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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壽星 卌一·每次顧鵬程喚他“阿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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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壽星 卌一·每次顧鵬程喚他“阿鸞”,……

顧鸞噦回到顧公館時, 遠遠就看見顧公館燈火通明、亮如白晝,電燈全部打開,燭臺不要錢一樣地在角落處點了一盞又一盞, 連墻角的青苔都照得清清楚楚。

顧鸞噦慢條斯理地推開車門, 嘴角噙著慣有的輕佻笑意,步子邁得閑散, 像是逛酒樓而非回自己家。

他擡眼瞥了眼顧公館映著火光與燈光的窗戶, 眼底閃過一絲譏誚——這明火執仗的陣仗,不像是歡迎他回家,倒像是要審犯人。

顧鸞噦忽地想起太平間裏杜杕的話, 想起裴別浦腕間深淺不一的傷口, 想起齊茷蒼白的臉色和那雙覆著寒霜的眼, 心頭的煩躁又添了幾分。

顧鸞噦低下頭,斂了斂眉, 面容隱藏在夜色裏。

不過一會兒,他又立刻擡起頭,此時他的臉上已經掛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 仿佛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一樣。

剛走進客廳,顧鸞噦就見顧家三位主人竟難得齊聚一堂, 這景象近日以來倒是少見。

顧垂雲坐在主位上,身上的灰色軍裝還沒來得及換, 滿身沙場帶來的冰冷銳利之氣,像是剛從死人堆裏爬出來,連呼吸都帶著鐵血味兒。

他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時又深了些,鬢角的白發也添了幾縷,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與顧鸞噦如出一轍的眸子裏, 閃爍著狼一般兇狠的光。

身側的柳潮出穿著一襲水碧天青的旗袍,領口繡著精致的纏枝蓮花紋樣,襯得她膚色愈發溫婉。她端坐在顧垂雲身側,雙手交疊放在膝頭,看向顧鸞噦的目光裏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連眉頭都微微蹙起。

顧鸞噦的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一旁的顧鵬程身上,見他沖著自己微微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無奈的示意,他心裏頓時明白了七八分——今晚這陣仗,分明是沖著他來的。

但是為什麽?

他最近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吧?

查個案子而已,還值得顧師長特意從軍營趕回來興師問罪?

心下一番思量,顧鸞噦臉上的笑意不變,上前沖著三人一一拱手問安,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的散漫:“見過父親,見過母親,見過兄長,這麽晚了還勞煩各位等著,倒是我的不是了。”

顧垂雲身體往後一仰,靠在沙發背上,仰著頭看他,語氣陰陽怪氣的,像是吃了槍/藥:“我們的大偵探可算回來了,真不容易啊,我還以為你忙著查案,早就把顧公館這個家給忘了呢。”

顧鸞噦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濃,語氣卻毒得像淬了冰:“這話應該我問父親才對。這些日子以來,只有母親獨守空屋,父親卻在軍營裏忙得腳不沾地……我還以為父親早就把顧公館當成客棧了,沒想到還記得這是自己的家啊。”

這話一出,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周圍的傭人都屏住了呼吸,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透明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這父子倆之間的火藥味波及。

顧垂雲被他噎得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指著他怒斥道:“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敢這麽跟老子說話!你也就是老子的種,不然但凡換成別人,老子現在一槍就崩了他!”

“崩就崩唄,多大點事兒。”顧鸞噦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甚至還吹了聲口哨,徑直走到沙發旁坐下,後背往沙發背上一靠,二郎腿翹得老高,坐姿比顧垂雲還松弛愜意,“反正父親你還有兄長這個好兒子,不像隔壁顧家老爺子,就一個獨苗,崩了就沒人給他摔盆送葬了。我死了倒正好給你家騰地方,多好。”

他看著顧垂雲氣得發抖的手,語氣愈發輕佻:“再說了,顧師長是誰啊?姜大帥都得給你三分薄面,指望著你的土匪兵給他保家衛國。你想做什麽,誰敢反對?”

他毫不留情地嘲諷一聲,嘴角的笑是生怕別人看不出來的諷刺:“我不過是個小人物,死了也不過是黃土一抔,只能遇著閻王爺求求他下輩子讓我投個好胎,別再攤上這麽個常年不回家的爹。”

“阿鸞!休得胡言!”柳潮出的話比顧垂雲的怒罵先一步出口,語氣裏滿是急切地勸阻,“快給你爹道歉!這麽說話像什麽樣子!”

“哦……行吧。”顧鸞噦拖長了語調,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誰讓他是我老子呢,世上只有不孝的子女,哪有不對的老子,對吧?”

說著,他將手舉到頭頂,伸出一根食指輕輕一挑,做了個極其敷衍又不禮貌的手勢,語氣懶洋洋的:“顧大師長,抱歉啊,我錯了。”

這囂張的姿態,這敷衍的道歉,直讓顧垂雲的血壓飆升,臉色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紫,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柳潮出還想再勸,卻被顧垂雲一聲怒喝打斷:“你少替他說話!他心裏就是怪我保釋了裴別浦,是不是?!”

一旁的顧鵬程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像是想勸,卻又硬生生停住了腳步。他看著父親漲紅的臉,看著弟弟眼底瞬間斂去的笑意,眉頭緊緊蹙起,臉上滿是擔憂。

他知道顧鸞噦的脾氣,也知道父親的固執,兩人碰在一起絕不會心平氣和地談話。

但勸阻的話在嘴邊滾了一圈,顧鵬程指尖攥得發白,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垂下了眼眸,在這場父子對峙裏成了最沈默的旁觀者。

顧鸞噦臉上的輕佻笑意則瞬間斂去,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他身體猛地前傾,後背離開了沙發靠背,周身的散漫氣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 股淩厲的攻擊性。

眉峰緊緊斂起,顧鸞噦看著顧垂雲的目光像是剛長成的幼狼盯著年邁的狼王,帶著不甘、質疑,還有幾分毫不掩飾的兇狠。

也不知怎麽的,顧垂雲被自己兒子這眼神看得渾身發涼,竟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不會落於下風。

空氣安靜了片刻,只聽見墻上掛鐘滴答作響的聲音。

隨後,顧鸞噦冰冷的聲音響起,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你為了裴別浦,特意把我叫回來……到底是為什麽?”

顧垂雲被顧鸞噦這句問得心頭猛地一縮,像是被冰錐猝不及防刺中。他楞神的剎那,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竟被親兒子問得啞口無言。

這認知像火星撞進炸/藥桶,瞬間點燃了胸腔裏翻騰的怒火。他攥著茶杯的手驟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骨節凸起如嶙峋的山石。

杯沿因為顫動狠狠磕在紅木茶幾上,發出“咯噔”一聲脆響。

下一秒,顧垂雲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翻騰的怒火,將這只茶杯狠狠地向地上砸去。

“啪——”

瓷器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客廳裏炸開,瓷片四濺如鋒利的碎刃,溫熱的茶水混著細碎的茶葉潑灑開來,在深紅色的紅木地板上暈開一片狼藉的深色水漬,像驟然綻開的暗色花。

顧垂雲的胸口劇烈起伏,鼻翼翕動,粗重的呼吸聲如同破舊的風箱,喉嚨裏滾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帶著沙場廝殺的鐵血戾氣,讓人聽了就忍不住地顫抖。

整個房間的空氣瞬間凝固,冷得像冰窖,伺候的傭人嚇得撲通一聲全跪在地上,腦袋埋得極低,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自己連呼吸都是錯的。

柳潮出的目光落在滿地碎瓷上,眼底掠過一絲覆雜。

這套茶杯是她當年的陪嫁,瓷胎細膩,釉色溫潤,杯身上的蘭草是她親手畫的,清淺雅致,當年顧垂雲見了便愛不釋手,說這畫裏有股子不染塵俗的清氣。

可此刻,茶杯碎成齏粉,柳潮出心裏竟沒有半分疼惜,只覺得這碎裂聲像是戳破了這些年刻意維持的和睦假象,倒是難得的透亮。

顧鵬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驚得猛地站起身,飛快地給身側的管家李念璧遞了個眼色。李念璧立刻會意,躬身對著一眾傭人低喝:“都退下去!”

傭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彎腰退出去,臨走時看李念璧的眼神竟像是看救命恩人一般——這平日裏刻薄寡恩的管家,此刻倒是幫他們躲開了一場無妄之災。

客廳裏很快只剩四位主子,空氣依舊緊繃得能擰出水來。柳潮出終於開口,沒什麽怒意地敷衍斥責:“阿鸞,你少說兩句!怎麽能這麽惹你父親生氣?”

她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這話與其說是斥責兒子,不如說是想趕緊平息這場爭吵。

她太清楚顧垂雲的脾氣,也太了解顧鸞噦的執拗,這對父子一旦對上,沒一個肯服軟,最後受傷的還是一家人。

可她的勸阻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裏卻顯得格外無力,顧鸞噦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後背靠著沙發靠背,姿態散漫得與這劍拔弩張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那雙與顧垂雲如出一轍的眸子此刻盛著冷冽的嘲諷,像在看一場拙劣的鬧劇,語氣清淡得近乎冷漠:“父親還沒回答我,區區一個裴別浦,怎麽值得你三番五次親自出手?”

一邊是暴跳如雷、砸杯洩憤,一邊是雲淡風輕、冷嘲熱諷,這對比更襯得顧垂雲失態。

顧垂雲氣得牙齒打顫,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畜生!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忤逆不孝的畜生!”

“這得問你自己。”顧鸞噦勾了勾唇角,笑意裏淬著冰,“當年怎麽就管不住自己的褲腰帶,非要生我出來礙眼?”

“轟——”

這句話像驚/雷炸在顧垂雲耳邊,他腦子裏一片空白,怒火沖昏了理智。

他戎馬半生,在沙場上見慣了生死,從來沒有如此無措過。可此刻面對次子這張桀驁的臉,那些壓在心底的煩躁、被頂撞的難堪,還有這些年對這個兒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與愧疚,全都在此刻攪成了一團,最終只剩最原始的暴怒驅使著他——

想讓這張總是帶著嘲諷的臉徹底安靜下來。

下一秒,他幾乎是本能地掏出了腰間的配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顧鸞噦,手指猛地扣向扳機——

顧鸞噦連眼皮都沒擡,竟懶得躲。

“砰——”

槍聲震耳欲聾,在客廳裏回蕩不休。

柳潮出被突如其來的槍聲驚得都呆了一瞬,直到發現顧鸞噦還好好地坐在那裏,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槍響之前,顧鵬程反應快如閃電,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撲過去的,肩膀狠狠撞在顧垂雲的胳膊上,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蹌了一下。

耳邊是風聲和自己急促的心跳,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阿鸞出事。哪怕這小子平日裏再混賬、再惹人生氣,也是他從小護到大的弟弟,誰也不能傷他分毫。

槍口被顧鵬程撞得驟然偏移,子彈擦著顧鸞噦的側臉飛過,“哐當”一聲正中墻角的古董花瓶。

花瓶應聲碎裂,瓷片崩飛得滿地都是,其中一塊鋒利的瓷片擦過顧鸞噦的臉頰,留下一道鮮紅的血痕,像在蒼白的玉上劃開一抹艷色。

空氣徹底凝固了,連呼吸都帶著火藥味的灼熱與瓷器碎裂的冷意。

長久的死寂後,柳潮出的尖叫聲率先劃破寂靜:“顧初十!你瘋了是不是!我看你是給臉不要臉!敢在家裏動槍?有本事你一槍打死我算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水碧天青的旗袍下擺都在顫,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失望與憤怒。

顧鵬程也沈下臉,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父親!阿鸞性子是沖了點,但你怎麽能對他動槍?他是你親兒子!”

顧垂雲卻像是沒聽見兩人的指責,目光渙散地落在顧鸞噦的手腕上……

方才的驚變中,顧鸞噦的衣袖因為手臂的動作往上縮了縮,露出一塊銀制的手表,表鏈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思緒忽然就飄回了許多年前,飄回了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那時正逢長子顧鵬程的十歲生日,顧垂雲難得告了假回家,準備給長子過生日。誰知剛回到家,就看見長子領著次子一起玩。

小小的顧鵬程拉著更小的顧鸞噦,指著桌上的兩塊手表,眼睛亮晶晶的:“阿鸞,快看,好漂亮的手表!李叔,這兩塊是哪裏來的?”

管家李念璧躬身回道:“回大少,是一位姓樓的富商送來給二位少爺的。”

“唔……這塊銀色的好看,我要這塊!”顧鵬程伸手去抓那塊銀表。

李念璧連忙勸阻:“大少,這塊金表才是給您的,銀表是給二少的……”

“為什麽?”顧鵬程皺起小眉頭,把銀表護在懷裏,“我就喜歡銀色的,多幹凈。金色的土裏土氣的,你給那姓樓的送回去,讓他再送一塊銀色的來,我要和阿鸞戴一樣的。”

“大少,這……”李念璧面露難色。

“兄長,你別為難李叔了。”小顧鸞噦拉了拉顧鵬程的衣角,“這塊金色的給你,我戴銀表就好。”

“不行!”顧鵬程把銀表塞到顧鸞噦手裏,梗著小脖子,“阿鸞你別胡說,我們是兄弟,憑什麽他要區別對待?這幫混賬東西,就是想欺負你!”

他轉頭對著李念璧怒喝:“讓那姓樓的滾!以後不準他踏進顧公館半步!什麽破手表,我們不稀罕!”

……

記憶翻湧如潮,耳邊是妻子的尖叫和長子的指責,眼前是次子桀驁不馴的臉和那道刺眼的血痕。

顧垂雲的心忽然就涼了下去,像被冰水澆透。

他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刺的次子,那些想說的狠話、想辯解的理由,忽然就全咽了回去。

他動了動唇,喉結滾動了幾下,也意識到自己方才動槍太過荒唐。可身為人父的驕傲讓他拉不下臉道歉,只能梗著脖子,語氣硬邦邦地轉移話題:“你們都怪我?怎麽不想想這小兔崽子幹了些什麽混賬事!”

說著,他猛地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竟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嘴裏卻還硬撐著:“把這小子看好了!什麽時候這小兔崽子願意好好跟我說話了,再讓他出門!”

顧垂雲走得輕巧,卻留下滿室狼藉與壓抑。

柳潮出看著滿地瓷片,又看向顧鸞噦臉上那道鮮紅的血痕,又氣又心疼,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語氣又急又罵:“混小子!你是真膽肥了!找死也不是這麽個找法!你爹那脾氣你不知道?非要往槍口上撞!”

對著柳潮出,顧鸞噦半點冷臉都擺不出來,只能齜牙咧嘴地低頭哄著:“娘,疼疼疼……我錯了還不行嗎?這本來就是爹的錯……”

“你還說!”柳潮出又想生氣。

但轉而看到顧鸞噦臉上艷紅的血痕,柳潮出的心又不由得疼了起來。她松開手,轉而輕輕撫摸他臉上的血痕,指尖帶著微涼的暖意,語氣軟了下來:“疼不疼?”

顧鸞噦立刻順桿兒爬,故意皺起臉:“本來不疼的,但是被娘這麽一碰,就疼了起來。”

柳潮出被他氣笑了,原本溫柔撫摸的手瞬間變成輕輕一擰:“活該!”

“娘!輕點!”

……

顧鵬程把顧鸞噦送回二樓房間,反手帶上房門。他拍了拍顧鸞噦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鳴玉,你以後跟父親說話收斂著點脾氣。這次有我在,下次呢?父親生氣起來沒輕沒重的,傷到你怎麽辦?”

顧鸞噦卻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模樣,指尖輕輕碰了碰臉上的血痕,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無所謂,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那笑容帶著慣有的輕蔑嘲諷,好像剛剛與子彈擦肩而過的人不是他一樣,看得顧鵬程都恨不得揍他一頓。

顧鵬程的指尖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卻輕得很:“你啊……真是作死不嫌事大!”

顧鸞噦拍開他的手,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兄長,你可不能見死不救。”

顧鵬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今晚肯定要偷偷溜出去。”

顧鸞噦挑眉,毫不掩飾自己的打算:“不然等著明天被他禁足?到時候他加強了警備,我可就真得低頭認錯才能出來了。”

顧鵬程無奈了:“阿鸞……”

顧鸞噦頓了頓——他註意到顧鵬程的稱呼的變化。

在他年少未冠之時,家人都喚他小名“阿鸞”。但自他及冠取字後,顧鵬程很自覺地維護顧鸞噦的自尊,在外人面前多喚他“鳴玉”,私下裏也極少再喚他小名“阿鸞”,以免說順了嘴。

每次顧鵬程喚他“阿鸞”,都是對他最心軟的時候。

這麽一想,顧鸞噦立刻臉不紅氣不喘地伸手:“既然兄長都知道了,想來也給我準備好盤纏了吧?”

顧鵬程:“……”

顧鸞噦理直氣壯地伸手:“不用多,三五百大洋就行。”

“……”顧鵬程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模樣氣笑了,“你知道三五百大洋是多少嗎?你能拿得動?”

說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沈甸甸的錢袋子扔過去,“一百大洋,先湊合花。”

顧鸞噦接住錢袋子,掂了掂重量,也沒點數,隨口道:“知道了,不夠花我就去舅舅那騙……不是,是拿,到時候你去結賬,對不對?”

顧鵬程:“……”

顧鵬程深吸了好幾口氣,在心裏反覆告訴自己這是親弟弟,才忍住了動手揍他一頓的念頭。

他走近幾步,拍了拍顧鸞噦的肩膀,語氣變得鄭重:“阿鸞,外面不安全,照顧好自己。”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冷冽的面容上,柔和了原本淩厲的線條,像是狼王收起了尖銳的牙齒,只剩下對幼崽的縱容與擔憂。

顧鸞噦沈默了片刻,收起了臉上的輕佻,認真道:“我知道了……兄長,我需要一支槍。”

顧鵬程:“……”

他就知道,不能對這小兔崽子心軟。

顧鵬程這下是真被氣笑了:“你還真是連吃帶拿?”

話雖這麽說,他卻毫不猶豫地解下腰間的槍套,把裏面的手槍遞給顧鸞噦:“一共七發子彈,剩下的我之後會放在舅舅那裏,你有需要就去拿。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準隨意動槍,知道嗎?”

顧鸞噦接過手槍,掂量了幾下,敷衍地點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那漫不經心的模樣,一看就沒把囑咐往心裏去。

顧鵬程已經習慣了他的性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先去外面躲幾天,等父親氣消了再回來——對了,你那個江寧的朋友給你來信了,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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