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2章 誤落塵網中(1)

關燈
第332章  誤落塵網中(1)

“瑯琊郡臨沭縣,許致遠,元鼎三年至元鼎八年全年考冊在此,有勞收驗。”

隨著話音落下,十本裝幀規整的考冊被一齊呈放到臺面上。許致遠很快收回手,目光緊緊鎖著坐在公案內側的書令史,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後背就已起了一身薄汗。

陳寶平眼皮擡也沒擡,粗略翻看著他的考冊:“你這裏少了點東西呀。”

許致遠呼吸一滯,趕忙把考冊取回,認真核驗起來,隔了好一會,才又把考冊重新呈了上去:“都在的,請先生仔細驗收。”

聞言,陳寶平終於擡起頭來,怪不得了,是個臉生的。

瞧著對方緊張的神情,他嘴角一咧,似笑非笑:“你確定都核驗清楚了?吏部考核幹系重大,若有缺漏,輕則考績稽延,重則考評降等,你可得想清楚了。”

許致遠正色道:“我已反覆核實無誤。”

聞言,陳寶平冷冷瞥他一眼,再度拿起考冊,掂了掂,隨後翻開逐頁檢視批註和簽押,待確認無缺頁、塗改等,才在尾頁依次蓋了印。

許致遠目不轉睛看著他的動作,垂在兩側的手不自覺收緊。

陳寶平隨手把考冊放到一旁,意味深長道:“許縣丞,三日後,你的考冊便要送去甲庫了,你回去後,不妨再仔細思量一番,若確有遺漏,務必及早補全,切勿因小失大。”

對於他再三的提醒,許致遠不禁疑竇叢生,遂不動聲色打量他一眼,只見對方一身陳舊的皂綠公服,領口處微微發白,唯獨腰間懸了枚岫玉的環佩,乍看不起眼,但仔細一瞧,竟也能瞧出一點瑩瑩寶氣。

一個微妙的念頭如電光火石般閃過,他屏住呼吸,客客氣氣道:“有勞提點。”說完,便徑直出了考功司。

等他走遠了,陳寶平才低聲嘀咕一句:“又來個不開竅的。”

坐在另一邊的書令史何光接下話茬:“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也是常情,吃點虧就長記性了。只是……此人九年任期未滿,又是從河北來的,照例不該出現在此番考核中,保不齊他背後就站著什麽人。你我辦事,但求穩妥,對他公事公辦即可,切勿因小失大。”

聞言,陳寶平臉色倏地沈了沈,對於他這番“提點”很是不悅,言語間也帶了幾分譏誚:“勞你費心,我早就打聽過了,這一批考核官員裏,特調了十幾位元鼎二年考中的進士,這個許致遠便在其中。”

“怪不得了,原來是太上皇的人。”能在進士及第後不久便補上實缺,足見這個許致遠也是二甲裏拔尖的人物。要知道,多數進士即便得中,也得熬上三五年候補,運氣再差點,趕上官缺緊張,就只能繼續等下去了。只不過,以他的功名,萬不該只是一個小小縣丞呀。

陳寶平冷哼一聲,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個縣丞而已,還能翻出什麽風浪?

與此同時,許致遠從吏部考功司出來,立即轉道去了戶部,依制驗過官憑,便由一名差役領著,前往城郊的官驛。

隨著“嘎吱”一聲,木門被推開,潮濕的塵土氣朝他兜頭撲來,許致遠只覺喉頭一癢,趕緊以袖掩面,等屋裏的濁氣散了散,才蹙著眉,緩步走進。

這是一間可容四人的大通鋪,雖說年頭有些久,但勝在整潔——除了貼墻的通鋪,一個敦實的大櫃子,一張方桌,就什麽也沒有了。

他放下行李,稍稍擦拭一番,便準備出門吃個午飯,順道再買些日常用物。接下來的一兩個月,他都得留在建康,等候考績出來。原本,他還有些憂慮,自己區區一介縣丞,與待考的縣令同住,難免格格不入,但如今看來,這間大通鋪將只屬於他一人,倒是省去了許多周旋。

用過飯食,他便在建康城內信步閑逛起來。京都氣象,果然非外地可比,不論來過多少次,總能叫他驚艷不已。然而,這份慨嘆尚未散去,那間空蕩蕩的官舍便忽地浮上心頭,蓋住了他心底的那點興致。

昨日西沈換新天,不知太上皇如今又是怎樣一番光景?

“無一眾生而不具有如來智慧,但以妄想顛倒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則得現前。”

讀罷,見遲遲沒有回音,趙瑯疑惑地轉過頭,倏而與趙瓊投來的視線相撞。僅僅一瞬,對方就迅速收回目光,並敲了兩下木魚,似覺此舉欲蓋彌彰,便又收住動作,目光右移,掩耳盜鈴。

趙瑯:“……”

趙瓊微微垂著頭,攥著魚椎的手越收越緊,卻在這時,耳垂被人輕輕捏住。他整張臉“騰”地燒了起來,立馬抓住那只作亂的手,語氣有些急:“你做什麽?”

“瓊兒,你的耳朵好燙。”趙瑯湊近他,瞇眼一笑,“脖子也紅了。”

趙瓊登時啞口無言,豈料對方湊得更近,輕車熟路在他唇上印了下。

“……”他現在就想知道,到底是誰把九哥教壞了?

趙瑯見他眉心緊鎖,便又貼過去。

趙瓊見怪不怪地垂下眼皮,橫豎他的嘴唇已經被親得沒了知覺,下一瞬,一點濕熱在唇上緩緩擦過,他不由瞪大眼睛,隨即整個人跌下蒲團,滿目驚恐,一邊閉緊雙唇,卻仍舊無法阻擋蜂擁而至的顫栗。

眼看趙瑯步步逼近,他想躲,奈何膝蓋已經先一步軟了,只得死死捂住嘴,生怕他做出更出格的舉動。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一道聲音打破死寂:“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話雖如此,來人卻半點沒有要避嫌的意思。

兩人循聲看去,就見趙璟斜靠在門上,雙手環胸,眸中盡是興味。

趙瑯不動如山:“你何時來的?”

趙璟回憶片刻,答道:“無一眾生而不具有如來智慧。”

此話一出,趙瓊眼皮又是一跳,面上熱意洶湧,活像只被蒸熟的蝦。

趙璟嘖嘖兩聲。

趙瑯順勢拉起趙瓊摟進懷裏,開門見山:“你來,有什麽事?”

“沒事我就不能來看看你…和他?”趙璟大步走進殿內,拉過放在一旁的蒲團,施施然坐下,“看到你們二人如今這般兄友弟恭,我這個做長兄的,心裏實在是說不出的寬慰。”

尤其“兄友弟恭”四字,咬得極重。

趙瑯波瀾不驚道:“房中寂寞,就去找宋羲和,我們可幫不了你。”

趙瓊、趙璟:“……”

趙瑯毫不客氣地下起逐客令:“我還有正事要做,你若無事,就回去吧。”

不等趙璟回應,趙瓊已先一步掙脫他的懷抱:“等一下!”

兩道目光齊齊落在他臉上,一個不解,一個戲謔。

他低著頭,輕咳一聲:“我……我有些事,想請教大哥。”

頓了頓,他看向趙瑯:“九哥,可否勞煩你暫避片刻?”

趙瑯目光沈了沈,隨即起身,一言不發,出了大殿。

目送趙瑯離開,趙璟立時變了語氣:“你不是一心一意想得到他?怎麽,現在得手了,就處處惹他不快?”

趙瓊直視他,目光炯然,半點不見適才的消沈之色。

趙璟盤起腿,脖子微微後仰。

趙瓊開門見山:“你就甘願讓他離開?”

趙璟道:“大人的事,你別管。”

趙瓊端起長者的架勢,論長幼,他矮趙璟一頭,但論尊卑,他卻在對方之上:“我為何不能管,退一萬步講,我也是太上皇,你荒廢子嗣,我就能說你的不是。”

“那我把他留下,我們也不能有子嗣呀。”趙璟歪過頭,小崽子果然最會裝腔作勢,在他們面前一副面孔,在自己面前又是另一副面孔,哪裏用得著他來照顧?

“他待你恩重如山,你就算……”趙瓊話音未落,臉頰忽而被人掐住,力道還不輕,他頓時變了臉色,“你做什麽?”

趙璟捏住他兩邊的腮肉扯了扯,笑瞇瞇的:“你說你,也才剛滿二十吧,怎麽說起話來老氣橫秋的,我聽得都犯困了,怪不得寶兒不喜歡你。”

趙瓊頓時收了聲,還從未有人這麽對他說話,更不可能做出這等出格的舉動,連九哥也不曾有過。

他不甘示弱,也撲上去扯住對方的臉:“你年輕,你最年輕,而立之年了,還像個乳臭未幹的小兒,只可惜,永遠比不過我,我大好的年華,青春勃發,而你再過幾年,就行將就木了。”

趙璟臉被掐著,卻笑得得意:“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天天裝得跟個小白菜似的。”

“那也比你老白菜好。”興致來了,就逗逗你,不高興了,就立馬換一副臉孔,誰比誰更會裝模作樣?

“你們倆在幹什麽?”趙瑯只是出去轉了一圈,一回頭,就見兩人扭在一起,“趙璟,你怎麽像個小兒似的,瓊兒還小,不懂事,你難道還年輕嗎?”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