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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誰當卿卿(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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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誰當卿卿(6)

雖說靖王正式回歸,但至今半月下來,其實也並未發生什麽驚心動魄的意外,甚至可以說是連個水花也沒起。

不過,眾朝臣還是不約而同提著心,以趙璟從前的尿性,指不定正憋著壞,只等臨門踹一腳呢。

這一日,雲念歸如期旬休,甫一回府,便被母親嚴氏喚去。

嚴氏為武帝朝明妃胞妹,原喚作嚴敏湘,後因嚴氏陷落,自去敏字輩,改名嚴襄,日日醉心佛堂,幾乎不再現於人前。

但可別小看這個素衣婦人,昔年嚴家人才輩出,個個都是善武的好手,嫁與雲之鴻後,她更是成了遠近聞名的下山母老虎,便是嚴家沒落了,雲之鴻也楞是沒敢納一房妾室。

不過,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千防萬防,終究還是沒能防住。

在長子已經在營中謀求一官半職,小女兒尚還不通人事之際,雲之鴻領了個孩子回來。

那孩子個子不矮,但身形實在單薄,病懨懨的,想是出生時虧了氣血,否則以雲家之力,怎麽可能連個孩子也養不好。

他的母親已經去了,若非如此,以雲之鴻豆子大的膽量,決計不敢堂而皇之讓他進雲家的門。

但事實上,雲之鴻一向中規中矩,更是出了名的懼內,每每散值都是掐著點趕回家的。

除了那一次,他從未在外留過宿。

尤其在確定那個孩子的年歲後,嚴襄一改常態熄了聲,她約莫能猜出這個孩子由何而來了——

那一日,定國大將軍沈敬之溘然長逝,舉國同哀,世族戰戰兢兢,雲之鴻也因此徹夜未歸,直至翌日天尚未明,他沾著一身酒氣急急擁住還在等待的妻子,涕泗橫流,嗚咽難成語。

嚴襄誤以為他是因錯害恩人而悔恨痛哭,卻不想那一聲聲哽咽裏,其實還夾雜了他對妻兒的慚愧。

因此,向來以堅貞約束丈夫的女人終究還是違背了對自己的約定,她把那個孩子看作自己作為嚴家人理應承擔的罪責,由此接納了他。

然自那之後,她也退居內院,除晨昏定省,不肯多見丈夫一眼。

再之後,這件事波及到了雲念歸。

他自幼受母親熏陶,堅信一夫一妻,因而始終不能接受敬重的父親背叛母親,哪怕這在當時稀疏平常,哪怕這在常人眼裏根本算不上錯。

“小崽子,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女人一手撚著佛珠,一手在他頭上狠狠敲了敲:“吃個飯也吃不安生,虧娘為了等你餓到現在。”

雲念歸摸了摸鼻子,掩去眼裏的哀色,故作輕松道:“我在想,我娘怎麽生得這般好看,幾日不見,又年輕了十幾歲。”

“打住打住!你回回都這麽說,你娘現在怕是已經年輕到能回娘胎了。”說著,嚴襄頗為遺憾地嘆了聲:

“你說你,白瞎了這麽大個子,這嘴怎麽就跟不上趟。你曉得吧,就前幾天,你那堂嫂給你三叔母又添了個大胖孫女兒,來叫你娘去吃酒,你娘都沒臉見人家。”

不容雲念歸狡辯,她接著自憐自艾道:“三十了啊,人家三十都能做老公公了,我兒子還在打光棍,造孽啊。”

聞言,雲念歸當即一提眉,糾正道:“娘,我才二十七。”

嚴襄也豎了眉:“二十七還小啊?你今天二十七,過兩天就二十八,這不就是三十?”

雲念歸頓時哽住,連扒了兩口飯,含糊道:“三十就三十,我又不是……”不想成親。

嚴襄看他這沒出息的樣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卻也沒再罵他,而是走起了懷柔攻勢:

“不是娘想催你,你現在還沒成家,娘不放心啊,你娘老了,說走就走,但娘一想到我兒孤苦伶仃,回家連個留燈的也沒有,娘這心裏就難受啊。

孫子不孫子的娘也無所謂,娘就想兒子能有個伴,這樣即使娘不在了,心裏也能安定。”

雲念歸嘴角一抽,不假思索道:“您又說這種話做什麽,什麽在不在,您活得比我都久,我死了您都不會死!”

話音剛落,嚴襄登時又賞了他一拳:“胡講什麽!你現在才多大,死這個字離你還遠著呢。年輕人要多避諱,什麽話能講,什麽話不能講,要清楚,曉得吧?”

“是是是!兒子知錯了。”雲念歸摸了摸頭,繼續扒飯。

嚴襄無奈一嘆,隨後又抿唇笑道:“誒呀,我兒子就是俊,這四裏八鄉就沒見過比我兒子更俊的,這大個子,不要比那幫只曉得之乎者也的軟腳蝦好多少。”

說著說著,又神傷起來:“若爹和大哥他們還在,也能替娘好好管教你,省得你總是不著家,娘想見你一面比登天還難。”

雲念歸見她萎靡不振,忙放下碗筷,討饒道:“娘,您要有什麽事就直說嘛,除了成親,我什麽都聽您的。”

嚴襄當即坐直身子,半分不見適才的可憐樣兒,她瞇著眼笑了笑,緩緩道:“娘確實有件事要你去做,這不,你二弟也快及冠了,娘就想讓你給他找個差事做做,隨便什麽都行。”

雲念歸眸色一暗,語氣倏地就冷下來了:“他來找你了?”

嚴襄呼吸一窒,遲疑道:“你爹……”

雲念歸徑直打斷她,生硬道:“他堂堂一部尚書,想給他兒子走個後門還不容易?我充其量就是個近衛,能給雲懷青安排什麽差事?”

嚴襄軟語勸道:“你也知道,平安身子骨差,又最親近你,跟在你身邊,兄弟倆人也能有個照應。”

雲念歸抿了抿唇,毫不客氣道:“想進期門軍也不是不行,但必須得在演武營待一個月,這是營裏的規矩。他要還想把他那個寶貝兒子送進來,就不要怪到時候雲懷青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嚴襄眉頭緊蹙:“你又在說什麽混賬話,你就這麽一個弟弟,你不幫他誰幫他?兒啊,平安他沒幾年活頭了,你這個做大哥的要大度些,別總是跟小輩置氣。行了,這飯你也別吃了,去看看他。”

雲念歸垂下眼:“兒子謹遵母命。”說罷,作勢就要行禮告退。

嚴襄似乎被他這幅情狀刺痛了,對著他的背影輕輕喚了一聲,隨即又道:“罷了,走吧,走吧……”

雲念歸剛走在院門口,突然想起沈瑞的囑托,連忙又快步跑了回來,支支吾吾道:“娘啊,娘,你、你兒子有件要緊事想跟你說。”

嚴襄斜眼瞟他:“什麽事?”

這不看還好,一看才發現自家兒子臉上一片緋色,兩手還絞在一起,欲語還休,她嫌棄得要死:“你一個大男人整這出給誰看?惡不惡心?”

雲念歸脖子一梗,直接嚷了出來:“娘,我想帶個人給你看看,就除歲那天!”

嚴襄登時驚跳起來,短暫失神後,禁不住在他背上連拍了好幾掌:“你不早說?好小子!有出息了!”

她攥著手在堂前繞了幾圈,極力冷靜下來:“帶回來?不行!這於禮不合,若是教親家公得知你把人家姑娘直接帶回來,糟蹋了人家的清譽,可就難辦了。

小崽子,快說,是哪家姑娘?娘這就給你去置辦禮金,咱明天就去提親!”

雲念歸本意只想說帶沈瑞回來,未曾想她誤會了,一時頭暈目眩,也忘了自己的初衷:“先、先不用提親。”誰提誰還不好說呢,畢竟康定侯一脈只有如故這麽一個獨苗苗,不太可能願意讓他上門。

“不急不急,先見見,我們兩個是…是兩情相悅,和那些走程式的不一樣,你別把他嚇著了。”

嚴襄兩眼一瞇,正色道:“那該準備還是要準備的,都要見人了,過了年,找個好日子就可以成親了。你放心,娘這就給她準備個大紅包!你再看看,人家喜歡什麽金銀首飾,娘給準備準備。”

雲念歸臉紅得更厲害了:“誒呀,娘,這事還沒成呢,你急什麽?!”

嚴襄見他一臉的春心蕩漾,抿了抿唇,提醒道:“娘也不指望你什麽,你跟人家在一起,多多少少也要學著主動點,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就給人家送過去,少說話,多幹活,人家才能安心跟你在一起。

你也老大不小了,別總跟個小孩子似的,人家姑娘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就算最後事不成,東西該送還是得送。”

雲念歸被她噎得啞口無言,好半晌才緩過神:“那、那就包個紅包,首飾先放著,之後他自己去挑。”

嚴襄這才滿意:“那也行。是哪家姑娘來著?娘也好準備準備行頭。”

雲念歸連忙撇開眼,一手摸了摸鼻子,遮遮掩掩道:“這個嘛,這個,其實,其實不是姑娘。”

“不是姑娘?”嚴襄身形一僵,再看自家兒子扭扭捏捏的做派,頓覺天旋地轉,她長長緩出一口氣,眼眶瞬間濕了,毫不猶豫抄起一旁的雞毛撣子就往他身上招呼:

“雲念歸啊雲念歸,你皮實了是不是?!好好的姑娘你不要,你找個男人,你要不要臉啊?你想要你老娘的命啊,你老娘還有幾天日子好活啊,你想讓我死不瞑目啊?

我是造了什麽孽,生出你這麽個玩意兒,好好的姑娘你不要,你學那些紈絝玩男人,呸,是被男人玩!”

雲念歸一邊躲,一邊道:“我沒有玩男人,也沒有男人玩我!我們是真心的!娘,你別罵了,再罵全府都要知道你兒子搞男人了!”

嚴襄才不管他,按著他連踹了幾腳,一邊高聲罵道:“知道就知道!你都不要臉了,我還要什麽臉?倒不如早死了好,我早該死了啊!我跟你們雲家犯沖吶,老子欺我,兒子也要欺我!”

雲念歸索性也不管不顧了,癱坐在地上撒起潑來:“你要打就打死我吧,反正我這輩子非他不可,我明天就去昭告天下,只要我不死,我就要跟他一直在一起。”

嚴襄聞言更是來火:“你懂個屁!你昭告天下,人家能認你嗎?這天底下的男人一個個都吃人心腸的,他們多歹毒啊,你莫要被人家騙了!

娘再也不催你了,你一輩子不娶妻也沒關系,娘多活幾年,娘養你老,你聽話,別搞這些胡七八糟的,那男人可信嗎?你以為世上有幾個雲念歸啊?”

雲念歸固執道:“沈瑞是不會辜負我的!他和其他人不一樣,娘,你不知道,他人特別好,性子又穩重,營裏就沒有不喜歡他的。”

“人家那喜歡和你這喜歡能一樣嗎?你……等、等會兒,沈什麽?”嚴襄眼睛一瞪,失聲道:“沈瑞?!”

雲念歸點頭:“嗯,沈瑞。”

嚴襄頓時就沒了脾氣,她咽了咽喉嚨,覆又小心翼翼追問道:“你說的這個沈瑞,可是…康定侯沈瑞?”

雲念歸堅定道:“是。”

嚴襄無言望天,眼睛一翻,直楞楞往後倒去。

得,這回想活也沒得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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