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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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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他現在智力心性,如同孩童◎

雲疏茫然地看了她一會兒,慢慢的,茫然褪去,他委屈的扁扁嘴。

“疼……阿燼……疼……”

他記得她,這讓厲燼提起來的心稍稍放下。

可是雲疏眼下的模樣和平日裏的他截然不同,但非要說出個一二三,又說不清哪裏不一樣,就是給人的感覺很不像他。

李玥此時上前幾步,湊過來,擠出一個笑臉來,說:“俞安公子,你還記得我嗎?”

雲疏的視線,慢慢的從厲燼臉上轉移到李玥臉上,但他只是掃了一眼,就垂下了眼眸。

他似乎想擡手拉被子,僅僅是這樣一個舉動便牽動的傷口更疼了。

雲疏的眼淚又大顆大顆的落下來。他還是嚶嚶地哭著,聲音滴滴的,軟軟的,糯糯的,惹人憐愛,也讓人心疼。

薛靈素嘆了口氣,低聲道:“看來,殘留的瘀血壓迫了腦子。他的記憶很可能出現了空白,說的再直白些,就是摔壞了腦袋,失憶了。

不過看他的樣子,不止是失憶。智力心性,看來也受到了影響。你們看他,跟個小孩子似的。”

薛靈素輕輕一跳,往後縱身,坐在桌子上,“或許,和他身上的毒也有關。”

李玥咋了下嘴,不死心,繼續問:“俞安,你真的不記得我了?你救過我……唉,說來慚愧,你已經不止一次救我了。我給了你一枚玉佩,我許諾,你拿著玉佩,可以讓我幫你實現任何心願,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你還記得嗎?”

雲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搖搖頭。

李玥又把崔捷招呼過來,“她呢?你還記得她嗎?”

李玥指著崔捷,眨巴兩下眼睛,期待的看著雲疏。

雲疏還是搖頭,然後哭的更兇了。他的聲音很輕,淚水卻洶湧。

厲燼受不了了,她擡臂將李玥和崔捷擋開些。

“雲疏才剛醒,他受了這麽重的傷,需要休息,不能讓他這麽哭。”

李玥感覺被噎了一下,一口大鍋扣她腦袋上了,怎麽聽怎麽像是,她把人給惹哭了。

“他哭,是因為疼,可不是我惹的啊。”李玥說著,抓住厲燼的肩膀,提醒一般說,“俞安公子失憶了,也未必是壞事,他以後真的是重新開始了。”

說著,她用眼神指向不遠處的周太醫。

人多眼雜,雲疏是南詔聖子的事不能暴露。

厲燼會意,她的視線再次回到雲疏臉上。

然後,她伸出手,用指腹極輕地擦去雲疏臉上的淚水,聲音少見的溫柔:“不哭了,阿雲乖,不疼了,吃了藥就不疼了。”

她不想直呼雲疏為俞安,太有距離感了。

厲燼想起之前在北境軍營的時候,雲疏發燒,迷迷糊糊中曾經自稱阿雲。這應該是他的乳名。

接著,她說:“阿雲,是你的乳名,你還記得嗎?”

雲疏眨巴眨巴眼睛,哭泣暫停了一下,搖搖頭,又點點頭。

“阿燼……別走……” 他帶著濃重鼻音,可憐兮兮地要求。

“不走,我在這兒陪著你。”厲燼反手握緊他冰涼的手,坐在床邊,將他連人帶被子輕輕攬住,像哄受驚的孩子一樣,拍著他的背,“睡吧,睡著了就不疼了。”

李玥見此情景,也不好繼續打擾他們,輕聲和周太醫交流了幾句,點點頭,用心記下了,然後派來時的兩位護衛護送周太醫回去。

她又走到外間招呼小竹和小葉過來。

“這裏只有你們兩個小廝,其他人都是女人,不方便進來。你們輪流在外間守著,照顧好你家公子。”

小竹和小葉早就擔心雲疏擔心的不行了。兩個人的眼圈都紅紅的。

小竹和小葉一同重重的點頭。

“李少卿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好公子的。公子,他現在……現在是不是好好休息就行了?”

李玥回頭,朝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輕嘆一聲,只道:“俞安公子吉人天相,你們好好照顧他吧!”

或許是藥力,或許是厲燼的懷抱帶來了安全感,雲疏在她低低的安撫聲中,眼淚漸漸止住,抽噎也慢慢平覆。

雲疏在疲憊和疼痛中漸漸合上了眼,呼吸漸趨平穩,只是眉頭依舊微蹙,仿佛在睡夢中也在忍受著痛苦,抓著厲燼手指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此時,房間裏除了睡著了雲疏,只剩下守在一旁沒有離開的崔捷和坐在桌子上的薛靈素,還有厲燼。

崔捷看著將軍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雲疏身上,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床上的人,一刻也不肯錯開眼神。

她不禁上前,低聲道:“將軍,您也受傷未愈,那藥力霸道,您才解了不久,又一直奔波,不如先去歇息。我去叫小竹小葉進來陪著公子,我就在外間守著,有情況,我隨時向將軍匯報。”

厲燼搖了搖頭,目光未曾從雲疏臉上移開:“我守著他。崔捷,你去安排一下,清溪村不能久留。等阿雲情況稍穩,我們立刻回京。另外,”

她眼神一冷,“加派人手,暗中查訪今日那些刺客的來歷。還有,京城那邊,王家的事,也該做個了結了。”

“是!”崔捷領命,躬身退下。

薛靈素從桌子上跳下來,她動作輕快,落地幾乎無聲。

她又取出一個小藥瓶給厲燼,說:“小厲燼啊小厲燼,想不到有一天你還是栽了。”

厲燼看向她,似有不解。

薛靈素說:“色字頭上一把刀,刀嘛,能躲能擋。可情字就了不得嘍,穿心而過,痛不欲生。”

不知她想起什麽,看著虛空,好像看向過去的某個人某些事。

但隨即,她又笑起來,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厲燼接過小藥瓶,說:“止血的,還是化毒的?”

“給你的。”薛靈素說,“你內息不穩,幫你調理內息的。每晚睡前服用一顆,三日便好。”

她說著,又瞥一眼床上睡著的雲疏,“血已經止住了。補血的藥也開了。可不敢給他吃止血的藥了,怕你關心則亂,腦子糊塗。唉!走了。”

看著人甩著袖子要走,厲燼急忙問道:“他身上的毒怎麽辦?”

薛靈素腳步不停,只道:“暫時無礙,先養傷。難受的厲害了,就吃一粒那位太醫給的清毒丹就行了嘛。”

…………

天色將明未明,清溪村還籠罩在一層薄紗似的霧氣裏,只有幾聲零星的雞鳴犬吠,襯得小院愈發寂靜。

正房內,燭火已燃盡最後一滴蠟油,悄然熄滅,只餘下窗外透進的朦朧微弱的晨光。

厲燼保持著坐姿,靠在床頭,閉目養神。她不敢真睡,耳中時刻留意著雲疏細微的呼吸聲。

一夜過去,他睡的還算安穩,讓她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些許。

正在她困極,想打盹兒的時候,身邊傳來一陣極其壓抑的嗚咽,緊接著是劇烈的顫抖。

厲燼猛地睜眼,側頭看去。

只見雲疏在睡夢中,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結,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比昨夜更加蒼白。

他身體蜷縮著,雙手無意識地揪緊了胸前的被褥,喉嚨裏發出破碎的抽氣聲,像是陷入了什麽可怕的夢魘。

“不……不要……阿娘……血……好多血……” 他含糊地囈語,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洶湧而出,迅速打濕了鬢發和枕頭。

“阿雲?阿雲醒醒!”厲燼連忙俯身,握著他的手,輕輕的摩挲著他的手背,想讓他放松下來。

雲疏猛地一震,霍然睜開眼。

那雙眼睛,依舊空洞,卻盛滿了未散的驚恐,瞳孔渙散,沒有焦點。他像是溺水的人剛剛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倉惶地四處亂看,最終定格在厲燼臉上。

然而,那目光裏,沒有昨日的依賴,只有全然的陌生和恐懼。他像是完全不認識她了,身體拼命往後縮,雙手胡亂揮舞著,想要推開她靠近的手。

“別過來!走開!疼……壞人……走開!” 他高聲喊著,帶著孩童般的哭腔和驚懼,眼淚流得更兇,整個人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厲燼的心像是被誰給狠狠地刺了一下,又酸又疼。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阿雲,是我,我是阿燼。” 她放柔聲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盡管那笑容在她疲憊冷硬的臉上顯得有些怪異,“你看,是我。不怕,噩夢醒了,沒事了。”

可雲疏只是更緊地蜷縮起來,把自己裹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充滿戒備眼睛。

他不再說話,只是不停地流淚,小聲地壓抑地啜泣。

厲燼從未有過這樣的無力感。

她不敢再貿然靠近,怕刺激到他。只能維持著一定的距離,用平緩的語氣,慢慢地低聲說:“我是阿燼,我會保護你的。這裏很安全,沒有人能傷害你。你看,天亮了,太陽快出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她的話起了作用,也許是他哭累了,雲疏的啜泣聲漸漸小了下去,只是身體還在細微地顫抖。

他不再看厲燼,而是呆呆地望著房頂,眼神空洞,仿佛靈魂飄去了不知名的遠方。

厲燼的聲音更加輕柔了一些,說:“阿雲,什麽都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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