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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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謝雲卿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袖, 在她看過來時，輕輕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周圍人來人往, 小心被有心人聽去，大肆宣揚開來，讓心眼小的人記恨上你。”
江溪竹也與她一般謹慎，拉著氣呼呼的林歲歡坐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 隔絕了外面得喧囂後，江溪竹拿起團扇給她扇著風, 笑道：“為那群人生氣, 不值得。咱們還是另外找個地方用午膳吧。”
她嘴角含笑，語調淡然, 仿佛世間喧鬧皆與她無關。
林歲歡在兩人的安撫下, 心中的悶氣消了許多，只是眸中仍舊閃過一絲惱怒，低語道：“明明我們與他們一樣, 都是元夏百姓, 能參與科舉，偏他們還一副高高在上，瞧不上我們的模樣, 當真是可氣！”
她捏緊衣袖, 咬牙切齒地繼續說：“尤其是那個柳岐，他舉辦這個茶會, 肯定就是想羞辱我們。”
江溪竹湊了過去，使勁給她搖著扇子, 低聲哄道：“成千上百年的古老思想已經在他們心裏固化了，要扭轉他們的看法肯定是不容易的。皇後娘娘掌權才不過十數年, 等我們這一代人進入朝堂，慢慢變革吧，總有會我們理想中那一天的。”
她的話讓林歲歡從氣惱中頓悟，眸中一亮，猶如破曉的曙光，驅散了深處的陰霾。
“是啊！等我們進入朝堂，有了話語權，將新思想一點一點滲透下去，總能對這個古板的時代改變些什麽的！”
她冷靜地思考，再無方才氣急敗壞的模樣。
片刻之後，她興致勃勃地對一旁靜靜凝視著她的雲卿說道：“或許只有我們這代人的努力還不夠，還要連續不斷地註入新鮮血液！雲卿，不如你繼續去當啟蒙夫子吧，將嶄新的思想傳播到下一代去，讓更多的女孩兒們與我們一般，渴望權力，參與科舉，進入朝堂！”
她的眼眸裏閃著光芒，像是春日裏盛放的花兒，充滿了絢爛的生命力。
雲卿一瞬不瞬地深深望進她的眸底，受其感染，嘴角不自覺染上了笑意。
“好，你和虛白科舉為官，我便為啟蒙夫子，為了心中夢想一起努力。”她朝旁邊的兩人伸出手。
林歲歡見此，笑盈盈地擡手握住，隨後轉臉看向江溪竹。
“好，一起努力。”江溪竹低頭一笑，也將手覆了上去。
掌心的溫度很是熾熱，如同她們心中一直燃燒不盡的希望，一點一點往外蔓延，或許有一天，這把火能燒遍整個陳舊的元夏。
……
一行三人在外用了午膳，天氣漸熱，便在食樓門前分別，各自回家納涼。
江溪竹回到宅院時，已經滿身是汗，好在小丫鬟們很貼心，早已備好了溫水。
清洗了身子後，她來到內室的軟塌斜斜躺下，小方幾上擺好了一碟瓜果和甜點，她吃了一塊冰鎮西瓜，涼意蔓延，她感覺自己似乎才活了過來。
“江小姐，這是蒙山鎮傳來的信。”候在一旁的侍女遞上一封書信。
江溪竹趕忙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接了過來。
信封上沒有署名，但似乎是熏了香，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
她的神色柔軟了許多，嘴角輕輕揚起一個十分不起眼的弧度。
很快拆開信封，她拿出裏面的信紙鋪展開來，凝神看去。
原來是馮氏讓人寫的信，先是詢問她在順安府可還安好，有沒有哪裏不習慣，然後又細細叮囑她要好好準備，但也不能太緊張之類的話語，最後寫了她自己在別院住得很好，吃穿也很好，還說宋小姐時不時就會去看望她，陪她用膳說話解悶……
江溪竹仔細看完，雖然有些失落，但也被馮氏的關切感染，心口處像是被熨燙過一遍暖暖的。
她吩咐侍女給她拿來筆墨紙硯，便在小方幾上提筆寫下她的回信。
要說的不多，她很快便寫完，吹幹了墨汁，她將信紙折了起來，交給侍女，“幫我送回蒙山鎮別院。”
侍女接過，輕聲應了個是後，轉身便要走。
江溪竹眨了眨眼，那筆的手稍稍握緊，眼神游移不定，似乎充滿了迷茫和糾結。直到侍女拉開了門，準備出去，她咬了咬牙，高聲喚住了她：“翠羽，等等！”
侍女停下腳步，轉身來到她身邊，低眉順眼地問：“江小姐還有什麽吩咐嗎？”
沈默片刻後，江溪竹拿起旁邊空白的信紙，點了墨汁，準備下筆。
“你先別急，我再寫一封信，你讓人一並送回蒙山鎮。”
侍女應下，低垂著頭往後退了幾步，默不作聲地等候著。
江溪竹收回目光，盯著空白的紙張，拿筆的手懸停，似乎不知該寫些什麽。
心裏有好些話，卻不知從何說起，是該問她近日可有睡得好些？還是表達一下她去往別院陪伴馮氏的感謝？又或者是寫些自己在順安府的日常？
想了許久，毛筆的墨汁在紙張上滴下一滴黑墨，暈染開了，糊了一大片。
江溪竹拿起這張紙，揉成了一團。好在白紙很多，夠她思考許久。不過下一張信紙鋪展在桌面上，她埋頭書寫。
沒一會兒功夫，她擱下了筆。
信紙上只寫了寥寥幾句話，她匆匆看了一眼，便吹幹墨跡，翻折幾下，摸了摸鼻尖，遞給了一旁的侍女，嗓音平淡地細心交代著：“這一封信不必送回別院，交給宋大小姐就行。”
侍女並未詢問什麽，淺笑著接下，便快速出了門。
屋內靜謐，只有窗外微風拂過樹梢，帶來些沙沙的聲響。
江溪竹捂著跳得極快的胸口，開始漫無邊際地想著，等宋含玉收到她寫的信後，會是什麽神情？看完之後會不會給她回信呢？
出神許久，她忙拍了拍發燙的臉，讓自己從繁雜的思緒裏清醒過來。
再過半個多月，就要考試了，心思得放在書本上，好好準備才行啊。
她深吸一口氣，吃下一塊西瓜，便拿起軟塌邊櫃架上的書卷，翻看了起來。
……
臨近八月十五，鄉試越來越近。不僅是江溪竹感到緊張，蒙山鎮上的馮氏也慌得夜不安枕，吃喝不下。
聽聞了此事的宋含玉讓侍女準備了一些上好的補品，請了一位大夫，領著一眾人去了別院。
大夫為馮氏仔細把了脈，說是憂思過度導致，喝點藥靜心養著就行。
宋含玉擡了擡手，讓侍女跟著去抓藥，目光沈靜，行事妥帖，讓仰靠在軟枕上精神不濟的馮氏不由地笑了起來，臉色也紅潤了些。
她掙紮著坐起來，目光溫柔地看著陪在床邊的人，“又麻煩含玉來一趟了，我擔心妮兒，弄成這樣一副鬼樣子，倒是叫你看笑話了。”
宋含玉淺淺一笑：“您見外了。”
在面對和藹的長輩時，她的話會比較少。不過想著馮氏這樣憂心江溪竹也不是辦法，便盡量多說些寬慰的話，好使她放寬心。
“溪竹在順安府一切都好，仆從們將她照顧得也很好，而且我又派了十幾個人去順安府，會護著她順利考完的，您別太擔心，只管等著她的好消息就是。”
馮氏見她這樣上心，也知道自己瞎擔心沒用，只會讓自己消瘦下去，萬一等妮兒考完回來，瞧見她瘦了一圈，怕是要讓妮兒反過來擔心她了。
想明白後，她點了點頭，不太好意思地說：“那我現在就吃點吧。”
宋含玉讓人將備好的清談飯菜端了上來，同她一起簡單用了點午膳，見她這會兒吃了小半碗飯，喝了一碗湯，沒有不舒服要吐出來的跡象，便也松了口氣。
盯著她喝下一碗藥後，宋含玉緩聲向她告辭：“我還有事，便不陪您了，晚上記得用晚膳，喝了藥再休息。”
馮氏知道她忙，朝她揮了揮手，說話時有了些力氣：“你忙你的，到點我就吃飯喝藥。你也別太累著自己，多吃幾碗飯啊！”
純樸的關切像是一陣春風拂過，宋含玉怔楞片刻，隨後臉上揚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柔聲應下：“我會的。”
擡腳走出內室，屋外的熱流撲面而來。
她走到臺階下，瞧見周管事頗有些緊張的神色，低聲問：“發生什麽事了？”
周管事給她撐著遮陽的傘，一臉凝重地回道：“老爺有了入贅人選，二小姐得知後一口應下，所以剛才老爺將手底下的管事們都召集到了府裏，要將……將二小姐立為他的繼承人。”
宋含玉腳步一頓。雖然早已料到宋老爺會做出這個決定，但真真切切發生後，她終究還是有些悵然。
只是她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望了一眼湛藍的天，她不急不緩地走了出去，“走吧，讓其他人先去宋府。”
……
盛夏的驕陽似火，吹過的風裏也有熾熱的意味，院落內樹枝葉片無精打采地卷著，躲藏期間的夏蟬嘶鳴，無端讓人感覺到夏日的焦躁。
寬闊的書房敞開了大門，堆放著冰塊的屋內溢出絲絲冰涼。
“……老爺，這人年歲似乎有些大了，而且好吃懶做，若是之後二小姐拿捏不住他，恐怕宋府家業會被他敗光啊！”在得知宋老爺選擇的對象後，有幾位管事表示了擔心。
但宋老爺只是擺了擺手，“我身子還硬朗，等孫兒出生後，我便親自帶著，教養他十幾年，家業就可全部交到他的手上。”
所以在他看來，入贅對象是怎樣的都不要緊，只要是位秀才，能給他生個孫兒就行。
底下的管事們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再次猶豫著說：“可是，已經有一位秀才簽訂了入贅大小姐的文書，我們不必再尋一個秀才來削減稅點……又何必執著讓其他人入贅，還要讓二小姐成為繼承人？”
宋老爺斜斜掃了說話這人一眼，撫著胡須回道：“你是知道的，我並不承認宋含玉挑選的人。而且那個秀才是個女人，她和宋含玉成了親，也不會生下我的孫輩。”
他有自己的堅持，這與宋含玉的看法相反，所以註定了宋含玉不會成為他的繼承人。
管事們聽了這話，倒是沈默良久。
“如果沒別的問題，那麽我就在此宣布，我的二女兒成為下一代掌權人。”宋老爺盯著底下所有人覆雜的神色，準備拍板定下。
卻聽到蟬鳴鳥叫的屋外，傳來一道清越的嗓音。
“父親，從前你說，掌權人能者為之，怎麽今日卻以如此可笑的理由就要將我踢出局了？”
緩步而來的女子一身玄色長裙，系在腰間的紅色絲帶隨著她的走動，在空中如雲海般翻湧，氣質冷傲，淡定從容，漫不經心地擡眸，渾身散發出一股冷冽的意味，居高臨下的姿態讓人忍不住生出一絲臣服之意來。
宋老爺皺緊了眉頭，目光漸漸冷了下來，“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宋含玉輕擡下巴，眉目間自是波瀾不驚，不為外物影響心神。她微微一笑，直直地迎上宋老爺森冷的視線，“我身為宋府大小姐，自然要來問一問父親，是否父親今日鐵了心要選擇二妹為下一任掌權人？”
她分明是站立在下首，但沈著的氣度讓在場眾人覺得這纖弱的身影仿佛處於睥睨眾生的高位，淺淡的話語裏有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力量。
宋老爺再一次被她氣得胡子都歪了，他冷冷的瞪著下首的人，厲聲說道：“宋盈雖為我的庶女，但性子溫順，又懂事聽話，自是你怎樣也比不上的！”
“好啊。”宋含玉臉上的笑意未變，只是聲音裏再沒有一絲溫度，“這是你的選擇。”
眼看著氣勢已經變得劍拔弩張，好幾位不敢插嘴的管事忙站出來和稀泥，戰戰兢兢地朝宋老爺說道：“老爺，無論如何，大小姐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若是家業交到她手裏，或許我宋家能揚名整個元夏也說不定啊！”
“是啊老爺，二小姐太過軟弱，並未接觸過內部商線。而大小姐自小就跟在您身邊學習，如今又掌握了幾條收益上佳的商線，怎麽看都比二小姐合適啊！”
“而且大小姐派人去談的京城商線，似乎也快談下來了！若是當真如此，那我們宋家將來或許真能成為禦茶皇商呢！”
這話如一記煙花般，在宋老爺腦海裏炸開，他清醒了一些，臉上的怒意僵硬在臉上，目光覆雜地盯著下首的人，似乎在思考著選擇離皇商更進一步還是選擇能延續血脈的二女兒為繼承人。
只是他倒沒被“皇商”二字沖昏頭腦，冷漠地看著宋含玉，啞聲問：“京城商線？你的人有幾成把握談下來？”
他竟不知宋含玉有與他一樣的野心，甚至還真有搭上京城那邊的手段。
想當初，他還年輕時也試圖打通京城那邊的關節，將茶葉運過去售賣，只是京城商號自成勢力，他再如何努力也不能滲透進去，便也作罷，只是之後每每想起來，總會覺得有些遺憾。
倒是沒想到，有一天他的女兒能做得比他更好？或許他確實該以能力大小來作為考量的依據，只是宋含玉和那女秀才成親，終究不會有後代啊……
這一刻的宋老爺心中陷入了天人交戰。原本他一開始就是按下一任掌權人來培養宋含玉的，直到聯姻之前，他都考慮把家業交到她的手上。只是她太不聽話，不與他挑選的秀才成親，偏要選一個女秀才，他才不得已追而求其次，選了乖巧懂事的二女兒。
然而這會兒宋含玉又給他帶來了這麽大的驚喜，他不得不慎重思考。
而其餘還在觀望的管事互相對視了一眼，心中開始了自己的盤算——如果大小姐真能把京城商線定下來，那以她的能力，即便老爺有心阻止，她大概也會成為宋家下一任話事人。那麽早作打算，投誠大小姐，或許他們以後還有更不錯的前途……
屋內暗潮湧動，利益寫在了眾人的頭頂，權衡利弊的嘴臉只看一眼，就能讓人反胃。
宋含玉輕掀眼皮，冷漠地掃了陷入沈思的宋老爺一眼，並未回答他的話，只是目光淺淡地環顧四周，同其餘管事說道：“京城商線尚在洽談之中，但這不會成為我宋含玉的終點。”
她毫無保留地向在場的人展示著她的野心與能力，語氣裏含著淡淡的威儀，雖不是脅迫的話語，卻無端讓人覺得心頭一震。
在她的威勢之下，宋老爺有幾個心腹開始搖擺不定，試圖再勸一勸宋老爺。
然而屋外再次傳來一道含著笑意的女聲，打碎了一屋的冷寂。
“長姐好厲害！可是……京城商線已經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啊。”宋盈一身粉裙，額前的齊發隨著她快步踏進書房內而往兩邊散開，露出了她那雙蘊滿了狡黠的杏眼。
她笑意盈盈，似乎不知自己剛剛說出的話有多令人震撼。
“你說什麽？！”宋老爺第一個反應了過來，直接從雕花木椅上站起身來，整個人看起來既振奮又欣喜。
宋含玉的目光一凝，漠然轉頭看向朝她笑開了花的人，濃密的羽睫下眸光覆雜。
“我說京城那條商線，剛好被我談下來啦！”宋盈嘴角上翹，燦爛的笑容猶如日光灑落，讓人仿佛置身於充滿了希望的春日裏。見自己的目的達成，她轉過臉，歪著腦袋看向一言不發的人，張了張嘴，無聲地說：“抱歉，這次我要贏。”
宋含玉靜靜看著她，門外的日光照射進來，無數的塵埃浮動在微光裏，點綴在她的周身，似乎為她披上了一層淡色的金衣。
“原來二小姐竟也有此能力？！”方才還猶豫著的管事們從震驚之中醒悟過來，連忙對著宋老爺恭維道：“老爺教導有方，二位小姐真是一個比一個出色！”
宋老爺松懈下來，坐回了木椅裏，撫著胡須笑道：“盈兒竟然不聲不響就做成了這樣一件大事，看來你也長大了，會幫著為父分憂解難了。”
在一眾管事的恭維聲裏，他擡了擡手，高聲宣布了他的決定：“等京城商線收益回來，二小姐就是下一任掌權人。”
“至於大小姐……”他看向宋含玉的眼裏似有失望又有冷漠，“大小姐屢屢不敬長輩，又反骨未清，便關進祠堂裏面壁思過三個月。”
他暗暗想著，三個月的時間，應該夠宋盈把京城商線徹底定下來了吧？
搖了搖頭後，他喚了小廝進來，把宋含玉帶下去。
小廝們顧念著她的身份，倒給了她足夠的尊重，斂眉說道：“大小姐，請。”
宋含玉扯動嘴角，在瞧見幾個管事默不作聲地看向她時，她不著痕跡地點頭，隨後轉身走出了書房。
屋外等候著周管事，她早已將屋內的情況聽得一清二楚，這會兒見宋含玉走出來，淩亂的腳步隱隱有些焦急，便快步上前，扶住了她：“小姐，現在二小姐風頭正盛，其餘管事都偏向了她，咱們先避一避也是上策。”
“不對……”宋含玉明白她是在安慰自己，可她擔心的並不是府裏權力的分割，而是……
“你快讓人去查一查，雲悠那邊如何了？”
京城商線一直是雲悠在盯著，這次也是臨近最要緊的收尾階段了，她便派了雲悠離開蒙山鎮，往京城而去，全力促成這件大事。
而雲悠為了避免她擔心，隔上半個月就會來信一封，詳細描述事情進度，再報個平安。
十天前收到了雲悠的最後一封來信，說接洽的那個商號已經松了口，打算按她們的報價來收茶葉，讓她別擔心，再過一段時日，就能帶著契書回來。
可這會兒宋盈卻說她的人談下了京城商線，這其中發生了什麽，她並不清楚，但這會兒比起查清楚來龍去脈，她更擔憂的是雲悠的安全。
周管事聽她如此解釋，心裏也湧出憂慮，忙應道：“是，我這就派人去查。”
祠堂的大門緩緩推開，宋含玉又來到了這個沈悶幽暗的地方。
小廝們看著她的筆直的背影，一時有些唏噓，搖了搖頭後，將門拉上了。
只有幾縷微光透過門窗的縫隙照射進來，昏暗的四周頓時像是一直沈睡的猛獸，只要被人驚醒，就會一口將人吞下。
黑暗，恐懼。
隱隱不安。
宋含玉看著擺放得整齊的各個牌位，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孤寂的冷意，似乎一觸碰到她，就能感受到寒冷的冰霜。
今日事發突然，將她的計劃完全打亂，但她並未陷入失敗的茫然之中，因為她向來不會只做一個計劃，便是這個沒有了希望，她也還有別的考慮——
江秀才快要鄉試了，等再過幾日，她順利成為了舉人，回到蒙山鎮時，她的身份會給她增加更多的籌碼。
如此也就不枉……之前她的辛苦拉攏了。
宋含玉孤身立在牌位前，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不帶一絲溫情，襯得她清瘦的背影淡然而冷漠。
宋盈悄無聲息地推開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疏離的畫面。
她站定在門檻外，一瞬不瞬地凝望著，沒有往裏面踏進一步。
宋含玉稍稍側身，餘光掃了一眼門外，微微挑了挑眉，她並未出聲，收回了目光，恢覆了方才的冷淡觀望。
“姐姐。”宋盈知道她的性子，也沒因為她的態度感到難過，畢竟今日是她傷了姐姐的心，她大度一些也無妨，想到此，她試探性低語：“這裏有些熱，我待會兒讓人搬些冰塊來？”
宋含玉抿了抿唇，淡聲回應：“再讓人支一張軟塌，送些冰鎮的瓜果來吧。”
作者有話說:
我打算以後把更新時間改到晚上，大概是11點左右，不會超過淩晨12點
可以嗎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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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卿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袖, 在她看過來時，輕輕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周圍人來人往, 小心被有心人聽去，大肆宣揚開來，讓心眼小的人記恨上你。”
江溪竹也與她一般謹慎，拉著氣呼呼的林歲歡坐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 隔絕了外面得喧囂後，江溪竹拿起團扇給她扇著風, 笑道：“為那群人生氣, 不值得。咱們還是另外找個地方用午膳吧。”
她嘴角含笑，語調淡然, 仿佛世間喧鬧皆與她無關。
林歲歡在兩人的安撫下, 心中的悶氣消了許多，只是眸中仍舊閃過一絲惱怒，低語道：“明明我們與他們一樣, 都是元夏百姓, 能參與科舉，偏他們還一副高高在上，瞧不上我們的模樣, 當真是可氣！”
她捏緊衣袖, 咬牙切齒地繼續說：“尤其是那個柳岐，他舉辦這個茶會, 肯定就是想羞辱我們。”
江溪竹湊了過去，使勁給她搖著扇子, 低聲哄道：“成千上百年的古老思想已經在他們心裏固化了，要扭轉他們的看法肯定是不容易的。皇後娘娘掌權才不過十數年, 等我們這一代人進入朝堂，慢慢變革吧，總有會我們理想中那一天的。”
她的話讓林歲歡從氣惱中頓悟，眸中一亮，猶如破曉的曙光，驅散了深處的陰霾。
“是啊！等我們進入朝堂，有了話語權，將新思想一點一點滲透下去，總能對這個古板的時代改變些什麽的！”
她冷靜地思考，再無方才氣急敗壞的模樣。
片刻之後，她興致勃勃地對一旁靜靜凝視著她的雲卿說道：“或許只有我們這代人的努力還不夠，還要連續不斷地註入新鮮血液！雲卿，不如你繼續去當啟蒙夫子吧，將嶄新的思想傳播到下一代去，讓更多的女孩兒們與我們一般，渴望權力，參與科舉，進入朝堂！”
她的眼眸裏閃著光芒，像是春日裏盛放的花兒，充滿了絢爛的生命力。
雲卿一瞬不瞬地深深望進她的眸底，受其感染，嘴角不自覺染上了笑意。
“好，你和虛白科舉為官，我便為啟蒙夫子，為了心中夢想一起努力。”她朝旁邊的兩人伸出手。
林歲歡見此，笑盈盈地擡手握住，隨後轉臉看向江溪竹。
“好，一起努力。”江溪竹低頭一笑，也將手覆了上去。
掌心的溫度很是熾熱，如同她們心中一直燃燒不盡的希望，一點一點往外蔓延，或許有一天，這把火能燒遍整個陳舊的元夏。
……
一行三人在外用了午膳，天氣漸熱，便在食樓門前分別，各自回家納涼。
江溪竹回到宅院時，已經滿身是汗，好在小丫鬟們很貼心，早已備好了溫水。
清洗了身子後，她來到內室的軟塌斜斜躺下，小方幾上擺好了一碟瓜果和甜點，她吃了一塊冰鎮西瓜，涼意蔓延，她感覺自己似乎才活了過來。
“江小姐，這是蒙山鎮傳來的信。”候在一旁的侍女遞上一封書信。
江溪竹趕忙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接了過來。
信封上沒有署名，但似乎是熏了香，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
她的神色柔軟了許多，嘴角輕輕揚起一個十分不起眼的弧度。
很快拆開信封，她拿出裏面的信紙鋪展開來，凝神看去。
原來是馮氏讓人寫的信，先是詢問她在順安府可還安好，有沒有哪裏不習慣，然後又細細叮囑她要好好準備，但也不能太緊張之類的話語，最後寫了她自己在別院住得很好，吃穿也很好，還說宋小姐時不時就會去看望她，陪她用膳說話解悶……
江溪竹仔細看完，雖然有些失落，但也被馮氏的關切感染，心口處像是被熨燙過一遍暖暖的。
她吩咐侍女給她拿來筆墨紙硯，便在小方幾上提筆寫下她的回信。
要說的不多，她很快便寫完，吹幹了墨汁，她將信紙折了起來，交給侍女，“幫我送回蒙山鎮別院。”
侍女接過，輕聲應了個是後，轉身便要走。
江溪竹眨了眨眼，那筆的手稍稍握緊，眼神游移不定，似乎充滿了迷茫和糾結。直到侍女拉開了門，準備出去，她咬了咬牙，高聲喚住了她：“翠羽，等等！”
侍女停下腳步，轉身來到她身邊，低眉順眼地問：“江小姐還有什麽吩咐嗎？”
沈默片刻後，江溪竹拿起旁邊空白的信紙，點了墨汁，準備下筆。
“你先別急，我再寫一封信，你讓人一並送回蒙山鎮。”
侍女應下，低垂著頭往後退了幾步，默不作聲地等候著。
江溪竹收回目光，盯著空白的紙張，拿筆的手懸停，似乎不知該寫些什麽。
心裏有好些話，卻不知從何說起，是該問她近日可有睡得好些？還是表達一下她去往別院陪伴馮氏的感謝？又或者是寫些自己在順安府的日常？
想了許久，毛筆的墨汁在紙張上滴下一滴黑墨，暈染開了，糊了一大片。
江溪竹拿起這張紙，揉成了一團。好在白紙很多，夠她思考許久。不過下一張信紙鋪展在桌面上，她埋頭書寫。
沒一會兒功夫，她擱下了筆。
信紙上只寫了寥寥幾句話，她匆匆看了一眼，便吹幹墨跡，翻折幾下，摸了摸鼻尖，遞給了一旁的侍女，嗓音平淡地細心交代著：“這一封信不必送回別院，交給宋大小姐就行。”
侍女並未詢問什麽，淺笑著接下，便快速出了門。
屋內靜謐，只有窗外微風拂過樹梢，帶來些沙沙的聲響。
江溪竹捂著跳得極快的胸口，開始漫無邊際地想著，等宋含玉收到她寫的信後，會是什麽神情？看完之後會不會給她回信呢？
出神許久，她忙拍了拍發燙的臉，讓自己從繁雜的思緒裏清醒過來。
再過半個多月，就要考試了，心思得放在書本上，好好準備才行啊。
她深吸一口氣，吃下一塊西瓜，便拿起軟塌邊櫃架上的書卷，翻看了起來。
……
臨近八月十五，鄉試越來越近。不僅是江溪竹感到緊張，蒙山鎮上的馮氏也慌得夜不安枕，吃喝不下。
聽聞了此事的宋含玉讓侍女準備了一些上好的補品，請了一位大夫，領著一眾人去了別院。
大夫為馮氏仔細把了脈，說是憂思過度導致，喝點藥靜心養著就行。
宋含玉擡了擡手，讓侍女跟著去抓藥，目光沈靜，行事妥帖，讓仰靠在軟枕上精神不濟的馮氏不由地笑了起來，臉色也紅潤了些。
她掙紮著坐起來，目光溫柔地看著陪在床邊的人，“又麻煩含玉來一趟了，我擔心妮兒，弄成這樣一副鬼樣子，倒是叫你看笑話了。”
宋含玉淺淺一笑：“您見外了。”
在面對和藹的長輩時，她的話會比較少。不過想著馮氏這樣憂心江溪竹也不是辦法，便盡量多說些寬慰的話，好使她放寬心。
“溪竹在順安府一切都好，仆從們將她照顧得也很好，而且我又派了十幾個人去順安府，會護著她順利考完的，您別太擔心，只管等著她的好消息就是。”
馮氏見她這樣上心，也知道自己瞎擔心沒用，只會讓自己消瘦下去，萬一等妮兒考完回來，瞧見她瘦了一圈，怕是要讓妮兒反過來擔心她了。
想明白後，她點了點頭，不太好意思地說：“那我現在就吃點吧。”
宋含玉讓人將備好的清談飯菜端了上來，同她一起簡單用了點午膳，見她這會兒吃了小半碗飯，喝了一碗湯，沒有不舒服要吐出來的跡象，便也松了口氣。
盯著她喝下一碗藥後，宋含玉緩聲向她告辭：“我還有事，便不陪您了，晚上記得用晚膳，喝了藥再休息。”
馮氏知道她忙，朝她揮了揮手，說話時有了些力氣：“你忙你的，到點我就吃飯喝藥。你也別太累著自己，多吃幾碗飯啊！”
純樸的關切像是一陣春風拂過，宋含玉怔楞片刻，隨後臉上揚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柔聲應下：“我會的。”
擡腳走出內室，屋外的熱流撲面而來。
她走到臺階下，瞧見周管事頗有些緊張的神色，低聲問：“發生什麽事了？”
周管事給她撐著遮陽的傘，一臉凝重地回道：“老爺有了入贅人選，二小姐得知後一口應下，所以剛才老爺將手底下的管事們都召集到了府裏，要將……將二小姐立為他的繼承人。”
宋含玉腳步一頓。雖然早已料到宋老爺會做出這個決定，但真真切切發生後，她終究還是有些悵然。
只是她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望了一眼湛藍的天，她不急不緩地走了出去，“走吧，讓其他人先去宋府。”
……
盛夏的驕陽似火，吹過的風裏也有熾熱的意味，院落內樹枝葉片無精打采地卷著，躲藏期間的夏蟬嘶鳴，無端讓人感覺到夏日的焦躁。
寬闊的書房敞開了大門，堆放著冰塊的屋內溢出絲絲冰涼。
“……老爺，這人年歲似乎有些大了，而且好吃懶做，若是之後二小姐拿捏不住他，恐怕宋府家業會被他敗光啊！”在得知宋老爺選擇的對象後，有幾位管事表示了擔心。
但宋老爺只是擺了擺手，“我身子還硬朗，等孫兒出生後，我便親自帶著，教養他十幾年，家業就可全部交到他的手上。”
所以在他看來，入贅對象是怎樣的都不要緊，只要是位秀才，能給他生個孫兒就行。
底下的管事們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再次猶豫著說：“可是，已經有一位秀才簽訂了入贅大小姐的文書，我們不必再尋一個秀才來削減稅點……又何必執著讓其他人入贅，還要讓二小姐成為繼承人？”
宋老爺斜斜掃了說話這人一眼，撫著胡須回道：“你是知道的，我並不承認宋含玉挑選的人。而且那個秀才是個女人，她和宋含玉成了親，也不會生下我的孫輩。”
他有自己的堅持，這與宋含玉的看法相反，所以註定了宋含玉不會成為他的繼承人。
管事們聽了這話，倒是沈默良久。
“如果沒別的問題，那麽我就在此宣布，我的二女兒成為下一代掌權人。”宋老爺盯著底下所有人覆雜的神色，準備拍板定下。
卻聽到蟬鳴鳥叫的屋外，傳來一道清越的嗓音。
“父親，從前你說，掌權人能者為之，怎麽今日卻以如此可笑的理由就要將我踢出局了？”
緩步而來的女子一身玄色長裙，系在腰間的紅色絲帶隨著她的走動，在空中如雲海般翻湧，氣質冷傲，淡定從容，漫不經心地擡眸，渾身散發出一股冷冽的意味，居高臨下的姿態讓人忍不住生出一絲臣服之意來。
宋老爺皺緊了眉頭，目光漸漸冷了下來，“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宋含玉輕擡下巴，眉目間自是波瀾不驚，不為外物影響心神。她微微一笑，直直地迎上宋老爺森冷的視線，“我身為宋府大小姐，自然要來問一問父親，是否父親今日鐵了心要選擇二妹為下一任掌權人？”
她分明是站立在下首，但沈著的氣度讓在場眾人覺得這纖弱的身影仿佛處於睥睨眾生的高位，淺淡的話語裏有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力量。
宋老爺再一次被她氣得胡子都歪了，他冷冷的瞪著下首的人，厲聲說道：“宋盈雖為我的庶女，但性子溫順，又懂事聽話，自是你怎樣也比不上的！”
“好啊。”宋含玉臉上的笑意未變，只是聲音裏再沒有一絲溫度，“這是你的選擇。”
眼看著氣勢已經變得劍拔弩張，好幾位不敢插嘴的管事忙站出來和稀泥，戰戰兢兢地朝宋老爺說道：“老爺，無論如何，大小姐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若是家業交到她手裏，或許我宋家能揚名整個元夏也說不定啊！”
“是啊老爺，二小姐太過軟弱，並未接觸過內部商線。而大小姐自小就跟在您身邊學習，如今又掌握了幾條收益上佳的商線，怎麽看都比二小姐合適啊！”
“而且大小姐派人去談的京城商線，似乎也快談下來了！若是當真如此，那我們宋家將來或許真能成為禦茶皇商呢！”
這話如一記煙花般，在宋老爺腦海裏炸開，他清醒了一些，臉上的怒意僵硬在臉上，目光覆雜地盯著下首的人，似乎在思考著選擇離皇商更進一步還是選擇能延續血脈的二女兒為繼承人。
只是他倒沒被“皇商”二字沖昏頭腦，冷漠地看著宋含玉，啞聲問：“京城商線？你的人有幾成把握談下來？”
他竟不知宋含玉有與他一樣的野心，甚至還真有搭上京城那邊的手段。
想當初，他還年輕時也試圖打通京城那邊的關節，將茶葉運過去售賣，只是京城商號自成勢力，他再如何努力也不能滲透進去，便也作罷，只是之後每每想起來，總會覺得有些遺憾。
倒是沒想到，有一天他的女兒能做得比他更好？或許他確實該以能力大小來作為考量的依據，只是宋含玉和那女秀才成親，終究不會有後代啊……
這一刻的宋老爺心中陷入了天人交戰。原本他一開始就是按下一任掌權人來培養宋含玉的，直到聯姻之前，他都考慮把家業交到她的手上。只是她太不聽話，不與他挑選的秀才成親，偏要選一個女秀才，他才不得已追而求其次，選了乖巧懂事的二女兒。
然而這會兒宋含玉又給他帶來了這麽大的驚喜，他不得不慎重思考。
而其餘還在觀望的管事互相對視了一眼，心中開始了自己的盤算——如果大小姐真能把京城商線定下來，那以她的能力，即便老爺有心阻止，她大概也會成為宋家下一任話事人。那麽早作打算，投誠大小姐，或許他們以後還有更不錯的前途……
屋內暗潮湧動，利益寫在了眾人的頭頂，權衡利弊的嘴臉只看一眼，就能讓人反胃。
宋含玉輕掀眼皮，冷漠地掃了陷入沈思的宋老爺一眼，並未回答他的話，只是目光淺淡地環顧四周，同其餘管事說道：“京城商線尚在洽談之中，但這不會成為我宋含玉的終點。”
她毫無保留地向在場的人展示著她的野心與能力，語氣裏含著淡淡的威儀，雖不是脅迫的話語，卻無端讓人覺得心頭一震。
在她的威勢之下，宋老爺有幾個心腹開始搖擺不定，試圖再勸一勸宋老爺。
然而屋外再次傳來一道含著笑意的女聲，打碎了一屋的冷寂。
“長姐好厲害！可是……京城商線已經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啊。”宋盈一身粉裙，額前的齊發隨著她快步踏進書房內而往兩邊散開，露出了她那雙蘊滿了狡黠的杏眼。
她笑意盈盈，似乎不知自己剛剛說出的話有多令人震撼。
“你說什麽？！”宋老爺第一個反應了過來，直接從雕花木椅上站起身來，整個人看起來既振奮又欣喜。
宋含玉的目光一凝，漠然轉頭看向朝她笑開了花的人，濃密的羽睫下眸光覆雜。
“我說京城那條商線，剛好被我談下來啦！”宋盈嘴角上翹，燦爛的笑容猶如日光灑落，讓人仿佛置身於充滿了希望的春日裏。見自己的目的達成，她轉過臉，歪著腦袋看向一言不發的人，張了張嘴，無聲地說：“抱歉，這次我要贏。”
宋含玉靜靜看著她，門外的日光照射進來，無數的塵埃浮動在微光裏，點綴在她的周身，似乎為她披上了一層淡色的金衣。
“原來二小姐竟也有此能力？！”方才還猶豫著的管事們從震驚之中醒悟過來，連忙對著宋老爺恭維道：“老爺教導有方，二位小姐真是一個比一個出色！”
宋老爺松懈下來，坐回了木椅裏，撫著胡須笑道：“盈兒竟然不聲不響就做成了這樣一件大事，看來你也長大了，會幫著為父分憂解難了。”
在一眾管事的恭維聲裏，他擡了擡手，高聲宣布了他的決定：“等京城商線收益回來，二小姐就是下一任掌權人。”
“至於大小姐……”他看向宋含玉的眼裏似有失望又有冷漠，“大小姐屢屢不敬長輩，又反骨未清，便關進祠堂裏面壁思過三個月。”
他暗暗想著，三個月的時間，應該夠宋盈把京城商線徹底定下來了吧？
搖了搖頭後，他喚了小廝進來，把宋含玉帶下去。
小廝們顧念著她的身份，倒給了她足夠的尊重，斂眉說道：“大小姐，請。”
宋含玉扯動嘴角，在瞧見幾個管事默不作聲地看向她時，她不著痕跡地點頭，隨後轉身走出了書房。
屋外等候著周管事，她早已將屋內的情況聽得一清二楚，這會兒見宋含玉走出來，淩亂的腳步隱隱有些焦急，便快步上前，扶住了她：“小姐，現在二小姐風頭正盛，其餘管事都偏向了她，咱們先避一避也是上策。”
“不對……”宋含玉明白她是在安慰自己，可她擔心的並不是府裏權力的分割，而是……
“你快讓人去查一查，雲悠那邊如何了？”
京城商線一直是雲悠在盯著，這次也是臨近最要緊的收尾階段了，她便派了雲悠離開蒙山鎮，往京城而去，全力促成這件大事。
而雲悠為了避免她擔心，隔上半個月就會來信一封，詳細描述事情進度，再報個平安。
十天前收到了雲悠的最後一封來信，說接洽的那個商號已經松了口，打算按她們的報價來收茶葉，讓她別擔心，再過一段時日，就能帶著契書回來。
可這會兒宋盈卻說她的人談下了京城商線，這其中發生了什麽，她並不清楚，但這會兒比起查清楚來龍去脈，她更擔憂的是雲悠的安全。
周管事聽她如此解釋，心裏也湧出憂慮，忙應道：“是，我這就派人去查。”
祠堂的大門緩緩推開，宋含玉又來到了這個沈悶幽暗的地方。
小廝們看著她的筆直的背影，一時有些唏噓，搖了搖頭後，將門拉上了。
只有幾縷微光透過門窗的縫隙照射進來，昏暗的四周頓時像是一直沈睡的猛獸，只要被人驚醒，就會一口將人吞下。
黑暗，恐懼。
隱隱不安。
宋含玉看著擺放得整齊的各個牌位，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孤寂的冷意，似乎一觸碰到她，就能感受到寒冷的冰霜。
今日事發突然，將她的計劃完全打亂，但她並未陷入失敗的茫然之中，因為她向來不會只做一個計劃，便是這個沒有了希望，她也還有別的考慮——
江秀才快要鄉試了，等再過幾日，她順利成為了舉人，回到蒙山鎮時，她的身份會給她增加更多的籌碼。
如此也就不枉……之前她的辛苦拉攏了。
宋含玉孤身立在牌位前，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不帶一絲溫情，襯得她清瘦的背影淡然而冷漠。
宋盈悄無聲息地推開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疏離的畫面。
她站定在門檻外，一瞬不瞬地凝望著，沒有往裏面踏進一步。
宋含玉稍稍側身，餘光掃了一眼門外，微微挑了挑眉，她並未出聲，收回了目光，恢覆了方才的冷淡觀望。
“姐姐。”宋盈知道她的性子，也沒因為她的態度感到難過，畢竟今日是她傷了姐姐的心，她大度一些也無妨，想到此，她試探性低語：“這裏有些熱，我待會兒讓人搬些冰塊來？”
宋含玉抿了抿唇，淡聲回應：“再讓人支一張軟塌，送些冰鎮的瓜果來吧。”
作者有話說:
我打算以後把更新時間改到晚上，大概是11點左右，不會超過淩晨12點
可以嗎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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