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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青山依舊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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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青山依舊在(1)

趙璟快馬加鞭,方至定襄,便見宣常率河西兵馬,已據城等候多時。

舉目四望,城中諸將皆是他的直系下屬,顯然,趁他被趙瓊牽制的空當,他的一只腳已經被踢出了局。

憶起此事,秦雙仍是憤憤不平:“若非巴圖爾趁火打劫,宣常大哥就不會被調回河西,我等又豈容那姓宋的隨意調遣!”

說著,他臉色陡然一變:“還有朱厭,將軍不在,他就像被下了蠱似的,竟替那姓宋的說起好話來,說什麽…如今雲中已被大軍圍困,用不了多久,定襄王必定會北上支援,讓我們守在這裏,以逸待勞,好殺叛軍一個措手不及。這麽好的事,他宋微寒舍得讓給我們?”

聽他啰啰嗦嗦抱怨一通,宣宓不經意地瞥了宣常一眼,上前道:“此事我難辭其咎,有負將軍和大哥的重托,自願領罰!”

趙璟看向宣常:“宣常,你怎麽看?”

宣常答道:“末將認為,此事怪不得宣宓。樂安王本就城府頗深,極為難纏,還有皇帝和他裏應外合,眾兄弟能安然離開雲中,已是幸甚。”

趙璟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這麽說,你認為巴圖爾和宋羲和有所勾結了?”

宣常答道:“末將起初也並未察覺不妥,還是在與蒙闐幾番對戰過後,發現蒙闐來勢雖猛,卻屢戰屢退,可見並無進犯之心。末將苦思多日,這才驚覺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竟有此事!看來,我等日後與宋羲和交手,不得不慎了。”話雖如此,趙璟的語氣裏卻聽不出半點怒氣。

隨後,他面向眾人,安撫道:“事已至此,你們也不必為此耿耿於懷,縱然宋羲和收覆了雲中,他日論功行賞,依然以爾等為重。”

末了,他露出笑來:“何況,江南已在我手,任他宋羲和如何籌謀算計,也不過是為我打天下。”

此言一出,四下皆驚。

迎著一眾驚奇的目光,趙璟便將趙瑟攻取建康之事,略作透露。

秦雙頓時喜笑顏開:“不愧是將軍,這招釜底抽薪,我等就是想破腦袋,也未必能想出來!”

徐允時緊跟著道:“既已拿下建康,一個小小的雲中,還算得了什麽?”

說罷,他與宣常對視一眼,沒了後顧之憂,如今只要找個機會,將宋微寒除去,屆時,大業可定。

趙璟並不知他二人所想,笑道:“那就都拿出精神來,迎戰定襄王,一舉平定叛亂!”

“末將定不辱命!”

趙璟隨後遣散眾人,只留下宣賀。

見四下無人,宣賀正欲張口,卻被他阻止:“無需多言,羲和這兩步棋,著實妙極。”

宣賀隱隱還有些擔憂:“可樂安王和大哥他們交了惡,萬一因此生出嫌隙,將來……”

“這正是羲和的妙處。”趙璟沒有過多解釋,“對了,你二哥呢?”

宣賀如實道:“他以說服荊溪勸降趙瓔為由,留在了雲中。”

“他還怪機靈。”趙璟不禁莞爾。

宣賀面色凝重:“但這是林追的主意。我看此人心思深沈,所圖絕非一般,不可輕信。”

趙璟了然道:“他所貪圖,無非你二哥一人而已。以往他不知你二哥的來路,便無所顧忌,現今知曉他出身不凡,大抵是想立下功勞傍身,好與他平起平坐。”

宣賀心中一嘆:“但願如此。”

與此同時,雲中城外鏖戰正酣。

宋微寒率眾登上山頂,勁風撲面,他瞇起眼,俯瞰對面山腰上激戰的大軍。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草木仿佛化作滔天河浪,一條粗壯的“龍身”隱匿其中,時隱時現。

見此情形,他驚嘆不已:“此乃何陣?竟如此厲害!”

便是精通奇門陣法的秦衍,對此亦讚不絕口:“不愧是太行之陽如駛平路的荊家軍!原本九曲十八彎、大軍難以施展的山道,如今反而成了他們的助力,奇哉、妙哉!”

殷渚適時道:“據悉,此陣名為九曲游龍陣,是雲中王之婿荊平自創的陣法。這些荊家軍極擅山地作戰,神出鬼沒,令人防不勝防。”

秦衍又是一番仔細觀摩,緩緩開口:“龍本陽剛,水本屬陰,龍在水中,陰陽相調,萬事俱安,一旦出水,則威勢大增。此陣不易破啊。”

聞言,殷渚神色微動:“先生也認為此陣改自二龍出水陣?”

秦衍道:“二龍出水陣的優勢在於夾擊,看重的是兩條龍首的默契;而這個九曲游龍陣,卻是利用地勢,借林木掩藏行跡,重在出其不意。兩者雖有不同,但怎麽不算游龍出水呢?不過,比起游龍,我更覺得是……”

“游蛇!”兩人異口同聲道。

宋微寒見兩人顧自聊得暢快,遂出言打斷:“二位先生可是有破陣之法?”

兩人對視一眼,片刻之間,已成高山流水之交。

殷渚解釋道:“此陣雖名為九曲游龍陣,原型實乃一字長蛇陣和二龍出水陣,只需揪其首,夾其尾,斬其腰,使其首尾不能相顧,便可大破之。”

“但我軍中,恐無人能擔此重任。”秦衍緊接著補充,“此陣最大的妙處,便在於這群山萬壑。”

宋微寒頓時無話可說,他們已與虞軍膠著數月,再這麽熬下去,恐生變故。

帛弘見他氣勢洶洶出陣,回來後卻神色懨懨,遂鼓勵道:“打不過也沒什麽大不了,我們高紇的王庭原本便在陰山之外,奈何雲中王及荊家軍來此後,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我父王也只得帶著族人西遷。嘖,你猜後來怎麽著?”

宋微寒興致缺缺:“怎麽?”

帛弘一攤手:“又撞上趙璟了唄。”

宋微寒頓時失笑。

笑過之後,他的嘴角慢慢放了下來:“如此說來,河西宣家於雲起,有再造之恩吶。”

察覺他話外之音,帛弘眼神微微一變。當年初見,他便看出宋微寒悟性非比常人,如今再觀,他和趙璟果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都是吃人無聲無息的主。

“對了,我剛得到一個消息,趙璟已經抵達定襄。”

聞言,宋微寒思緒驟然頓住,看來他得加緊收服趙瓔了,只是這九曲游龍陣……也罷,既然攻城不能,便只有退而求其次了。

這時,守門的兵卒進來稟報:“啟稟王爺,林追林將軍在外求見。”

宋微寒眼中飛快掠過一抹精光:“快請他進來。”

“你既有客,我就先回去了。”帛弘識趣地退了出去。

進帳後,林追垂首抱拳,朗聲道:“末將林追,參見王爺。”

“將軍快快請起。”宋微寒率先問道,“將軍今日來,可是荊溪不肯松口?”

林追開門見山道:“非也,末將貿然拜見,並不為戰事,而是想替自己討一個前程。”

宋微寒登時來了興趣:“求前程,卻不在戰事。不知將軍此言何意?”

林追道:“以您的手段,料想不日便可收覆雲中,一舉平定叛亂。可一旦戰事結束,靖王必然秋後算賬,末將鬥膽,願為王爺驅使,遏制宣家。”

宋微寒佯裝不解:“將軍何出此言?本王雖與靖王稍有齟齬,但此番對戰雲中王,也算是齊心並力,冰釋前嫌,何來秋後算賬之說?”

林追早知這些大人物最喜言不由衷,卻不好把話完全撂到明面來說,秋後算賬也只是他的托詞而已。

靖王野心勃勃,又替大乾收覆多處失地,功震寰宇,怕是早有取締之心,而樂安王作為當今皇帝的表兄,應同樣恨不能殺之而後快。

稍作權衡,林追決定與他開誠布公:“不瞞王爺,末將雖隸屬宣賀麾下,但與宣家卻隔有大仇。

多年前,忠武將軍宣淮奉靖王之命潛入河東,以便將來取信趙珝。而在他潛伏期間,末將貪其美色,用了些手段,強占了他。此前,末將並不知其真實身份,但猜出他來歷不凡,到此恐有要務,料定他不敢聲張,遂以黑吃黑,占其身,誘其心,待靖王發現之時,一切已塵埃落定。

宣淮心性率直,對我亦是真心,靖王唯恐殺了我,會擾亂他的心境,從而壞了大事,便咬牙吃下這個悶虧,成全了我們。而今大事將定,此戰過後,宣家定然再也容不下末將。”

聽他說完,宋微寒已是瞠目結舌。

他雖早就知曉兩人有這麽一段過往,但由當事人親口講述,亦別有一番滋味。

林追繼續道:“晉陽之戰後,末將深思熟慮,該如何才能彌補早前的過失。一是負荊請罪,但事關家門清譽,只怕宣家還是饒不了末將。二是,帶著宣淮亡命天涯,但他意在三公,末將不想連累他的前程。直至王爺抵達晉陽,末將才想到出路——與其伏小做低,不如叫他們永遠動不了我。”

宋微寒端出一副不甘不願的架勢:“可我收容你,豈非引火上身?”

林追從容答道:“末將出身鄉野,乃一介無根浮萍,隨用隨取,王爺用我,只會利大於弊。王爺要是信不過末將,末將可先替你除去宣常,事後,若王爺覺得末將還有些用處,可出手保末將一命。”

宋微寒暗暗心驚:“你這麽做,就不怕傷了宣淮的心?”

林追不動如山:“這就是末將自己的事了。”

宋微寒默然,他也算見識過對方的手段,知道他確實有勇有謀,是不可多得的良才。這樣的人物,宣家覺得他高攀了宣淮,可宋微寒卻認為,他日後的榮光,不會屈於宣家之下。

這可真是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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