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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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午後的日光格外灼熱, 街道上少有人來往，一輛馬車頂著烈日行駛，最後停在了一處茶樓前。
門口的跑堂小二瞧見有人來, 懶懶散散地上前迎接，“客官喝些什麽茶？”
戴著鬥笠的女人在侍女的攙扶下，擡腳下了馬車。
“我來買些茶，叫你們掌櫃的來。”
小二點點頭, 臉上的笑意熱情了些，忙把人迎了進去。
二樓的雅間裏, 茶香氤氳, 茶湯灌進杯盞裏的聲響躍入耳中。
宋含玉轉身步入屏風後，便瞧見一身淺粉衣裙的宋盈規矩地坐在圓桌旁, 正漫不經心地泡著茶。
“你來了, 坐吧。”
宋含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隨後揭下鬥笠放在侍女手中，示意她先出去。
身後的門吱呀一聲合上, 隔絕了屋外拂過門窗的風聲。
“這茶是我親手炒制的, 還沒人喝過。”宋盈將盈滿茶湯的杯盞推到宋含玉面前，歪著腦袋笑了笑，“今日你來, 可有口福了, 還不嘗嘗？”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似乎不在意, 略微壓低的尾音卻又藏著絲絲縷縷的期待。
宋含玉收回了打量的視線，月白的衣擺輕輕撩開, 坐在了圓桌旁。
面前的茶湯清香，映照出她淡漠的神情。
“這茶沒有你不愛的澀味, 我可是反覆炒了好幾次，才炒出這種沒有澀味的茶呢！”見她坐下，宋盈連忙開始邀功。
宋含玉的神色不由地柔和了幾分，淡聲說道：“你有心了。”
端起溫熱的茶杯，她低頭淺抿了一口。茶湯在舌尖翻滾，淡淡的幽香盈滿鼻腔，很是清爽，當真沒有苦澀的滋味。
“怎麽樣？好喝吧？”宋盈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往日陰沈的眼眸裏滿是歡喜邀功的意味。
宋含玉低低嗯了一聲，又喝了一口。
見此，宋盈滿足地瞇了瞇眼，“既然你喜歡，那日後我再多炒些。”
“不用。”宋含玉下意識一口回絕，但稍稍擡眼，便瞧見她的笑緩緩僵硬在了臉上。片刻後，她輕叩桌面，抿唇說道：“我們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不必為我如此費神。”
雖說語氣仍舊冷硬，但在宋盈聽來，這便是最耐心的解釋了。
心中的陰霾散了些，明媚的笑意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
“你忙又不代表我也忙。”她拿手撐著腦袋，笑嘻嘻地說：“你別看我在這茶樓裏當個掌櫃，以為我忙得腳不沾地，其實我閑得很，畢竟素日裏這茶樓也沒什麽人喝茶，只有偶爾一些人來買茶，小二招待了就行，我啊，只管記個賬，就沒什麽事了。”
她眉梢微挑，嬉皮笑臉地將這座茶樓的經營模式道出，一點兒也不避諱，似乎並不知曉她所說的話有多令人驚訝——畢竟外人不知這座茶樓看似做生意，實則是做假賬的地方。
宋含玉自小接管宋家產業，茶樓經營模式如何，她都了然於胸，所以僅從宋盈這只言片語裏就明白了這點。
眉眼微擡，她不動聲色地盯著對面的人。
可宋盈卻不以為意，仍舊自顧自地透露更多：“所以你也不用為我省心，有活了我才做賬，每個月也就四五日要忙一忙。”
“為何要對我說這些？”宋含玉不認為心眼子多如牛毛的宋盈會像個不谙世事的少女一樣，隨意地向她吐露這樣一個足以令她掉腦袋的事。
果不其然，原先還嬉皮笑臉的宋盈慢慢坐直了身子，朝她挑了挑眉，淺笑道：“你來這裏，不就是想聽這些嗎？”
“啊，不對。”沒等宋含玉回答，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愈發燦爛，隨後糾正道：“你想聽的不只是這些，還有……”
她站起身來，慢悠悠踱步到正襟危坐的女人身旁，俯下身子，在她的耳垂吹了口氣：“還有……那些被關在地牢裏的人。”
她瞇了瞇眼，看見女人的側臉粉嫩如春日桃花，淡淡的清香縈繞在鼻尖，纏繞蔓延……幾乎要將她溺斃在其中。
還在沈迷之際，女人倏爾轉臉看過來。她直直地撞進這雙彌漫著濕潤霧氣的眼眸裏。
“姐姐是想問問他們到底是不是李家的人吧？”她淡定地直起身子，拉開了她們之間的距離。
隨手拉開女人旁邊的座椅坐下，她繼續拿手撐著頭，半闔著眼眸，淡聲說道：“雖然我在京城秉持著不多打聽才能保命的想法過日子，但也不全是對外界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雲悠對後院的人那樣關註，我想不註意到都難。好在這茶樓是我說了算，底下那些跑堂小二也只以為我們是做茶葉買賣的生意人，並不知茶樓背靠的是何人。所以對於雲悠的反常，他們從不知曉。”
沈默半晌，一陣風拂過未關嚴的窗，茂密枝葉沙沙的聲響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靜默。
指腹摩挲著杯盞邊緣，宋含玉抿唇，問：“所以關在你地牢的人，當真是李家的人？”
宋盈對於她的直接很不滿：“我知道你來我這兒，只是想知道這個事。但你到底是要有求人的樣子吧？哪兒能這樣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呢？”
宋含玉垂眸，端起茶盞，淺抿了一口，並未答話。
宋盈悄悄坐近了些，歪著脖子，湊到了她的面前，再次柔柔嬌笑：“姐姐，你說是吧？”
她的笑容狡黠，不似之前的陰沈，倒更像是幼時，被她摟在懷裏輕聲哄著入睡時，嘴角那抹乖巧的笑。
“你當如何？”宋含玉的嗓音不由地柔和了不少。
宋盈趁機又靠近了許多，雙手大膽地抓住了她的袖口，輕輕搖晃，“不如姐姐留在我這兒，多品一品我炒的茶吧？”
見她平靜的神色中隱有猶豫，宋盈不自覺將手中柔軟的衣料抓得更緊，“若你留下些時日，我便立即將地牢裏的人送到姓江的面前。”
聞言，宋含玉揚眉一笑，“那便宜早不宜遲，就今晚吧。”
夢寐以求的笑臉就在眼前，宋盈怔楞在原地，呼吸幾乎凝滯。許久，回過神來後，她歡喜地瞇起了眼：“好，我這就去準備，那姐姐你也讓周姨回去報個信吧～”
……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比前幾日早回府的江溪竹還未到後院，便瞧見了匆匆而來的周管事。
“夫人，你可算回來了！”
江溪竹往她的身後看去，卻並未見到大小姐的身影。
“大小姐還未回來嗎？”她急忙問出口。
周管事點點頭，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遞到了她的面前，“這是大小姐讓我交給你的。”
江溪竹忙打開，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周管事也在旁邊細細解釋：“大小姐說了，她沒受二小姐威脅，讓你不用擔心她的安危。”
“至於今晚的事，大小姐也交代了……”
夜色彌漫，周管事的聲音漸漸消散在夜風中。
江溪竹聽完，頓時覺得心口升起一團氣，擠得她渾身不自在。
可大事當前，偏偏她不能意氣用事，只得先咽著口氣，所有思緒放在今夜之事上。
她思索許久，最後與周管事低聲合計，隨後靜靜等待著下半夜的到來。
……
子時過後，萬籟俱寂，縱是熱鬧繁華的京城，此刻也隨著眾人一同在夜色中酣然沈睡。
街道上除了偶爾路過的打更人和巡邏隊之外，便再無其餘人影。
茶樓後門，停了一輛灰撲撲的板車，上面擱著幾個不大不小的木桶，一湊近，便能聞到散發出的糞臭味兒。
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點頭哈腰地將接過茶樓小二遞來的銅錢，小心翼翼地數了數後，他滿意地彎著腰往後退，嗓音沙啞地道了謝：“多謝大哥，小人這就走這就走。”
他使勁擡起板車握把，慢慢推著往前走。
“快走快走！”小二捂著鼻子打發了他，連忙關上了後院的門，小聲吐槽道：“真是臭死了，每次都讓我做這樣的事。”
處理掉夜香，他也沒再多想，一溜兒煙回了臥房，蓋上被子沈沈睡去。
而茶樓的三樓，一扇窗戶被打開一條縫，兩道身影從縫隙看出去，目送著佝僂著身子的人推著板車悄然遠離。
“真是難為她想出這個主意，那夜香臭得我聞一口就能把隔夜飯吐出來，她竟然能面不改色地靠那麽近。”宋盈兩手抱胸，語氣不知道是在鄙夷還是在敬佩。
“你還是在我這兒多留些日子吧，姓江的身上沾染了夜香味兒，沒有十來日，是散不了的。”
宋含玉握著冰涼的窗戶，靜靜看了許久，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了朦朧夜色裏，她才收回視線。
“人已經送出去了，接下來你要如何做，才能瞞住？”她驀然回頭。
宋盈兩手一攤：“自從那個太監來審問過一次，什麽也沒審出來後，就再沒來過了。他吩咐我把人看好就行，必要時他會傳消息來，讓我滅口。”
“所以最近他應當不會派人來查看。”她的神色輕松，一點兒也不擔心事情暴露，“而且這人已經送到姓江的面前，要是她沒有盡快結案的能力，那不如現在就把人還給我，免得你在這兒擔心來擔心去。”
“那之後呢？”宋含玉輕輕合上窗戶，隔絕了昏暗的月光，屋內頓時陷入了漆黑之中。
她合上眼，適應了黑暗後，盯著不遠處的人影，低聲問：“溪竹結了案，太子黨的人必然會知道，是你放走了李家人。”
“那時候，你當如何？”
女人的嗓音仍舊如山巔積雪般冷淡。
宋盈卻是沒忍住揚起了嘴角。借著黝黑的夜色，她一步一步來到她的身邊，輕聲低語：“姐姐，你是在擔心我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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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日光格外灼熱, 街道上少有人來往，一輛馬車頂著烈日行駛，最後停在了一處茶樓前。
門口的跑堂小二瞧見有人來, 懶懶散散地上前迎接，“客官喝些什麽茶？”
戴著鬥笠的女人在侍女的攙扶下，擡腳下了馬車。
“我來買些茶，叫你們掌櫃的來。”
小二點點頭, 臉上的笑意熱情了些，忙把人迎了進去。
二樓的雅間裏, 茶香氤氳, 茶湯灌進杯盞裏的聲響躍入耳中。
宋含玉轉身步入屏風後，便瞧見一身淺粉衣裙的宋盈規矩地坐在圓桌旁, 正漫不經心地泡著茶。
“你來了, 坐吧。”
宋含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隨後揭下鬥笠放在侍女手中，示意她先出去。
身後的門吱呀一聲合上, 隔絕了屋外拂過門窗的風聲。
“這茶是我親手炒制的, 還沒人喝過。”宋盈將盈滿茶湯的杯盞推到宋含玉面前，歪著腦袋笑了笑，“今日你來, 可有口福了, 還不嘗嘗？”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似乎不在意, 略微壓低的尾音卻又藏著絲絲縷縷的期待。
宋含玉收回了打量的視線，月白的衣擺輕輕撩開, 坐在了圓桌旁。
面前的茶湯清香，映照出她淡漠的神情。
“這茶沒有你不愛的澀味, 我可是反覆炒了好幾次，才炒出這種沒有澀味的茶呢！”見她坐下，宋盈連忙開始邀功。
宋含玉的神色不由地柔和了幾分，淡聲說道：“你有心了。”
端起溫熱的茶杯，她低頭淺抿了一口。茶湯在舌尖翻滾，淡淡的幽香盈滿鼻腔，很是清爽，當真沒有苦澀的滋味。
“怎麽樣？好喝吧？”宋盈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往日陰沈的眼眸裏滿是歡喜邀功的意味。
宋含玉低低嗯了一聲，又喝了一口。
見此，宋盈滿足地瞇了瞇眼，“既然你喜歡，那日後我再多炒些。”
“不用。”宋含玉下意識一口回絕，但稍稍擡眼，便瞧見她的笑緩緩僵硬在了臉上。片刻後，她輕叩桌面，抿唇說道：“我們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不必為我如此費神。”
雖說語氣仍舊冷硬，但在宋盈聽來，這便是最耐心的解釋了。
心中的陰霾散了些，明媚的笑意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
“你忙又不代表我也忙。”她拿手撐著腦袋，笑嘻嘻地說：“你別看我在這茶樓裏當個掌櫃，以為我忙得腳不沾地，其實我閑得很，畢竟素日裏這茶樓也沒什麽人喝茶，只有偶爾一些人來買茶，小二招待了就行，我啊，只管記個賬，就沒什麽事了。”
她眉梢微挑，嬉皮笑臉地將這座茶樓的經營模式道出，一點兒也不避諱，似乎並不知曉她所說的話有多令人驚訝——畢竟外人不知這座茶樓看似做生意，實則是做假賬的地方。
宋含玉自小接管宋家產業，茶樓經營模式如何，她都了然於胸，所以僅從宋盈這只言片語裏就明白了這點。
眉眼微擡，她不動聲色地盯著對面的人。
可宋盈卻不以為意，仍舊自顧自地透露更多：“所以你也不用為我省心，有活了我才做賬，每個月也就四五日要忙一忙。”
“為何要對我說這些？”宋含玉不認為心眼子多如牛毛的宋盈會像個不谙世事的少女一樣，隨意地向她吐露這樣一個足以令她掉腦袋的事。
果不其然，原先還嬉皮笑臉的宋盈慢慢坐直了身子，朝她挑了挑眉，淺笑道：“你來這裏，不就是想聽這些嗎？”
“啊，不對。”沒等宋含玉回答，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愈發燦爛，隨後糾正道：“你想聽的不只是這些，還有……”
她站起身來，慢悠悠踱步到正襟危坐的女人身旁，俯下身子，在她的耳垂吹了口氣：“還有……那些被關在地牢裏的人。”
她瞇了瞇眼，看見女人的側臉粉嫩如春日桃花，淡淡的清香縈繞在鼻尖，纏繞蔓延……幾乎要將她溺斃在其中。
還在沈迷之際，女人倏爾轉臉看過來。她直直地撞進這雙彌漫著濕潤霧氣的眼眸裏。
“姐姐是想問問他們到底是不是李家的人吧？”她淡定地直起身子，拉開了她們之間的距離。
隨手拉開女人旁邊的座椅坐下，她繼續拿手撐著頭，半闔著眼眸，淡聲說道：“雖然我在京城秉持著不多打聽才能保命的想法過日子，但也不全是對外界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雲悠對後院的人那樣關註，我想不註意到都難。好在這茶樓是我說了算，底下那些跑堂小二也只以為我們是做茶葉買賣的生意人，並不知茶樓背靠的是何人。所以對於雲悠的反常，他們從不知曉。”
沈默半晌，一陣風拂過未關嚴的窗，茂密枝葉沙沙的聲響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靜默。
指腹摩挲著杯盞邊緣，宋含玉抿唇，問：“所以關在你地牢的人，當真是李家的人？”
宋盈對於她的直接很不滿：“我知道你來我這兒，只是想知道這個事。但你到底是要有求人的樣子吧？哪兒能這樣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呢？”
宋含玉垂眸，端起茶盞，淺抿了一口，並未答話。
宋盈悄悄坐近了些，歪著脖子，湊到了她的面前，再次柔柔嬌笑：“姐姐，你說是吧？”
她的笑容狡黠，不似之前的陰沈，倒更像是幼時，被她摟在懷裏輕聲哄著入睡時，嘴角那抹乖巧的笑。
“你當如何？”宋含玉的嗓音不由地柔和了不少。
宋盈趁機又靠近了許多，雙手大膽地抓住了她的袖口，輕輕搖晃，“不如姐姐留在我這兒，多品一品我炒的茶吧？”
見她平靜的神色中隱有猶豫，宋盈不自覺將手中柔軟的衣料抓得更緊，“若你留下些時日，我便立即將地牢裏的人送到姓江的面前。”
聞言，宋含玉揚眉一笑，“那便宜早不宜遲，就今晚吧。”
夢寐以求的笑臉就在眼前，宋盈怔楞在原地，呼吸幾乎凝滯。許久，回過神來後，她歡喜地瞇起了眼：“好，我這就去準備，那姐姐你也讓周姨回去報個信吧～”
……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比前幾日早回府的江溪竹還未到後院，便瞧見了匆匆而來的周管事。
“夫人，你可算回來了！”
江溪竹往她的身後看去，卻並未見到大小姐的身影。
“大小姐還未回來嗎？”她急忙問出口。
周管事點點頭，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遞到了她的面前，“這是大小姐讓我交給你的。”
江溪竹忙打開，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周管事也在旁邊細細解釋：“大小姐說了，她沒受二小姐威脅，讓你不用擔心她的安危。”
“至於今晚的事，大小姐也交代了……”
夜色彌漫，周管事的聲音漸漸消散在夜風中。
江溪竹聽完，頓時覺得心口升起一團氣，擠得她渾身不自在。
可大事當前，偏偏她不能意氣用事，只得先咽著口氣，所有思緒放在今夜之事上。
她思索許久，最後與周管事低聲合計，隨後靜靜等待著下半夜的到來。
……
子時過後，萬籟俱寂，縱是熱鬧繁華的京城，此刻也隨著眾人一同在夜色中酣然沈睡。
街道上除了偶爾路過的打更人和巡邏隊之外，便再無其餘人影。
茶樓後門，停了一輛灰撲撲的板車，上面擱著幾個不大不小的木桶，一湊近，便能聞到散發出的糞臭味兒。
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點頭哈腰地將接過茶樓小二遞來的銅錢，小心翼翼地數了數後，他滿意地彎著腰往後退，嗓音沙啞地道了謝：“多謝大哥，小人這就走這就走。”
他使勁擡起板車握把，慢慢推著往前走。
“快走快走！”小二捂著鼻子打發了他，連忙關上了後院的門，小聲吐槽道：“真是臭死了，每次都讓我做這樣的事。”
處理掉夜香，他也沒再多想，一溜兒煙回了臥房，蓋上被子沈沈睡去。
而茶樓的三樓，一扇窗戶被打開一條縫，兩道身影從縫隙看出去，目送著佝僂著身子的人推著板車悄然遠離。
“真是難為她想出這個主意，那夜香臭得我聞一口就能把隔夜飯吐出來，她竟然能面不改色地靠那麽近。”宋盈兩手抱胸，語氣不知道是在鄙夷還是在敬佩。
“你還是在我這兒多留些日子吧，姓江的身上沾染了夜香味兒，沒有十來日，是散不了的。”
宋含玉握著冰涼的窗戶，靜靜看了許久，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了朦朧夜色裏，她才收回視線。
“人已經送出去了，接下來你要如何做，才能瞞住？”她驀然回頭。
宋盈兩手一攤：“自從那個太監來審問過一次，什麽也沒審出來後，就再沒來過了。他吩咐我把人看好就行，必要時他會傳消息來，讓我滅口。”
“所以最近他應當不會派人來查看。”她的神色輕松，一點兒也不擔心事情暴露，“而且這人已經送到姓江的面前，要是她沒有盡快結案的能力，那不如現在就把人還給我，免得你在這兒擔心來擔心去。”
“那之後呢？”宋含玉輕輕合上窗戶，隔絕了昏暗的月光，屋內頓時陷入了漆黑之中。
她合上眼，適應了黑暗後，盯著不遠處的人影，低聲問：“溪竹結了案，太子黨的人必然會知道，是你放走了李家人。”
“那時候，你當如何？”
女人的嗓音仍舊如山巔積雪般冷淡。
宋盈卻是沒忍住揚起了嘴角。借著黝黑的夜色，她一步一步來到她的身邊，輕聲低語：“姐姐，你是在擔心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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