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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壽星 卅三·別對我有這麽多的……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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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壽星 卅三·別對我有這麽多的……偏見……

聽到顧鸞噦的問題, 齊雁斜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強裝鎮定地反問:“二少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顧鸞噦唇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輕佻的笑, 眼神銳利得仿佛藏著刀劍, 語氣卻隨意散漫:“沒什麽,只是好奇罷了, 什麽樣的花瓶, 能讓你不惜得罪吳家也要買下……我記得那是個南宋時期的花瓶?叫什麽……什麽鳥花瓶來著?”

齊茷忍不住挑眉——顧鸞噦又擱這裝什麽呢?

顧鸞噦的記憶力齊茷是一點不懷疑,他可是親眼見過顧鸞噦的記憶力好到能記住見過的人見面時先邁的哪只腳,怎麽可能記不住花瓶的名字?

就連齊茷都記得清清楚楚——南宋青白釉刻桃花紋瓶, 跟鳥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但齊雁斜的反應卻格外耐人尋味——

他幾乎是瞬間身體前傾, 眼神慌亂, 像是急於辯解什麽,可下一秒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猛然回過神,迅速將身體後仰,故作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強裝鎮定地開口:“賢侄記錯了,那不是什麽和鳥有關的花瓶, 而是一個刻著桃花的花瓶,很大很大, 大到能裝得下一個人,全名是‘南宋青白釉刻桃花紋瓶’,據說是南宋名相陸秀夫的舊物。”

“陸秀夫你該知曉吧?”他頓了頓,試圖轉移註意力,語氣帶著幾分故作的賣弄,“此人雖一生毀譽參半, 但最終抱著宋末帝趙昺自崖山跳海殉國,氣節可嘉,因此身後名極好,他用過的東西自然水漲船高。”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而且據說,那個花瓶是李揚州送給陸秀夫的。”

齊茷聞言,不由得微微睜大了眼睛,眼底閃過掩飾不住的詫異。

結合齊雁斜所說的內容,他口中的“李揚州”,指的應當便是南宋抗元名將李庭芝。

李庭芝是南宋名將,更是抗元名將,官至參知政事、知樞密院,一生忠君愛國。在蒙元鐵騎南下、勢不可擋之時,他堅決抵制蒙元的招降,即便太皇太後謝道清抱著宋恭帝投降蒙元後遞來降書也拒不投降,最終戰死揚州。

而陸秀夫正是經李庭芝引薦,才得以施展抱負,開啟了波瀾壯闊的一生。

如果那個什麽“南宋青白釉刻桃花紋瓶”真的是李庭芝贈予陸秀夫的,既沾染了陸秀夫和李庭芝寧死不屈的氣節,又承載著兩人的故交情分,雙重意義疊加,收藏價值自然不可估量。

被齊雁斜的話勾起了興趣,顧鸞噦也來了興致:“齊先生,既然是這般珍貴的物件,能否讓我們一睹真容?”

齊雁斜眼神閃爍,連忙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地推脫:“賢侄見諒,非是我不願,實在是那花瓶早已被我轉手賣出,如今不在我手中了。”

顧鸞噦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齊雁斜的臉,仿佛要將他的偽裝層層撕裂。

齊雁斜被他看得渾身發毛,身體都開始微微顫抖,卻依舊強撐著體面,不敢與他對視。

最終,顧鸞噦也沒辦法強人所難,只能遺憾地表示:“看來是我與這名器無緣了。”

……

所有想問的都問得差不多了,天色已然徹底黑了下來,顧鸞噦便起身提出告辭。

齊雁斜如蒙大赦,連送他們到門口的心思都沒有,只慌忙吩咐桃枝:“快,送幾位先生出門。”

說完便轉身快步回了房間,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跑一般,連背影都透著幾分狼狽。

桃枝將三人送到門口,三人站在門外,她站在門內,雙方隔著一道低矮的門檻,卻如涇渭般分明。

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眼神猶豫不定,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想對幾人說,卻始終沒敢開口。

晚風卷起她額前的碎發,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齊茷見狀,微微躬身拱手,語氣溫和有禮:“桃枝姑娘,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對我們說?”

桃枝的嘴唇動了動,眼底閃過一絲掙紮,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轉身匆匆關上了門,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

門被關上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裏格外清晰。

被這般莫名其妙地對待,齊茷只風輕雲淡地收回手,臉上不見半分被忽視的尷尬,反倒凝起眉梢,陷入沈思:“她應當是想告訴我們,齊雁斜在撒謊,只是礙於齊雁斜的淫威而不敢直言。”

三人踏著月色離開齊雁斜家,一路上沒有人說話,都在思考齊雁斜與桃枝的詭異之處。

直到三人上了車,車窗隔絕出了一小片與世隔絕的天地,引擎發動的瞬間,顧鸞噦問道:“你們覺得,齊雁斜哪裏在撒謊?”

齊茷第一個開口:“在花瓶上。”

他坐得筆直,霜白的指尖不自覺地交疊在一起,像是溫玉相觸:“你說花瓶有鳥紋時,他緊張得身體都僵了……那花瓶絕對不是什麽桃花紋,而是畫著玄鳥的花瓶,齊雁斜在這裏一定撒了謊。”

杜杕接話,語氣帶著幾分思量:“這麽說來,鄭莫道的筆記也可能有假?”

他這話點醒了齊茷與顧鸞噦,齊茷接著說道:“我們此前一直信了鄭莫道的筆記,以為花瓶是桃花紋,沒承想鳴玉兄一句試探,竟揪出了破綻。”

他們一直以為花瓶是“南宋青白釉刻桃花紋瓶”,全憑鄭莫道筆記上的記載,從未懷疑過。誰能想到顧鸞噦這心血來潮的試探,竟真的挖出了疑點。

“桃枝想告訴我們的,大概就是這一點。”齊茷補充道,“齊雁斜說那花瓶很大,桃枝日日在家中打理,定然見過,甚至看得很清楚。她或許沒讀過書,也不知道什麽桃花玄鳥,但花瓶上畫的是花還是鳥,她總不至於分辨不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忍:“她知道齊雁斜騙了我們,想提醒我們,又怕被齊雁斜發現失去工作……話說回來,齊雁斜看著也不像缺錢的樣子,怎麽只雇了桃枝一個女仆,又要她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又要她上茶招待客人……桃枝姑娘不得累死了?”

說著,他的語氣也忍不住刻薄起來:“我們這位齊先生,未免也太刻薄了些。”

顧鸞噦沒接桃枝的話題,指尖敲了敲方向盤,方向盤一轉,說道:“既然如此,那明日我們去一趟吳家,問問吳識曲那花瓶究竟是怎麽回事。”

……

顧鸞噦先將杜杕送回了家,隨後驅車送齊茷回清遠胡同。

一路上月光皎潔,清輝灑滿路面,照亮了車前一小段石子路,樹影斑駁,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影子。月色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齊茷霜白的臉頰上,襯得他肌膚近乎透明,眉峰間的清冷愈發明顯。

齊茷的目光落在前方虛無的一點,沈默了許久,才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愧疚:“抱歉,鳴玉兄,今日……在下失態了。”

方才懟齊雁斜時,他確實沒忍住,失了往日的自持。

顧鸞噦輕笑一聲,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語氣隨意得很:“我還當是什麽大事,多大點事,值得你特意拎出來說一遍?”

說著,他又挑眉笑道:“我倒覺得,你那般模樣挺有意思的,比平日裏冷冰冰的樣子鮮活多了。”

齊茷抿緊嘴唇,本就白皙的肌膚在月光籠罩下,透著幾分近乎透明的脆弱感,唇色也淡了三分。他的眼神躲閃著,半天說不出後半句,霜白的臉頰也因為羞愧而泛起一抹極淡的緋紅。

“在下……在下只是……”

他本想解釋自己並非故意刻薄,只是見不得桃枝被欺負,卻不知該如何措辭。

顧鸞噦側頭看他,就見齊茷素來清淡如雪的眸中竟閃過幾分羞怯與無措,像是做錯事的孩子,想要道歉卻不知如何開口,與往日裏清冷自持的淡然模樣判若兩人,在月光的籠罩下,無端多了幾分脆弱。

夜晚果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顧鸞噦心想,若是在青天白日,無論齊茷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他都別想在齊茷的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這真不算什麽。”顧鸞噦放緩語氣,帶著幾分安撫,“真要論起來,我今日不也失態了?對著齊雁斜那般咄咄逼人,倒也失了幾分風度。”

聽到這話,齊茷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臉色也好看了些,半晌才囁嚅著開口:“在下未曾想到,鳴玉兄竟也會……”

“也會什麽?”顧鸞噦故意逗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沒想到我這樣聞名天下、英俊瀟灑、器宇不凡、尊貴無比的大偵探,也會體諒你們窮苦人民被扣工資的心情嗎?”

齊茷:“……”

顧鸞噦總有這種本事,讓齊茷滿心的感動在瞬間消失於無形。

滿心的愧疚與感慨瞬間消散無蹤,他竟一時語塞,只能無奈地瞪了顧鸞噦一眼。

看著齊茷無奈又窘迫的模樣,顧鸞噦哈哈大笑起來:“我親愛的小記者,你對你目前的老板,可是有太深的誤解了。”

話音落下,他一腳踩下剎車,車子穩穩停在清遠胡同口。

月光灑在胡同裏,青石板路泛著淡淡的光澤,兩旁的楓樹影影綽綽,靜謐又安寧。

齊茷正要解開安全帶,顧鸞噦卻忽然傾身上前,溫熱的手掌驟然攥住了齊茷的手腕。

沒有隔著衣衫,而是兩雙手就這樣毫無阻隔地交疊在一起。

顧鸞噦清晰地感受到掌中的僵硬,就好像是齊茷根本無法適應他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齊茷下意識掙紮了一下,想要抽回手,顧鸞噦卻握得更緊了,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堅定。

齊茷擡眸,清淡如雪的眸中滿是窘迫,霜白的臉頰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像經了月光的霜楓,添了幾分易碎的羞怯。

顧鸞噦卻視若無睹,緩緩傾身靠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呼吸帶著溫熱的氣息,打在齊茷的脖頸上,帶著灼熱的溫度,像他這個人一樣,熱烈又直白,帶著不加掩飾的灼熱與侵略性,讓人猝不及防。

“小君子……”顧鸞噦的聲音很輕,被晚風裹挾著,像是情人間的呢喃,卻又帶著幾分認真,“《論語子罕》篇中就提過,‘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你飽讀詩書,更應該明白,不能因為我出身權貴之門,就用刻板印象來揣測我……”

他的目光灼灼,映著月光,聲音輕到差一點湮滅在風裏:

“別對我有這麽多的……偏見……”

……

齊茷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一路上他的腦中都處在一片混沌之中,顧鸞噦的話語、掌心的溫度、灼熱的呼吸,反覆在腦海中浮現,揮之不去。

他坐在桌前,指尖還殘留著對方掌心的溫度,心跳依舊急促。

他想起鄭公館初見時,顧鸞噦彬彬有禮的笑容;

顧公館再見時,他自然熟稔地為自己倒咖啡;

他會註意到自己被停屍房的冷氣凍得發抖,默默遞來外套;

他會察覺自己經濟上的窘迫,送來豐厚的工資;

甚至還有面對素不相識的女仆桃枝被欺負時,刻意幫腔的善意……

平心而論,顧鸞噦是個好人。是他一直帶著偏見,總覺得權貴子弟皆傲慢冷漠,不願放下防備去了解。

……他的這份偏見,被顧鸞噦察覺了嗎?

沈思半晌,齊茷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重新聚焦到案件上。

他點燃煤油燈,昏黃的燈光映出他清瘦的身影,在墻上投下淡淡的剪影,帶著幾分孤寂的破碎感。

齊茷坐在桌前,細細回想齊雁斜今日說過的每一句話,試圖從中找出更多破綻。良久,他從床墊下拿出筆記本,翻到嶄新的一頁,指尖握著筆,卻停頓了許久,才緩緩落下字跡——

【民國六年,九月二十日,農歷八月初五,丁巳年,己酉月,乙醜日,晴,宜祭祀、祈福、結婚,忌打獵、釣魚、栽種】

【今日見了齊雁斜,他分明是口謊言。他明明知曉玄鳥,也清楚鄭莫道為何收藏玄鳥相關的書籍……他定然知道“玄鳥之眼”的存在,卻在我們面前裝作一無所知,刻意隱瞞。】

【他在這樁案子中,究竟扮演了什麽角色?是父親口中那些覬覦國之珍寶的人嗎?他又知道多少內情?還有那個花瓶……它的真相究竟是什麽?是否也與“玄鳥之眼”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還有鄭曲港……玄鳥通體烏黑,鳳凰則以赤紅為主,若鄭莫道丟失的真是《玄鳥圖》,畫面中的鳥理應是黑色的,鄭曲港為何會將其認作鳳凰?她是不是也在刻意隱瞞什麽?】

【那幅畫又是被誰偷走的呢?現在又在哪裏呢?】

【我好像被困在了迷霧裏,明明該知曉許多事,此刻卻一片茫然,什麽都看不透。】

【究竟是誰,在背後操控著這一切?】

……

齊茷緩緩合上筆記本,放回床墊下的暗格。

他坐在桌前,望著窗外清冷的月光,眉頭緊蹙,眼底滿是迷茫與堅定交織。

——事情遠比他想象得還要覆雜。

可這條前途未蔔的路總要有人來走,即便只剩他一人溯洄。

******

顧鸞噦收回投向胡同深處的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文明杖頂端的墨玉,冰涼的玉質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卻壓不下心頭陡然升起的異樣。

晚風卷著緋紅的霜葉擦過車身,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檐角燈籠的昏黃光暈在他靴邊盤旋。

忽明忽暗間,顧鸞噦竟莫名想起方才齊茷在車上掙紮的剎那露出的肌膚——那截修長白皙的脖頸,像上好的羊脂玉,在夜色裏泛著淡淡的光澤。

齊茷素來在穿衣打扮上矜持守舊,素色長衫的衣領永遠嚴嚴實實地扣到最上端,半分肌膚也不肯外露,像裹著一層密不透風的寒霜。

顧鸞噦也是此刻才驚覺,那看似無懈可擊的衣領下,竟藏著一道小小的傷口——在脖頸處這樣緊要的位置。

那是一道淺淡的疤痕,細窄得像被鋒利的細瓷片輕輕劃過,邊緣規整得近乎刻意,藏在衣領與脖頸的交界處,若不仔細端詳,轉瞬便會被布料遮掩,若隱若現間,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這絕不是普通的劃傷。

顧鸞噦眸色一沈,指尖的摩挲動作驟然停下。

尋常人磕碰劃傷,多在手足臂膀處,怎會偏偏落在脖頸這般緊要又隱蔽的位置?更何況以齊茷謹小慎微的性子,斷不會讓自己在如此要害之地留下痕跡,除非……

那傷痕的由來,本就由不得他選擇。

“這小君子,身上藏的秘密倒不少。”

顧鸞噦薄唇輕啟,低聲嗤笑一句,語氣裏卻沒了半分往日的輕佻,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探究。

晚風掀起他的褲腳,帶著夜露的涼意,卻吹不散他腦海中紛亂的思緒——齊茷面對疑點時的冷靜自持,梳理線索時的細致入微,談及鄭 莫道時眼底一閃而過、幾乎要沖破偽裝的冷意,再加上這道莫名出現的頸間疤痕,像一團浸了水的亂麻,死死纏在他心頭。

他擡了擡下巴,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弧度,候在不遠處陰影裏的隨從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禮:“二少?”

“接著去查查齊茷的過往,我不要上次那種沒什麽用的東西。”顧鸞噦的聲音沈了幾分,比夜色更顯幽深,“尤其是他故去的父親,還有他身上所有的舊傷,一絲一毫都別放過,全給我查清楚。”

“是。”

隨從應聲,身影迅速隱入黑暗,像一滴水融入墨色,轉瞬便沒了蹤跡。

顧鸞噦重新靠在冰涼的車身上,夜色將他的側臉襯得愈發深邃,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濃重的陰影。

遠處的更梆聲“咚——咚——”傳來,敲碎了夜的靜謐,也敲醒了他心底的猜測。

他總覺得,齊茷絕非表面那般溫文爾雅、不谙世事的君子。這少年就像霜後枝頭的枯葉,看似脆弱易碎,骨子裏卻藏著和他一樣的執拗,甚至……藏著比他更甚的狠厲與決絕。

只是那份決絕被層層溫良的偽裝包裹,從不輕易示人,世人看到的便只有他偽裝出來的人畜無害。

顧鸞噦驅車回到顧公館時,庭院裏的路燈已亮起昏黃的光暈,映得青磚地面泛著淡淡的暖意。

推開客廳大門,往日裏總是坐著柳潮出身影的沙發上竟空無一人,冷清清的客廳只剩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他一時竟有些不適應——早已習慣了歸家時有人遞上熱茶、絮叨幾句的日子,這般寂靜反倒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轉頭看向候在一旁的管家李念璧,語氣帶著幾分莫名的低沈:“李叔,我娘呢?”

“回二少,夫人今日外出,許是累著了,回來之後便早早歇下了。”李念璧躬身應答,“老爺和大少還在軍營值守,已經好幾天沒有回來了。”

顧鸞噦挑了挑眉,單手插兜,口中嘟囔著打趣:“奇了怪了……一個人不回家,倒還能編排說是在外養了小的,兩個都不回家……總不能是養了同一個小的吧?”

李念璧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跳了跳,垂著眼簾沒接話,顯然是早已習慣了這位二少的瘋言瘋語,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怎麽應對。

顧鸞噦也沒有非要問個二三四五六出來的意思,轉身就要往樓上走,但剛踏出兩步,身體卻忽然頓住。想到了一件事,顧鸞噦又折了回來:“對了李叔,今日還沒有我的信嗎?”

李念璧反問:“二少是在等江寧唐少爺的回信?”

“可不是嘛。”顧鸞噦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與不耐,“都幾天了,我寄給保寧兄的信怎麽還沒回音?……得五六天了吧?”

他口中的“保寧兄”,便是他的同窗摯友唐隰桑,字保寧,江寧人。二人在倫敦相識,一見如故,唐隰桑不嫌棄顧鸞噦是小老婆生的,顧鸞噦不嫌棄唐隰桑的親媽是個滿清遺留,就這樣成了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後來二人在差不多的時間回國,顧鸞噦回到了老家無冬,唐隰桑也回到了他的老家江寧。

大概五六天前,也就是9月12日那天,顧鸞噦從鄭莫道的筆記中看到“樓窗牖”的名字後,意識到此人是江寧富商,想到唐隰桑也是江寧人,便給唐隰桑寫了一封信,托他幫忙查查樓窗牖的底細。

可惜的是,唐隰桑到現在都沒有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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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每個項目對接的財務姐姐都是一臉淡淡的死感,結果武漢的財務姐姐活潑的不像話,我當時還想,武漢人就是與眾不同

結果後來我才發現,是這家企業倒閉了,我們是來做破產審計的,企業倒閉的原因是外資不壓榨工人,導致產品標價高於同行

原來是在外資企業工作,怪不得活潑[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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