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壽星 第三·倒是個漂亮又懂禮數的小家……

關燈
第3章 壽星 第三·倒是個漂亮又懂禮數的小家……

顧鸞噦這話一出,休息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鄭莫道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想罵顧鸞噦幾句吧,顧垂雲可能會弄死他;跟著附和吧,顧垂雲還是會弄死他。

鄭曲港臉上的羞澀瞬間僵住,她咬了咬下唇,仗著兩人有過幾分同窗之誼,小心翼翼地斟酌著開口:“顧二哥,話也不能這麽說……顧伯父也是一片好意,為了你好。”

“好意?”顧鸞噦嗤笑一聲,那笑聲裏滿是譏諷,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他猛地站起身,文明杖在地板上“篤”地一點,發出清脆的聲響。

顧鸞噦隨手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高頂禮帽,對著三人微微躬身,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語氣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抱歉,晚輩還有些瑣事,就先告辭了。”

他哪有什麽瑣事?今晚來鄭公館,本就是沖著這場成人禮的熱鬧。此刻要走,不過是覺得鄭曲港的話掃了他的興,懶得再虛與委蛇罷了。

用最禮貌的姿態幹著最無禮的事,鄭莫道的臉色“唰”地沈了下來,眼底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

鄭曲港更是尷尬得無地自容,強撐著臉上的笑意,伸手想去拉顧鸞噦的袖子:“顧二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想說自己並非有意拂逆,可顧鸞噦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手腕一甩,徑直甩開了她的手。

衣袖滑動間,一塊銀制手表從他腕間露出。那手表樣式老舊,表鏈上還帶著幾分磨損的痕跡,卻被擦拭得鋥亮。

看到那塊手表的剎那,鄭曲港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像是見了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手指猛地蜷縮起來,下意識地收回手,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顧鸞噦毫不在意她的反應,轉身便朝著門口走去,背影挺拔,卻帶著幾分桀驁的散漫。

鄭曲港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眼圈微微泛紅,委屈地咬著唇。

鄭莫道氣得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這混小子!目無尊長!”

話音落下,他又立刻意識到場合不對——今晚來的都是無冬市的名流,這事若是傳出去,丟的可是鄭家的臉面,更是他女兒的名聲。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湧到喉嚨口的怒火壓了下去,只壓低聲音,胸口因怒氣而劇烈起伏。

疏簾格格見女兒受了委屈,再也坐不住了。她拉過鄭曲港,讓她靠在自己肩頭,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語氣裏滿是心疼,又帶著幾分埋怨:“老爺,你看看這顧二!什麽東西!無冬市內多少青年才俊,哪一個不比他識禮數、有出身?你偏要讓曲港嫁給他,他配嗎?”

疏簾格格打心眼裏瞧不上顧鸞噦。

她是滿人,傳說中同治皇帝和阿魯特皇後的女兒。雖流言是假,但她也真是晚清貝勒爺的女兒,帶著舊貴族根深蒂固的尊卑觀念。她當初肯嫁給鄭莫道,也是因為鄭莫道雖是漢人,卻是漢軍旗出身,在她眼裏算是“自己人”。

可顧鸞噦的出身,在她看來簡直是“下賤”——

顧鸞噦的父親顧垂雲,早年就是個占山為王的土匪頭子,靠著娶了無冬大戶柳家的千金柳潮出,才借著柳家的財力和人脈慢慢洗白。後來軍閥姜鐸占據凇江三省,顧垂雲因作戰勇猛被姜鐸賞識,才算徹底翻身,坐上了第三師師長的位置。

可這顧垂雲富貴之後,卻立刻暴露了土匪本性——他要納妾,納的還是個懷著身孕的青樓妓子。

他的原配妻子柳潮出當年帶著豐厚嫁妝嫁給他,留 過洋的大小姐願意為他過著顛沛流離的日子,吃盡萬般苦楚,到頭來卻落得這般下場,氣得當場病倒。

後來,無冬市內更是流言四起,說那妓子難產而死,實則是被柳潮出所害。

而顧鸞噦,就是那個妓子生的兒子。

在疏簾格格眼裏,一個妓子生的“孽種”,就算如今身份顯赫,也終究是卑賤的,根本不配玷汙她“大清格格”的女兒。

她可是大清的格格!

她的女兒也是大清的格格!

“男人的事,你們女人懂什麽!”鄭莫道眉頭緊鎖,沈聲道,“頭發長見識短!”

疏簾格格的臉色也難看起來,嘴唇動了動,卻終究不敢與鄭莫道頂嘴,只能將滿心的不滿壓在心底,愈發心疼地摟著女兒。

鄭莫道放緩了語氣,看向鄭曲港,眼神裏帶著幾分無奈與堅定:“曲港,爹就你一個女兒,絕不會害你。你必須嫁進顧家——不嫁顧二,難道要讓你嫁給顧大做小?”

疏簾格格還想爭辯:“無冬市這麽大,外面的世界更是廣闊,難道就沒有比顧家更好的選擇了?”

“別問了。”鄭莫道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

見女兒眼底帶著委屈,他又放柔了聲音,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曲港,信爹,將來你會明白的,爹會讓你成為世上最……”

他話說到一半,卻忽然停住了,眼神閃爍了一下,沒再繼續說下去。

鄭曲港擡起泛紅的眼睛,疑惑地看著他,卻見父親避開了她的目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仆人的聲音:“老爺,夫人,賓客們都在等著大小姐登場呢。”

鄭莫道定了定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臉上瞬間換上了燦爛的笑容,仿佛剛才的不快從未發生過。

疏簾格格也連忙幫鄭曲港理了理裙擺,擦了擦她眼角的濕意:“好孩子,別多想,今日是你的好日子。”

鄭莫道夫婦先行走出休息室,按照既定流程,讓鄭曲港在屋內稍作準備,隨後再登場致謝。

……

大廳內早已是金碧輝煌,水晶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墻角的鋼琴師正彈奏著舒緩的西洋樂曲,悠揚的旋律流淌在空氣中。

大廳北側則是搭建起了一座臨時舞臺,上面鋪滿了各色牡丹——外面千金難求的品種牡丹在這裏卻只是陪襯,不同顏色、品種的牡丹錯落有致地排列在一起,一派姹紫嫣紅的奢靡。

鄭莫道走上舞臺,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感謝各位來賓在百忙之中蒞臨寒舍,參加小女曲港的成人禮。”

他站的位置,恰好就在那盞碩大的天平水晶燈下方。

這盞水晶燈是一年前一位富商所贈——

當時鄭莫道審理了一樁轟動無冬市的案件,一位富家子弟想強買富商的古董,鄭莫道頂著壓力判富商勝訴,富商為感謝他的“公正”,特意定制了這盞象征“天平”的水晶燈送給他。鄭莫道將其視為榮譽,特意掛在大廳最顯眼的位置,日日可見。

臺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齊茷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這裏相對僻靜,能將臺上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側身,低聲問身邊的顧南行:“南行兄,勞駕指認一下,哪位是顧鸞噦?”

顧南行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很快便鎖定了目標——角落裏那個斜倚著柱子的年輕男人,正是顧鸞噦。

他沒直接用手指,只是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齊茷,視線不著痕跡地拐了個彎,低聲道:“就是那個靠在柱子上的。別盯著他看,這小子精得很,軍旅出身,警惕性高得很——你別看他一副紈絝樣子,實則是故意裝出來的,不想和他大哥爭家產罷了。”

齊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直接擡眼,而是用餘光悄悄打量。

只見顧鸞噦穿著黑色西裝,領結松垮地掛在脖子上,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把玩著文明杖,姿態慵懶,眼神裏滿是漫不經心的疏離,渾身上下都透著紈絝子弟的氣質。

此時,大廳內的鋼琴聲忽然拔高了幾分,旋律變得輕快而悠揚,像是在預示著什麽。原本喧鬧的人群也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大廳後側的雕花木門。

那扇門緩緩推開,一道柔和的白光從門後傾瀉而出,將門口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

鄭曲港要登場了。

她穿著純白色西式禮服裙,裙擺層層疊疊,綴著細碎的水晶,走動時裙擺搖曳,水晶與裙擺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宛如月光下的精靈。

忽地,齊茷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輕輕眨了一下。

他心中微微一動,先是將目光落在顧鸞噦的身上,卻又一秒便移開了目光,隨即又鼓起勇氣,重新看向顧鸞噦。

顧鸞噦原本正隨大流看向舞臺方向,準備等著看鄭曲港登場,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瞬間轉頭,便看到了人群中那個穿著素色長衫的少年。

那少年生得極好看,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尤其是那雙眼睛,柔得能盛下月光。

此刻那少年正沖著他笑,那笑容像是山林之間霜葉流丹,帶著幾分濃墨重彩的濃艷,卻又純凈而明媚。他的臉上帶著幾分羞澀與忐忑,臉頰微微泛紅,像是沒想到會與對方目光相撞。

緊接著,齊茷微微躬身,對著顧鸞噦行了一個標準的拱手禮,姿態恭敬,一絲不茍,盡顯讀書人的拘禮。

倒是個漂亮又懂禮數的小家夥。顧鸞噦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小少年,該不會是自己的粉絲吧?畢竟他“東方小福爾摩斯”的名聲,在國內也算是小有名氣,有幾個年輕粉絲也不足為奇。

這麽一想,他便想沖著少年點頭致意,算是回應。

可頭還沒來得及點,眼前忽然“唰”地一黑,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只剩下淡淡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勉強照亮屋內的輪廓。

作者有話說:

----------------------

噦噦:我老婆第一次看見我就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我,他一定愛上我很久很久了吧,他一定是我的小粉絲吧,哎呀,我怎麽這麽有魅力,還沒見到老婆,老婆就被我迷的神魂顛倒了

茷茷:???哪裏來的[小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