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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壽星 廿六·就算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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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壽星 廿六·就算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吃完飯後, 顧鸞噦開車送齊茷回家。

到了清遠胡同口,月光清冷,灑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 讓青石板路都在朦朧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輝。

顧鸞噦照舊問:“需不需要我送你到家門口?”

齊茷依舊拒絕, 語氣溫和卻堅定:“多謝鳴玉兄,只是寒舍簡陋, 連杯待客的熱茶都沒有, 只怕是不能招待鳴玉兄了。”

顧鸞噦聞言誇張地皺起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我說少爺,你就不能給家裏添置點東西?再不濟買兩件新衣服, 這樣搞得好像我沒有給你發工錢一樣。”

齊茷卻一本正經地回應:“以中有足樂者, 不知口體之奉不若人也。寒舍雖陋, 但有片瓦足以容身;衣裳雖簡,但亦足以蔽體。世間尚有不知多少母老子少泣於饑寒, 在下已為所有幸甚至哉。”

顧鸞噦聽得目瞪口呆,好半晌,他才搖搖頭:“活脫脫一個苦行僧……你要是剃了頭, 指定比真和尚還要尊敬佛祖。”

他頓了頓,又問, “明早要不要我來接你?”

齊茷再一次拒絕:“不必了,鳴玉兄, 坐電車很方便的。”

顧鸞噦只能沖他擺擺手:“那行吧,回家吧,註意安全。”

齊茷點點頭,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

但這時,顧鸞噦忽然叫住了他:“齊茷。”

他很少叫齊茷的全名,這一聲竟讓齊茷的心臟莫名一跳。他轉過頭, 臉上是故作的風輕雲淡,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怎麽了,鳴玉兄?”

顧鸞噦忽然傾身靠近,伸出手臂撐在車門上,將齊茷困在狹小的空間裏。這一刻,他們二人靠得很近,近到齊茷能清晰地在他瞳孔中看到自己霜白的臉頰,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車窗外的月光漏進來,恰好淌過顧鸞噦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細碎的影。他身上的香水味帶著點淡淡的雪松香,混合著人間的煙火氣,並不濃郁,卻在瞬間拉扯著齊茷所有的心神,讓他心裏發緊。

齊茷的呼吸下意識放輕,他甚至能感覺到顧鸞噦的指尖擦過他的耳垂——那動作快得像一陣風,卻燙得他耳根瞬間泛紅。

齊茷不適地向後靠去,但背後就是車門,太過狹小的空間讓他根本無從躲避,只能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冷著臉說:“鳴玉兄,你逾越了。”

月光透過車窗灑在他臉上,讓他本就白的臉色更是皚如雪色。清冷的月光柔和了他臉頰的棱角,溫柔了他平日裏的清冷氣,竟讓他看起來無端多了幾分旖旎。

顧鸞噦聽了卻低笑一聲。很短的一聲笑,在車內這個狹窄的空間內分外明顯,瞬間打破了齊茷的故作鎮定。

他素來冷淡的眸中閃過怒意:“鳴玉兄!”

“逾越又如何?”顧鸞噦笑得越發愉悅,“現在你在我的車裏,就算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齊茷:“……”

齊茷自己也嫌丟人,自然不可能如顧鸞噦所言那般大吼大叫,只能冷著臉一言不發,無聲地表達他的不滿。

一瞬間,齊茷只覺得自己的拳頭都硬了。

見齊茷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樣子,顧鸞噦嘴角翹起的弧度更加愉悅:“阿茷,別生氣。我只是想說,如果你以後再遇到今天塞巴斯蒂安那樣的事,隨時可以來找我。”

他笑著退開身,好似剛剛的逼迫從不曾存在,甚至還伸出手好整以暇地幫齊茷理了理微亂的領口,動作自然又親昵。

他將雙手大張擺在齊茷面前,輕輕搖了搖食指:“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好像我是個禽獸一樣……阿茷,顧某是個君子的。”

齊茷深吸一口氣。

……

車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身後傳來顧鸞噦毫不掩飾的笑聲,齊茷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低罵了一句:“混賬!”

這個混賬!

他轉身就走,腳步飛快,像是身後有什麽鬼怪在追著他一樣。

直到顧鸞噦的車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停下腳步,深呼了好幾口氣,胸口的怒意才稍稍平覆,只是臉色依舊冰冷,如同覆霜的楓葉。

這個混賬!

混賬!

混賬!

混賬!

齊茷的臉色越發冰冷。

就在這時,李鑒的聲音竟忽然響起:“齊……先生,你怎麽在這?”

齊茷瞬間收斂情緒,恢覆了往日的淡然:“剛回來……你怎麽在這裏?”

他的目光落在李鑒胸口別著的白花上,眉頭微蹙,“這是……?”

李鑒苦笑一聲,眼底滿是疲憊:“陳老四死了……昨天晚上,劉老二惹了齊先生,讓齊先生一頓揍,我就讓陳老四帶劉老二去醫館……誰曾想,今天一早,陳老四的屍體就在護城河裏被發現了……巡警廳的巡警老爺來了,檢查完說是陳老四昨日將劉老二扔在醫館之後,轉身去了姘頭那裏,被他姘頭的當家的打死了……”

齊茷:“……”

李鑒長嘆一聲,滿是無奈:“齊先生,你說這陳老四……他可真是……”

齊茷沈默一瞬,忽然說:“我記得,他的妻子前幾年被他打跑了,但還留了個男孩兒……”

李鑒頓了頓,語氣覆雜:“那孩子本來沒人要,但聽說對方賠了幾個大洋,現在親戚們都爭著搶著要他呢……”

齊茷半晌無語,只能輕嘆:“這都什麽事啊。”

他從兜裏摸出三枚大洋,遞到李鑒手中:“齊某身無長物,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你悄悄地將這些錢給陳老四的孩子送過去,別讓那孩子的親戚知道,否則,只怕一文錢都到不了那孩子手中……”

這三枚大洋還是顧鸞噦給他的薪水,他還沒動,本是想著將這幾枚大洋贈予林下先生,讓林下先生去資助其他的窮學生。

這三枚大洋捏在手裏沈甸甸的,齊茷看著李鑒粗糙的掌心,忽然想起陳老四的那個孩子——上次見到他,那孩子正蹲在學堂的墻角偷聽先生講課,明明凍得臉色發白、渾身顫抖,卻就是倔強地不肯離開。

想讀書的如此艱難才能偷聽一點知識,進得了學堂的卻騎著自行車正大光明地逃課——這世道當真荒唐。

齊茷的喉結動了動,又補了一句:“告訴那孩子,好好讀書,我等著他學成歸來救我中國的那一天。”

李鑒雙手接過大洋,月光下,銀幣泛著冷光,他看著齊茷霜白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半晌只長嘆了一句:“我替那孩子多謝齊先生……這都什麽事啊……”

李鑒很清楚,陳老四絕對不是被他姘頭的當家的弄死的。若是他所料不錯,弄死陳老四的就是昨晚那幫日本人,原因就是陳老四“出賣”了眼前這位齊先生。

這幫可恨的日本人!

他們問陳老四聽到了什麽,陳老四一五一十地說了,那幫日本人才知道齊先生昨晚讓他去查鄭莫道是否會種地的事。結果那幫小鬼子翻臉不認人,從陳老四口中得到了真相,轉頭又恨陳老四“出賣”了齊先生,淹死了陳老四。

在這幫人的眼中,他們這些貧民窟裏的人……真的是人嗎?

******

“砰——”

粗暴的撞門聲打破了洋樓的靜謐。

白人管家安托萬連忙上前,試圖用流利的英文和蹩腳的中文與闖入者溝通,只可惜來人粗暴無禮,一點沒有敬老愛幼精神地將白人管家推到了一邊,使得安托萬踉蹌著撞在櫃子上。

安托萬疼得下意識地扶腰,卻忽然聽到一道溫和得近乎溫柔的聲音響起:“松下君,不得無禮。”

那道聲音帶著幾分笑意:“我們的安托萬管家今年已經五十歲了,要懂得敬老。”

那個叫松下三郎的西裝男立刻回身鞠躬,語氣恭敬:“是,若殿閣下。”

安托萬撐著櫃子艱難起身,目光投向聲音的來源。

他看向那個說話的“若殿閣下”,但月光昏暗,屋內又沒來得及開燈,這讓他只能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站在光影交界處,月光朦朧了他的身影,將他的影子映在地上。

明明地上有很多的影子在交錯,偏偏這人竟然連影子都獨樹一幟,突兀地獨自出現,無端透著股無形的壓迫感。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敲在安托萬的心跳上。這個五十歲的老管第一次見到這樣氣場強大的人,呼吸都不自覺地停止。

“是你?”雇主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帶著不滿,從樓梯上傳來。

他身著睡袍,神色不悅地走下來:“鬼冢閣下,你深夜闖入我家,是要做什麽?”

“做什麽?”

這個年輕男人輕笑著重覆了一遍問題,語氣溫柔,卻並沒有回答的意思。

下一秒,松下三郎便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塞巴斯蒂安的衣領,對著他的肚子狠狠一拳。塞巴斯蒂安平白挨了一下,頓時痛得慘叫一聲。松下三郎一松手,塞巴斯蒂安的身體頓時滑到地上,蜷縮成一團。

“現在知道我來做什麽了嗎?”

年輕男人緩緩走到塞巴斯蒂安面前,低頭看著他,目光冷漠如雪,語氣卻依舊溫和,仿佛在談論今晚的月光:“我只是來告訴塞巴斯蒂安先生,不是什麽人你都可以覬覦的。”

塞巴斯蒂安掙紮著擡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是為了顧的那個助手……齊……啊!”

年輕男人伸出手指,做了個“噓”的動作,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要提他的名字,你不配。”

塞巴斯蒂安瞬間明白了什麽,卻只覺得荒唐:“你也喜歡那個華夏人?你為了那個華夏人,擅自闖入我的家中?你知不知道我可是……”

“貝爾納家族的棄子,我當然知道。”年輕男人輕笑。

他低頭打量著塞巴斯蒂安,這樣居高臨下的姿勢讓他在塞巴斯蒂安的眼中顯得那樣高大可怖:“親愛的塞巴斯蒂安·貝爾納先生,經過這件事,我想你已經知道,面對什麽樣的人能夠說出什麽樣的話了,是嗎?”

還未等塞巴斯蒂安回答,他忽地又補充了一句,語氣陡然變得陰冷:“如果這次你還不長記性的話,我可以再幫幫你……還記得你早逝的哥哥嗎,塞巴斯蒂安閣下?”

塞巴斯蒂安的心臟猛地一縮,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

第二日一早,齊茷來到巡警廳時,毫不意外地聽到了裴別浦依舊緘口不言的消息。

她坐在詢問室裏,妝容已經有了幾分褪色,嘴唇上的口紅也花掉了,眼底還帶著抹不去的青色。

但與之相對的是她的神色依舊平靜,無論被問什麽問題,她都一副穩坐釣魚臺的樣子,不是重覆“我是無辜的”“你們抓錯人了”,就是胡言亂語,一會兒說自己只是在生辰宴上貪了點小錢,一會兒又胡亂攀咬,把便宜老爹趙非秋和妹妹趙清沔拉下水,離譜程度讓人嘆為觀止。

一整日下來,裴別浦成功讓所有人都心煩意亂愁眉不展心神不寧坐立不安。

楚東流抓著頭發,滿臉煩躁:“老大,這樣下去不行啊……我們沒證據抓她,是她自願來的……她一句有用的都不說,再這麽耗下去,我們都得放人了……”

杜杕也難得扶額,指尖無意識地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總不能真的動刑吧,這不符合規矩……”

齊茷站在詢問室外,歪著頭打量正在沈思中的顧鸞噦。

他站在陽光下,身著一絲不茍的正裝,手中拄著那根鑲嵌著墨玉的紅木文明杖,目光沈沈地盯著詢問室裏的裴別浦。他靠在桌子前,周身光影交錯,看上去還真有幾分福爾摩斯的風範。

“在看什麽?”顧鸞噦沒回頭,聲音卻傳了過來,帶著慣有的輕佻,“如果你是被我帥氣的外表折服,勸你趁早死心,我可不會喜歡你這樣的小古板。”

齊茷:“……”

齊茷眼皮狂跳,嘴上竟一本正經地吹捧:“顧大偵探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品貌非凡、溫文爾雅、儀表堂堂、氣宇不凡,如芝蘭玉樹生於庭階,若颯颯寒竹立於絕壁,觀之令人高山仰止肅然起敬,實乃……”

“停!”

顧鸞噦被他突如其來的吹捧驚得回頭,臉上滿是詫異。他趕緊叫停齊茷突如其來的吹捧,臉上的表情宛如看見了鬼:“你今日吃錯藥了?怎麽說了這麽多言不由衷的話?”

齊茷卻反問:“有嗎?在下所言句句屬實,何處言不由衷啊?難道鳴玉兄不是這般人物嗎?”

顧鸞噦:“……”

這小古板也會開玩笑……還是在記恨他昨晚逗他啊。

還挺記仇。

顧鸞噦怕了他了,無奈舉手投降:“行了祖宗,我錯了……你想說什麽?”

齊茷這才恢覆了正經的樣子,低聲問:“鳴玉兄,昨晚巡警廳對她詢問了整整一個晚上,裴小姐就是一直不松口……現在該怎麽辦?”

齊茷自己都沒想到,裴別浦竟如此硬氣,被抓時順從配合,到了巡警廳卻軟硬不吃,將“我是良民”四個字刻在了臉上,硬生生讓案件陷入僵局。

更要命的是,裴別浦這麽一鬧,她瞬間就從一個“殺人犯”變成了一個在鄭曲港的生辰宴上貪了點小錢的……嗯,都說不上是罪犯。

這樣一來,巡警廳甚至沒有理由留下她。要不是杜杕強撐著不肯放人,裴別浦身後又沒有人撐腰,只怕人家早就從巡警廳裏離開了。

顧鸞噦吃了這麽大的虧, 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去,顯然也被這滾刀肉般的對手搞得頭疼。

好一會兒,他才緩過神,低聲問:“那個學生還是沒找到嗎?”

齊茷搖頭:“東流兄已經帶著王八郎去學校認人了,但是你知道的……這幾年姜大帥很重視教育,凇江各種各樣的學校可不少,再加上那個學生可能化了妝……總之王八郎已經認不出那個學生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楚東流也在一旁嘀咕:“鳴玉兄,學校我帶著王八郎去了好幾個,但是後來王八郎說他已經記不清那個學生的樣子了,指認好幾個學生都說是……他是不是在框我?”

顧鸞噦聞言不由嘆了口氣:“也不一定……”

他幽幽長嘆:“人的記憶是會騙人的,這麽長時間過去,王八郎對那個學生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卻又在短時間內被迫多次清晰地回憶那個學生的長相,他又擔心回想不起來可能會被我們報覆,因此記憶很有可能會進行自發美化,就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樣子——”

“看到一個差不多的男學生,王八郎就覺得他就是那幾天找他做活的那個學生。”

聽到這裏,齊茷忽然開口:“那諸位說說,有沒有可能,那個學生甚至不是男的?”

見眾人瞬間看向他,齊茷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在下只是在提出一種可能……王八郎只說那個學生面容清秀,看著氣質就很好,不像是窮苦人家出來的孩子,但是沒確定那個學生一定是男的。”

“假設——在下是說假設——假設那是一個長得比較高、身材比較……嗯……像個男人的女生呢?她壓低嗓音,又剪了短發,再戴上帽子,就說自己是男的……在她有意隱藏自己的性別下,短時間內王八郎也不一定分得出她是男還是女吧?”

“尤其是‘她’要做的是體力活——王八郎也會下意識地去將‘她’當成一個男學生吧?”

齊茷的話讓幾人都不由陷入了沈思——那個混進裴別浦的工程隊、在鄭公館沒有註意到的情況下,在墻面上畫了那條龍、擰松了天平水晶燈的螺絲的人,會是一個女學生嗎?

杜杕摸著下巴,陷入沈思:“有這種可能,但概率不大。”

他語氣平淡地分析:“能上學的女學生本就不多,還能夜不歸宿而不被家人報警,這樣的家庭實在是太過開明了……但話又說回來,再怎麽開明的家長,也不會允許自己的孩子去殺人吧?如果這個‘女學生’不說自己是去殺人的,又怎麽和家裏人解釋她要一晚上不回家呢?”

這個問題很現實,在當下的社會環境中,即便已經有很多的人家開放了對女兒的門禁,允許自家的女孩子去上學,但開放到允許女兒夜不歸宿,甚至縱容、最起碼默認女兒去殺人的……這也太開放了吧?

這樣一想,杜杕立刻搖頭否定了齊茷的猜測:“我覺得是個女學生的概率不大……單夜不歸宿這一點,女學生做起來就很困難。”

齊茷“哦”了一聲,說道:“在下就是提出一種可能。”

齊茷沒再糾結這個問題,反而是顧鸞噦這時忽然說道:“男的女的,我們做個實驗就好了。”

齊茷不明所以地擡頭,但顧鸞噦卻看了眼天色,卻說:“時候不早了……這樣,我們明天再去一次鄭公館。”

******

夜色濃重如墨,晚風帶著涼意,吹得路邊的霜葉沙沙作響。趙非秋搓著手,快步走在月光慘淡的小巷裏,只覺得自己的骨頭縫裏都透著一股寒意。

不遠處,一輛黑色奔馳靜靜停在陰影中,如同一頭吃人的巨獸,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只等著獵物自己撞上來。

趙非秋看到黑色奔馳,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小跑著過去。但還沒接近奔馳,他就被幾個西裝男攔住。

松下三郎面無表情:“趙先生,請擡起雙臂。”

趙非秋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搜身,以防他身上帶著武器,對奔馳車裏的鬼冢閣下產生威脅。

這是很不禮貌、甚至帶著些侮辱性的動作,但這位在外也算小有名氣的小說家、堂堂第三師師長顧垂雲未來的親家,竟然滿臉笑容地接受了這堪稱無禮的要求。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堪稱諂媚的笑,嘴裏不停地說:“應該的,應該的……”

搜身結束後,趙非秋才諂媚地走向奔馳車。

車門大開,鬼冢閣下卻沒有下車,而是就這麽端坐在車裏。月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身影,卻也讓他的臉隱藏在陰影中,讓人看不分明。

他堪稱溫柔的聲音從車內傳出:“趙先生,近來可好?”

趙非秋搓著手說:“托鬼冢閣下的福,小人近來很好。”

說著,趙非秋壓低了聲音:“鬼冢閣下,這麽晚叫小人來,可是為了《商頌》的事?”

車內的鬼冢閣下說:“這倒不是……《商頌》在我手中被保護得很好,只差有人能夠解開《商頌》的秘密了。”

趙非秋聞言眼睛都亮起了光:“若是鬼冢閣下解開了《商頌》的秘密,找到了傳說中的……”

他壓低了聲音:“你答應小人的事……”

鬼冢閣下笑:“倘若真有那一日,你就是大日本帝國的功臣,你想要什麽不可以?別說將你的女兒嫁給我,就是嫁給天皇、生下下一任天皇,也不是不可以的。”

趙非秋瞬間被這大餅迷花了眼。

鬼冢閣下卻在此時說:“但現在有個小問題。”

趙非秋連忙表忠心:“您說……只要小人能做到的,絕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鬼冢閣下的語氣依舊溫和:“你那個在巡警廳的女兒,裴別浦……”

他的語氣溫柔得讓趙非秋毛骨悚然:“我懷疑她和鄭莫道君的死有關,或許她已經聽到了什麽風聲,所以我覺得……”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趙非秋已經明白了鬼冢閣下的意思。只是……

趙非秋的臉瞬間苦了下來:“別浦那丫頭和我不親,清沔也不喜歡她,我也管不了她啊。”

“誰說要你管她?”鬼冢閣下輕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我是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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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深圳旅游指南:去歡樂港灣在地鐵站出來,千萬不要看著摩天輪在對面就過橫道啊[捂臉笑哭]

另:不要相信深圳人口中的冷,信了他們鬼話的我要在廣東熱死了[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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