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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壽星 廿二·還要使美人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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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壽星 廿二·還要使美人計嗎?

顧鸞噦回到家中時,已是深夜,客廳裏的燈卻還亮著,母親柳潮出趴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呼吸均勻。

開門的聲響驚動了她,柳潮出猛地驚醒,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待看清是顧鸞噦,柳潮出才松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埋怨:“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她睡眼惺忪,一副沒睡醒的樣子,顧鸞噦趕緊坐到柳潮出的身邊,扶著柳潮出的肩膀說:“外出找線索了,就回來晚了。”

柳潮出抱怨:“你們一個個的……你爹不著家,你哥不著家,現在你也不著家了……”

顧鸞噦笑了出來。

柳潮出不滿地看他:“你笑什麽?”

“沒什麽,我只是在心疼娘辛苦。”顧鸞噦順手遞上一杯熱茶,語氣帶著慣有的油腔滑調,“我聽聞,娘未出閣時被別人稱為‘河東獅’,一開始聽到這個外號的時候我總是不信,娘這麽溫柔,哪裏像河東獅了?”

柳潮出斜眼看他:“那現在呢?”

“現在依然覺得不是。”顧鸞噦為柳潮出遞上一杯熱茶,“娘夜半不睡也要等我回家,如此慈母,如何能用河東獅來形容?”

這話說得柳潮出嘴角微翹:“算你這小子還有點良心,就是擱哪學的,油腔滑調的……”

說著,她又話題一轉,開始催婚:“話說得這麽漂亮,倒是給我帶個兒媳婦兒回來啊。”

顧鸞噦立刻投降,故意逗她:“娘,你覺得鄭家妹子如何?”

“我看你是找挨打。”柳潮出頓時沈下了臉色,“我們家可不要什麽尊貴的格格,一身矯情做派,看著就煩。”

顧鸞噦就知道,他的母親大人頂頂看不上鄭曲港,除了因為瞧不起疏簾格格那一副晚清格格的矯情做派之外,還順帶瞧不上鄭曲港本人。

——拿鄭曲港來擋槍,那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這面盾牌也不能常用,說多了柳潮出真以為他想娶鄭曲港就不好了。

這麽一想,顧鸞噦便立刻補充道:“娘說不喜歡,那我便不娶。娶媳婦兒嘛,總要娘喜歡就好。”

這話說得柳潮出瞬間心花怒放,但嘴上還是客氣地說道:“怎麽能是娘喜歡就行呢?媳婦兒還得是你自己喜歡的才好,你們才是要過一輩子的人。”

說著,柳潮出又問:“你心中有沒有個大致的想法,想要個什麽樣的媳婦兒?”

顧鸞噦本想隨口敷衍幾句,卻被柳潮出的眼神看得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想了想,開始掰著手指頭數:“首先吧,他得好看,不好看的我可不要,天天對著一張沒胃口的臉,我還不如住在警局。”

“其次吧,他作風得正派,妖艷風騷的我可不要,戴綠帽子是小事,萬一兒子不是我的那就虧死了。”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心地善良,我可不想娶個惡毒的媳婦。”

“他還得聽娘的話,不孝順可不行。他要是天天氣您,我第一個不答應。”

“還有吧,他得聰明,太蠢了可不行,我和他在一起沒話說可不行。”

“嗯……他得讀過書,最好上過大學,最不濟也得上過中學,只認識幾個字是不行的……最好會英語,我有時候習慣說英語。”

“最好是出自忠烈之家,我也不想娶個晚清的遺老遺少。不過如果不是忠烈之家也沒什麽,身家清白就好,只要別念著大清。”

“對了,他還得願意跟我出國。我以後想去倫敦看看福爾摩斯的故鄉,他得陪著我一起去,不然豈不是兩地分居?”

“還有啊……”

柳潮出受不了了,伸手拍了他一下:“停停停!你聽聽你在說什麽!”

“出身清白、最好是忠烈之家、讀過書、會洋文不說,還要聰明、漂亮、善良……這麽好的姑娘能瞎眼看得上你? ”

柳潮出頓時一陣火大:“我看你就是不想娶媳婦!”

“怎麽會呢娘?”顧鸞噦立刻舉起三根手指發誓,語氣誇張,“娘,你要相信我,我是真心想娶,而且這些條件,我還真認識一個人符合……”

話說到這,顧鸞噦忽然頓住了——因為此刻,他的腦海中忽然想起了一個人,好像真的完美符合他的擇偶標準。

他長得真的很漂亮,白得像是一尊完美無瑕的瓷器,美得沒有絲毫的攻擊力;

又很聰明,顧鸞噦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能很快反應過來,無需顧鸞噦一遍又一遍地解釋;

他也有文憑,現在正在大學讀書,肯定會洋文;

他還出身忠烈之家,祖父更是保家衛國被德軍殺害的忠烈;

他還很堅強,面對世界給予的惡意,他總是用樂觀的心態來面對所有的磨難;

他還很上進,明明有父親故交願意資助他上大學,他卻還是堅持自己勤工儉學來賺學費……

這個人簡直是他想象中的完美媳婦兒。

就是……他、他是個男的啊!

這性別不對啊!

理智在顧鸞噦的腦海裏瘋狂叫囂,告訴他事情絕對有哪裏不對勁。顧鸞噦皺緊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卻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只能懵懵懂懂地篤定,事情應該是不太對勁。

這副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模樣被柳潮出看在眼裏。一瞬間,柳潮出的眼睛亮得像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一心一意地認為自家兒子是在思春。

她一把拽住顧鸞噦的胳膊,力道大得讓顧鸞噦忍不住齜牙咧嘴。柳潮出卻沈浸在有了兒媳婦的興奮中,權當看不見自家寶貝兒子的痛苦,追問不舍:“快說!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趕緊給娘說說!”

顧鸞噦瞬間意識到大事不妙——這要是被柳潮出纏上,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他的耳根子就別想清靜了。

顧鸞噦立刻起身,扔下一句“我還有案宗沒看完”,腳底抹油似的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門聲“砰”的一聲,隔絕了柳潮出在後頭跳著腳的痛罵:“你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娘!”

靠在門板上,顧鸞噦長舒一口氣——

真是河東獅啊!

誰說她不是的!

耳邊終於沒了柳潮出的咆哮,顧鸞噦才緩過神來。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抽屜最下層,小心翼翼地抽出兩張畫——正是鄭公館兇殺案當晚,所有客人的站位圖。

一張是燈滅前的布局,一張是燈滅後眾人混亂擁擠時的大致分布,都是他憑著記憶還原的。

昨晚剛畫完這兩張圖時,一個細節就讓他心頭一沈——

燈滅之前的客廳裏,齊茷的身邊只有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男生。那人顧鸞噦也見過幾次,正是無冬本地大戶顧家的少爺,和他同姓氏的顧遠顧南行。

說起這個顧家,和顧鸞噦他爹之間還有段往事。

二十多年前,他爹顧垂雲剛從土匪翻身成為官軍時,想攀附無冬顧家連宗,結果被顧家不怎麽委婉地婉拒了,氣得他爹在家罵罵咧咧了好幾天。最後還是柳家從中調停,兩家才維持著表面的和睦。

也正因如此,顧鸞噦和顧南行不算熟絡,但彼此之間還是認識的。不久之前,他還幫了顧南行一個大忙,為此被他爹罰跪祠堂好幾天,靠著柳潮出求情才出來。

他也知道,顧南行是出了名的桀驁不馴,平日裏在家和自家老爹也只能勉強地算上父慈子孝——畢竟顧南行的爹就他這麽一根獨苗,真把人逼急了跑了,顧家老爺子可就沒人送終了。

可這樣一個桀驁到誰都不放在眼裏的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鄭公館?他會願意參加一個根本不熟的人的生辰宴嗎?

更何況,顧鸞噦特意打聽了,顧家這次根本沒派人出席鄭曲港的生日宴——原因很簡單,顧老爺子打心眼裏看不上鄭家那副晚清遺老的做派。

根據顧鸞噦了解到的,無冬顧家雖說姓顧,實則在滿清時期是徹徹底底的關外旗人。只不過不同於關內的旗人老爺,無冬在關外,顧家在本地勢力再大,也世代被愛新覺羅氏奴役,因此對滿清恨之入骨。

疏簾格格天天把“滿清格格”掛在嘴邊,也就是顧老爺子年紀大了懶得計較。否則,換作年輕時脾氣暴躁的顧老爺子來,怕是能直接一槍崩了這不知好歹的女人。

在這種情況下,顧南行為什麽會出席鄭曲港的生辰宴?齊茷來還能說是為了報社的新聞稿,顧南行圖什麽?

更讓顧鸞噦覺得蹊蹺的是,他盯著燈滅前的站位圖,指尖在齊茷的位置上點了點——齊茷的站位很微妙,既在人群靠後處,又恰好能透過縫隙看到主位的鄭莫道。

另外,站位圖上顯示,燈滅前,顧南行的身體微微側著,擋住了齊茷的右側,形成了一個狹小的保護區,看起來就像是顧南行在保護齊茷、以免齊茷被人碰到一樣。

以顧南行的性格,向來是挺胸擡頭、目中無人,怎麽會特意保護別人?同門能做到這個地步嗎?

而兇殺案發生後,眾人被擠出客廳、暫時安置在了花園裏。顧鸞噦瞥到的第二張站位圖裏,齊茷身邊多了那個叫趙自牧的年輕人。

更詭異的是,趙自牧的站位恰好填補了顧南行之前的位置,三人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小圈子,與周圍混亂擁擠的人群格格不入。

顧鸞噦還記得,那是個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留著一頭利落的黑發,額前碎發被夜風拂得微微晃動,卻絲毫不顯淩亂;身上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衫,邊角處甚至能看到淡淡的磨損痕跡;身形卻挺拔,站在那裏如同孤松立崖,不卑不亢,哪怕穿著樸素的舊衣,也難掩骨子裏的端正風骨,連夜風都似是繞著他的身形流淌。

盯著圖上那個模糊的身影,顧鸞噦翻出鄭公館送來的客人名單,好一頓翻找之後,才在齊茷的名字旁邊看到了“顧遠顧南行”與“趙謙趙自牧”,備註上寫著“代林下教授觀禮”。

顧南行竟沒有以顧家少爺的身份出席,而是借著林下教授學生的名義。也正因如此,他們的位置十分靠後,卻離大門很近。

顧鸞噦忽然就在想,如果不是他從小記憶力就異於常人,此刻過去一日能精準還原每個人的位置、姿態甚至細微動作,誰會註意到這些轉瞬即逝的細節?

“以學生身份出席的顧南行,停電前消失、停電後又出現的趙自牧,刻意的站位,還有……”顧鸞噦嗤笑一聲,腦海中浮現出那晚璀璨的燈光下,齊茷燦爛如流丹霜葉的笑,指尖不由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配合得這麽精密,還要使美人計嗎?”

顧鸞噦的目光漸漸深沈下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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噦噦:老婆對我使美人計,難道我會吃這套嗎?

後來:……看人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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