由

齊茷看不到顧鸞噦的臉紅, 在顧鸞噦的強硬下,齊茷只好閉上嘴,乖乖枕上枕頭。

兩人同蓋一床薄被, 身側便是顧鸞噦灼熱的體溫, 像團小火爐,燙得齊茷渾身僵硬, 連手指都不敢動一下。

他緊繃著脊背, 腦子裏亂糟糟的,既擔心自己半夜做噩夢驚擾了對方,又怕翻身時碰到顧鸞噦, 只能僵著身子, 渾渾噩噩地盼著天快點亮。

——他近日夜裏總是做那些光怪陸離的噩夢, 夢裏血與火交織,讓他每次醒來都一身冷汗, 臉色蒼白得像紙。他怕在顧鸞噦面前露出這般狼狽模樣,更怕自己失控時說出不該說的話。

齊茷攥緊了被角,指尖微微泛白, 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像只受驚的小獸, 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守護著自己的秘密。

可迷迷糊糊間,困意終究是占了上風, 齊茷竟就這樣沈沈睡了過去。

顧鸞噦很快就察覺他睡著了——因為這平日裏清冷得像霜葉的人,竟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滾進了自己懷裏——這是齊茷清醒時絕不可能做出的舉動。

柔軟的發絲蹭著他的脖頸,帶著淡淡的皂角香,齊茷的頭窩在他胸前,像只尋暖的小貓,讓顧鸞噦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生怕驚擾了他。

顧鸞噦小幅度地低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朦朧月光,只能看見對方柔軟的發頂,發絲上跳躍著銀輝,半明半暗。

半明半暗……顧鸞噦的指尖輕輕懸在他發頂,終究是沒敢落下。

他忽然覺得,齊茷就像這樣,一半藏在光明裏,君子端方;一半隱在陰影中,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謎團。

他不願相信齊茷是冷血的兇手,可種種線索卻又一次次將懷疑指向他——消失在鄭公館的趙自牧是他的故友,鄭莫道的死與玄鳥之眼有關,而他的教授林下、一個國文先生,卻對玄鳥之眼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了如指掌。

“齊茷……”

他無聲地呢喃著這個名字,心底翻湧著無數疑問——在這場血腥的迷局裏,你究竟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無聲的詢問自然得不到回應。

齊茷在他懷裏輕輕翻了個身,左手不規律地劃了兩下,最後竟落在了他的胸前。

……真是個祖宗。顧鸞噦在心裏無奈嘆息。

可還沒等他嘆完,那只素白的手竟輕輕動了一下,像小貓踩奶似的,在他胸前輕輕一抓。

顧鸞噦:“……”

他的瞳色驟然加深,渾身的血液都似在這一刻凝固了。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懷中的人,仿佛沒反應過來自己遭遇了這般“突襲”。

而在他的怔忪中,齊茷的手又輕輕踩了第二下,指尖帶著點無意識的軟糯。

顧鸞噦:“!!!”

一股灼熱瞬間從胸膛蔓延到四肢百骸,燙得他耳根發紅。顧鸞噦深吸一口氣,連忙伸手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牢牢攥在掌心,低聲哄道:“別鬧。”

齊茷不滿地哼唧了一聲,手腕輕輕掙紮了兩下,沒掙開,便不樂意地翻了個身,一條腿竟直接壓在了顧鸞噦的腿上。

顧鸞噦:“……”

手上不能動,躁動便轉移到了腿上,齊茷的腿無意識地在他身上蹭了蹭,像是在尋找舒服的姿勢。直到找到滿意的位置,他才徹底安分下來,眉眼舒展,嘴角甚至還帶著點細微的弧度,像只吃飽喝足的小貓。

顧鸞噦:“……”

剛才那聲祖宗,還是叫早了。

******

醒來之前,齊茷從未想過,顧鸞噦的少爺脾氣能這般登峰造極。

他擰著眉,只穿著素色裏衣站在地上,臉色冷得像結了霜的秋葉。

目光落在床上那個裹著被子、只露出顆腦袋、還在喋喋不休挑三揀四的人身上,齊茷隱忍的怒火在眼底翻湧,已然到了爆發的邊緣。

而那位租客大爺顯然沒察覺到房東先生的瀕臨爆發,還在大言不慚地提要求:“你早上不洗澡的?齊茷先生,這可不是個好習慣……對了,我要熱水——我可是個體面人,冷水洗不得。”

齊茷:“……”

“還有你的衣服,我看了,都太小了,我穿不了。你總不能讓我穿你的舊衣服出門吧?傳出去我顧大偵探的臉往哪擱?好歹我也是聞名遐邇的人物,你這般粗糙待我,小心被記者寫成頭條,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震驚!名偵探淪為階下囚?竟是因為助手苛待!》”

齊茷的指尖掐進掌心,指節泛白:“……”

“對了,我洗澡的時候你可千萬別偷看。”顧鸞噦裹著被子,語氣帶著點自戀的得意,“我知道你羨慕我的好身材,但這不是你偷窺的理由,做人要講道德。”

齊茷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還有啊,齊茷先生……”

“這裏沒有什麽齊茷先生!”齊茷猛地轉身,聲音冷得像冰碴,“只有一個快要被逼瘋的齊姓傭人!”

眼看他就要跨出門檻,顧鸞噦連忙在身後補充:“小君子,錢在我外套口袋裏,要多少自己拿,別出去說我吃你的住你的還不給錢,聞名天下的偵探先生丟不起 這個人。”

齊茷腳步未停,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直到房門被“砰”的一聲關上,顧鸞噦才松了口氣,松開了緊攥著被子的手——太好了,終於不用擔心這小古板會拽被子了。

至於被子下面有什麽……別問。

……

沒過多久,屋外傳來腳步聲,接著兩個身影走了進來——一個身材精壯的男人拎著個大浴桶,身後跟著個婦人,手裏提著兩桶冒著熱氣的水。

顧鸞噦不認識他們,隨口問道:“你們是阿茷請來的?”

拎浴桶的男人點點頭,憨厚地笑了笑:“回這位爺,小的叫李初二,這是我媳婦,在家排行老七,鄰裏都叫她七娘。”

顧鸞噦裹著被子點了點頭:“辛苦你們了。”

七娘連忙擺手,臉上帶著感激:“不辛苦不辛苦!該謝謝爺才是,給了阿茷這麽好的差事。”

顧鸞噦一聽這語氣,就知道她和齊茷交情不淺,便多問了一句:“你們是阿茷的鄰居?”

“是嘞!”七娘一邊幫著丈夫擺浴桶,一邊說道,“我和當家的打小就住這兒……早年家裏窮,連個體面的婚禮都辦不起,還是齊先生幫我們證的婚,給我們寫的婚書,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吶。”

顧鸞噦楞了楞,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七娘口中的“齊先生”,應該是齊茷的父親齊照齊廬川。

他剛想問問齊照的事,就聽七娘又嘆了口氣:“還是得謝謝爺你……阿茷這孩子命太苦了……打從小就沒了娘,齊先生又忙著賺錢養家,都是靠一個啞巴女仆帶大的……可憐哦,十幾歲的時候還不會說話,鄰裏都以為他也是個啞巴。”

嗯?

齊茷十幾歲都不會說話?

顧鸞噦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派去查齊茷過往的人,壓根沒查到這一點。

倒也不是不能解釋,畢竟齊茷在此之前籍籍無名,想查他的舊事本就不易——可這是鄰居都知道的事,他的人怎麽會查不到?

顧鸞噦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床沿——他派去的人雖說不算頂尖,但查些鄰裏間的舊事總是沒問題的,不可能漏掉這麽重要的信息。

除非……

有人刻意抹去了齊茷小時候的痕跡?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齊茷一個窮學生,怎麽可能做得到這一點?

但這個想法剛剛映入腦海,顧鸞噦卻忽地想起來顧鵬程剛剛和他說過的話——

“你知不知道,你口中這個‘窮學生’,背後牽扯著多少盤根錯節的勢力?”

“你猜鬼塚翳弦跟我說了什麽?他說,他願意讓出鬼塚家族在凇江三省所有產業的三成利潤,來換我將齊茷送給他。”

心底的疑雲卻越來越重,顧鸞噦看著七娘忙碌的背影,眼神沈了沈。他不動聲色地追問:“阿茷小時候不會說話?可我看他現在談吐條理都很清晰。”

“哎,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啊。”七娘往浴桶裏倒著熱水,語氣帶著心疼,“以前齊先生在,還有那個啞巴女仆陪著,阿茷不會說話也沒人逼他。可後來齊先生病死了,那個啞巴女仆也不知跑哪兒去了,就剩阿茷一個人孤零零的。當時我們都擔心他活不下去,結果在齊先生的葬禮上,他忽然就開口說話了!”

七娘笑了笑,語氣帶著點慶幸:“這就是好人有好報,齊先生是個善人,老天爺也不忍心看他的孩子受苦一輩子。”

忽然就會說話了?

顧鸞噦的指尖微微發涼。

他記得清清楚楚,齊茷的父親齊照是在他十三歲那年去世的,距今不過四年。照七娘的說法,齊茷豈不是從出生起就不會說話,直到十三歲父親離世,才突然開口?

這怎麽可能。

反倒更像是……齊茷早就會說話,卻不知為何一直刻意隱瞞,裝成了不會說話的啞巴。直到父親去世,那個能護著他的啞巴女仆也走了,沒人再能為他遮風擋雨,他才不得不開口說話,獨自面對這世間的風雨。

如果真是這樣……顧鸞噦的眸色沈了下去——齊茷當年,為什麽要裝啞巴?

……

顧鸞噦已經很多年沒在浴桶裏洗過澡了。

當年去倫敦留學的時候,他第一回見識到西式淋浴的便捷,回國後便不管顧垂雲滿臉“這什麽勞什子玩意兒”的嫌棄,硬是在自己房間裏裝了一套,從此便瞧不上浴桶這老古董。

算下來,上一次泡在浴桶裏洗澡,已是好多年前的舊事了。

李初二和七娘打來的水偏熱,氤氳的水汽裹著暖意漫上來,撲在皮膚上燙得人發麻。

顧鸞噦本就因昨夜齊茷在懷裏翻來覆去的折騰,心底攢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被熱水一裹,那點燥熱非但沒散,反倒愈發清晰地勾出昨夜的光景——素白的手腕蹭過他的胸膛,柔軟的發絲掃過他的脖頸,連呼吸都帶著皂角的清淺氣息。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溫熱的氣息混著水汽散開,在桶壁上凝出細密的水珠。

直到水溫涼透,指尖觸到水面時泛起一層涼意,顧鸞噦才慢悠悠地從浴桶裏站起身。

水珠順著精壯的腰身往下淌,滑過線條分明的八塊腹肌,掠過腹部那道蜿蜒的舊疤,劈裏啪啦砸在青石板地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他抽過一旁搭著的毛巾擦身,便順嘴朝門外喊了一句:“阿茷,你這毛巾是幹凈的嗎?”

門外的齊茷正送李初二夫婦出門,聞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無奈,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淺笑:“初二哥,七娘姐,今日勞煩二位了。”

李初二憨憨地笑,擺手道:“這有啥麻煩的,鄰裏鄰居的本就該互相照應。齊先生在時幫了我們不少,這幾年你又常幫著鄉裏鄉親,我家小子啟蒙還是跟著你識字……以後有啥需要,盡管開口。”

七娘卻微微蹙著眉,拉著齊茷往旁邊退了兩步,壓低聲音問:“阿茷,那位爺……看著可不太好伺候的樣子,你往後跟他相處,若是受了委屈便和我們說。”

齊茷眉目疏朗,唇邊的笑意溫和如春風:“七娘過慮了,我這個朋友嘴上愛耍些貧嘴,心性不壞的。”

聽他這麽說,七娘才放下心來,又忍不住追問:“那你們往後怎麽過日子?你的腿……”

李初二連忙扯了扯她的袖子,七娘這才驚覺自己失言,臉唰地紅了,慌忙低下頭,不敢去看齊茷的眼睛,囁嚅著道歉:“是我嘴笨說錯話了……我的意思是,要不往後去我家吃飯?家裏沒啥好東西,但添兩雙碗筷還是有的,做兩個人的飯也不費事……你……你總歸不方便。”

空氣靜了片刻,七娘以為齊茷生了氣,剛要再開口道歉,就聽他輕聲說:“不麻煩賢伉儷了,往後在家吃飯的時日……怕是不多了。”

七娘不解地擡起頭,卻見齊茷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巷口,晨霧漫過他的發梢,將霜白的側臉襯得愈發清雋,像深秋枝頭凝著晨露的霜葉,竟透著幾分易碎的寂寥。

……

顧鸞噦指著身上的裏衣,眉頭微挑:“這是誰的衣服?看著不像新的,也不像是你的。”

他說著,還故意挺了挺胸,笑得欠揍:“你可沒這麽高,也沒這麽寬的肩。”

齊茷將一件疊得板正的長衫放在床沿,指尖輕輕拂過衣料上的褶皺:“是家父的舊衣,一直沒舍得扔。鳴玉兄的衣服臟了,新衣服要現做,還得等幾日,這幾日鳴玉兄便先湊合用吧。”

顧鸞噦楞了楞——他萬萬沒料到齊茷竟會把父親的舊衣借給他穿。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裏衣,又看向床沿那套淺灰色的舊衫,衣料雖有些陳舊,卻洗得幹幹凈凈,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陽光曬過的暖融融的氣息。

顯然,這幾件舊衣齊茷平日裏極為珍視,不僅疊得整整齊齊,還時常洗滌晾曬。對他而言這般珍貴的東西,竟毫不猶豫地借給自己穿——顧鸞噦的心底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被溫水泡過的糖塊,慢慢化開。

——這心軟的小君子呀,嘴上叫囂地再囂張,心裏罵的再狠,還不是擔心他吃什麽穿什麽?

顧鸞噦的心情瞬間美妙起來,施施然拿起舊衫穿上,扣扣子時指尖碰到衣料,竟意外地合身。

他轉了個圈,對著鏡子挑眉:“沒想到伯父的身材竟和我這般契合。”

齊茷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了兩碗粥和一小碟腌鹹菜:“家中清貧,委屈鳴玉兄了。”

顧鸞噦吸了吸鼻子,雖然齊茷連口飽飯都不給他,但齊照舊衣上的皂角香混著粥的米香撲面而來,顧鸞噦竟覺得這簡陋的早餐也變得誘人起來。

他一點不嫌棄地夾了一筷子鹹菜,嚼得津津有味,含糊道:“一會兒咱們不去巡警廳,直接去齊雁斜家裏。”

齊茷一怔,勺子頓在唇邊:“為什麽?我們前幾日剛去過,沒問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上次是問玄鳥之眼,這次不問這個。”顧鸞噦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眼神沈了沈,“這次去問那個花瓶。”

東漢青釉繪玄鳥紋瓶,卻不論是鄭莫道的筆記中還是齊雁斜的口中,都將那個花瓶稱為“南宋青白釉刻桃花紋瓶”——為什麽?他們為什麽連那個花瓶究竟是什麽樣子的都要模糊?

顧鸞噦嗤笑一聲:“我懷疑這花瓶和玄鳥之眼定然有關聯,可到底是什麽關聯我還沒琢磨透。難不成鄭莫道和齊雁斜真信了那玄而又玄的說法,以為找到玄鳥之眼就能升官發財?”

齊茷垂下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影:“無能為力之人總是忍不住將希望寄托於外力……《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中就曾經寫過,‘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可自西漢哀帝時佛教傳入華夏至今,近兩千年光景,多少人明知是人行邪道,卻偏要執著地去求那虛無的如來?”

顧鸞噦心知齊茷是在心裏罵他大少爺不知人間疾苦,卻也不惱,反倒笑著接話:“這麽說來,我們的兇手先生,也是個心有所求卻無能為力的無能之輩?”

齊茷:“……”

他臉上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瞬,像是沒料到顧鸞噦會這般曲解,隨即輕輕搖頭:“在下倒是覺得,此刻去見齊雁斜,怕是依舊問不出什麽,無非還是些鬼話連篇……鳴玉兄若是對那花瓶感興趣,我們不如去問另一個人?”

顧鸞噦眸色一凝,湊得離齊茷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齊茷的發頂:“你的意思是……”

******

宴春樓是柳家的產業,如今歸顧鸞噦的舅舅柳嶼歸打理。顧鸞噦將見面地點定在這裏,一來是圖個方便,二來是要順便換上顧鵬程送到這裏的衣服,並取回前幾日落在趙公館的文明杖。

二樓的雅間裏,顧鸞噦對著鏡子系領帶,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轉頭問:“阿茷,你說,我怎麽覺得這衣服沒有伯父的舊衣香?你用的什麽皂角,回頭給我也弄點。”

齊茷正坐在一旁疊他換下來的舊衣,聞言掀了掀眼皮:“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皂角,沒什麽特別的。”

顧鸞噦“哦”了一聲,看著齊茷素白如玉的手指拂過淺灰色的衣料,指尖被淺灰色的外袍襯得更加白皙。

顧鸞噦看著齊茷低頭疊衣的模樣,就見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齊茷臉上那點細小的絨毛都染成了金色,竟莫名覺得這畫面有些繾綣。

這小君子,倒真是賢妻良母的料子。

——會做飯,會洗衣服、疊衣服,他的家中雖然貧寒簡陋,是字面意義上的“陋室”,卻被他打理的很幹凈,連角落裏都沒有灰塵。家中的擺設器具被他擺放的整整齊齊,對強迫癥重度患者顧鸞噦先生來說是真的很友好。

而且不比女傭整理出來的毫無人氣的臥室,齊茷的家中充滿了人氣,顧鸞噦不管看著哪樣擺設,都能想得到齊茷在那裏忙碌的身影。

這要是個姑娘家,得有多少媒婆將他家的門檻踏破。

顧鸞噦搖搖頭,把這不靠譜的想法甩出腦子——要是讓齊茷知道自己在背地裏把他比作姑娘家,怕是要被他用硯臺砸出門。

……

下樓時,顧鸞噦湊在齊茷身側低聲叮囑:“吳識曲這個人呢,我是知道的,平日裏偷雞摸狗、欺男霸女,仗著他爹的權勢在無冬橫行霸道,罪行簡直罄竹難書。一會兒你要是看他不順眼,那便盡管揍他,出了事我擔著。”

齊茷:“……”

他不可置信地擡起眉,實在想不明白顧二少今日是抽了什麽風。

顧鸞噦還要繼續編排吳識曲的不是,就聽一道略顯輕佻的聲音從樓下傳來:“鳴玉兄,好久不見。”

聲音頓了頓,隨即拔高了幾分,帶著顯而易見的驚喜:“你身邊這位是……齊茷兄?”

吳識曲穿著一身灰色長衫,手中搖著一把折扇,頭發打理得幹幹凈凈,一步步走過來,眼神直勾勾地黏在齊茷身上,對顧鸞噦都懶得看一眼。

他大步走到齊茷面前,正兒八經地躬身行禮,動作竟帶著幾分鄭重:“早聽說聞名天下的顧偵探收了位助手,只是在下對這些俗事向來不感興趣,也未曾關註……萬萬沒想到,竟是齊茷兄……早知是齊茷兄相邀,在下定然早些過來……失禮,實在是失禮。”

顧鸞噦的心頭“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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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作者:哎呀呀,空氣中怎麽一股醋味?

噦噦:罰你去山西釀陳醋

狗作者: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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