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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城春草木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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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城春草木深(4)

轉眼就是第三日,盛如初依照約定如期抵達三碗茶舍,卻並不見張通其人,索性要了碗茶坐下歇腳。

所謂茶舍,其實也就是個稍氣派些的茶棚,且販售的都是湯色渾濁的老茶,但這對只求解渴的過路者而言,已經足矣。

在一幫風塵仆仆的行路人中,盛如初光是坐在這兒,就已經十分打眼,偏偏他捧著碗粗茶,還能心無旁騖,仔細品鑒,反倒襯得旁人格格不入了。

四下或聚或散的幾人暗中交換了個眼神,片刻,一個裹著綠襖的青年率先走過來,大步一跨,坐到盛如初對面的長凳上,自來熟地與他寒暄:“道長這是哪裏去啊?”

侍者上前一步,替他答道:“我家道長在此地等人,還請公子移步。”

對面那人見狀:“呦呵,好大的氣派!”

盛如初以眼神示意侍者退下,隨後對著青年微微揚唇,緩聲道:“我家童子修行尚淺,心氣浮躁,讓姑娘見笑了。”

“你胡說八道什麽,什麽姑娘不姑娘的!?”綠衣青年尚未發作,隨行的高個男人反倒面露怒色,擡手猛一下拍向桌子,震得茶壺叮叮響。

侍者不禁聞聲望去,待見到對方真容後,眉心不由狠狠一跳。粗皮癩臉,血盆大嘴,一看就是以刀口舔血為營生的。

“問你話呢!”見盛如初忽略自己,李慶良拔高聲音,開口催促道。

盛如初仿若未聞,只是笑望著對面的青年,不置一詞。

李慶良握緊拳頭,正欲開口叫罵,卻被綠衣青年先一步搶去話頭:“道長果然慧眼如炬。在下陳蓁蓁,這是家兄李慶良。”

被識破真身,陳蓁蓁不僅沒有惱怒,反而一改之前的浮誇之舉,語氣也和緩下來。

“家兄魯莽,多有得罪,還請道長見諒。”打量著對面這張毫無破綻的笑顏,她不死心地跟他套著近乎:“我兄妹二人與道長萍水相逢,也算不打不相識。不知道長此行要去何方,路上結個伴,也好有個照應。”

猜出她來者不善,盛如初一邊思索後路,一邊打著哈哈:“貧道此行,是去往人間正道。”

陳蓁蓁微微挑起眉:“不知這所謂的人間正道,又是何處?”

“天命所指之處。”

“敢問這天命又在何處?”

“天命自當是落於天命所歸之處。”

一旁的李慶良聽了,忍不住插嘴道:“什麽亂七八糟的,你這妖道,休要裝神弄鬼!”

陳蓁蓁沈聲喝止:“李慶良!”

李慶良不滿地直嚷嚷:“你說要來看看這什勞子淩山道長,依我看,他跟我們山頭的也沒兩樣,都是打家劫舍。”

陳蓁蓁聽這蠢貨一句話就把自家老底都給揭了,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的:“李慶良,你休要胡言……”

盛如初慢條斯理放下茶碗,不客氣地打斷道:“時辰已過,想必貧道要等的人是不會來了,告辭。”

見他作勢要走,守候在旁的眾人立馬跟著他的動作一並站了起來,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李慶良更是直接攔住盛如初的去路:“話還沒說完,誰準許你走了?”

盛如初毫無懼色:“不知閣下還要說什麽?”

見這一副劍拔弩張的場景,藏在裏屋的張通暗叫不好,連忙快步走出:“道長,在下才剛到,您怎麽就要走了?”

盛如初瞥去一眼,語氣雖緩,但字字淩厲:“張主簿,貧道與你結交,是為追尋天命,匡扶大道。不過,今日一看,天命並不在列位之中,你我就此別過罷。”

張通頓時眼皮一跳,知道瞞他不過,但也不好直言這是自家將軍不肯信他,這才一再試探他的虛實。

他輕咳一聲,裝癡扮傻道:“道長,並非在下有意來遲,只是我家將軍突發舊疾,不能親自前來。”

說著,他一手拉過陳蓁蓁,介紹道:“這位是我家小姐,久仰道長大名,貿然替父來會,若有冒犯之處,還請道長多多海涵。”

李慶良見狀,不甘示弱道:“赤風寨,李慶良。”

此話一出,陳蓁蓁跟張通都不禁皺了眉頭。

盛如初將他幾人的神態盡收眼底,心裏有了計較:“既然應天將軍不便相見,那便擇日再會吧。張主簿,陳小姐,貧道今日就先打道回府了。”

張通心知他這一去,來日就未必再願意見自己了,於是道:“道長且慢,今日我等招待不周,還請道長移步,容在下好好賠罪一番。”

盛如初垂眸沈吟片刻,在對面兩人的殷切註視下,終於松口:“也罷。”

“好好好,道長裏面請。”低頭哈腰將人請進去,張通給李慶良甩去一個眼刀,“二當…二公子,你就留下好好招待這位童子,我與小姐親自向道長賠罪。”

李慶良雖心有不滿,奈何自家大哥提前知會過,在外要聽從他的吩咐,遂不情不願答應下來。

盛如初率先走進茶棚內室,頓時眼前一亮,這三碗茶舍果真別有洞天。

張通一邊給他斟茶,一邊觀察著他的臉色:“不知道長今日是從何看出我家將軍不在此處的?”

盛如初氣定神閑道:“我並不知應天將軍到底在與不在,只知今日在場的並無我要找的天命之人。”

張通暗自稱奇,心裏的敬畏多了兩分:“敢問道長,這天命應當落在何人身上?”

“道長請喝茶。”陳蓁蓁捧著茶盞,不動聲色坐近。

“多謝。”盛如初慢吞吞吃了茶,才在兩人期盼的目光下,諱莫如深吐出六個字。

“天命,德者居之。”

……

“所以,你究竟是怎麽看出他不在的?”聽他講到此處,雲念歸迫不及待追問道。

沈望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盛如初理所當然道:“胡扯的唄,那幾個地痞流氓似的玩意兒,我也不能為了忽悠人就睜眼說瞎話吧。何況我也沒說錯,襲承天命的在京裏呢。”

沈望忽地“咳”一聲。

雲念歸不解地望向他。

沈望含混道:“這不是要捧一捧那個應天?萬一他人在這,你又該如何圓場?”

“那我亦有後話。”

“什麽後話?”

“帝星不耀,乃天時未至。”

“幾時才是天時?”

盛如初撩了下鬢發:“天機不可洩露。”

“……”

沈望深吸一口氣,正了臉色:“應天不肯輕易露面,之後又該如何引他出來?”

“這個好辦。”盛如初道:“我見李慶良與張通等人似有不和,便旁敲側擊打聽一番,才知他們原本並不是一夥的。

據張通所述,應天本名陳綏山,機緣巧合下與赤風寨大當家李善兆相識,並被奉為上賓,後來陳綏山將女兒陳蓁蓁許配給李善兆,方有了兩人共同起事的後話。”

聽到此處,雲念歸出聲打斷道:“等下,這個應天姓陳,陳延年也姓陳,這之間是否有何關聯?”

盛如初楞了下:“我倒是沒想到這一處。看來,赤風寨能在陳綏山接手後,迅速成為這一帶最大的匪窩也有跡可循了。”

沈望垂眸思忖數息,沈聲道:“恐怕他跟那個赤焰教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盛如初眼睛一亮,道:“我亦有此猜想。我費盡心思整這麽一出,本欲引赤焰教出手,誰知卻引來了個土匪窩。

原以為是無功而返,如今轉念一想,能與匪首結交,並與之平起平坐,可見陳綏山此人並非尋常之輩。

而且,他不好好做他的山大王,反而煽動一群藏身山野的土匪公然與朝廷對抗,這不正是赤焰教一貫的做法嗎?”

像是聯想到什麽,他反問道:“對了,說到赤焰教,這幾日你們可有查出什麽線索?”

雲念歸微微搖頭:“我與晏眠多次暗訪法同寺,奈何還是慢了一步,那赤焰教眾早已人去樓空。”

沈望抿了抿唇,繼而對盛如初道:“你繼續說。”

盛如初微微頷首,道:“當時,我觀在場幾人的態度,猜陳綏山雖為名義上的領頭人,但真正主事的還是李善兆。因此我假意以引薦為由,讓張通替我約見了陳綏山。”

雲念歸看向他的目光透出些許擔憂:“赤風寨只是個土匪窩,不足為懼,可這陳綏山身世迷離,怕不是個好糊弄的。”

“我倒覺得,他既有意一再試探我,就說明此刻急需一個穩妥的盟友來擺脫李善兆的桎梏。”說到此處,盛如初朝兩人眨了眨眼,“再說,還有他女兒在旁為我轉圜呢。

我料定不出五日,張通就會過來傳話。等抓了陳綏山,不論赤焰教還是旁的什麽人,一切都會無所遁形。至於赤風寨,不過是一群山匪流寇,可傳檄而定。”

雲念歸露出懷疑的目光:“你就那麽確信陳蓁蓁會替你說話?”

盛如初道:“那李慶良你們不是看見了?能逼得她親自出面來打探我的虛實,想必李善兆的品性也不是很好評述了。”

沈望與雲念歸對視一眼,雖說這一回沒能成功抓住陳綏山,但好事多磨,再等等也無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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