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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誰當卿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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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誰當卿卿(1)

時間一晃,又是一月下去。

自初次交鋒,趙瓊重獲京都戍衛權後,連日的消沈總算散去,精神氣也回籠了七七八八。

坐在奉天殿裏,俯瞰底下眾臣的戰戰兢兢,這一刻,少年天子得到了前所未有、比預想中更令他忘乎所以的快意。

整整三年,在這座帝都裏,他終於無需再憋著一口氣四處迂回,捱上一年又一年,借這個人、那個人的口才能說上話。

隨後,他把目光投向立於首位的“攝政王”,一直看到早朝散去,恍恍惚惚往回走時,虛浮的步子倏地一頓,焦躁的心頃刻沈寂下來。

眼下這個緊要時刻,他必須得學會藏鋒露拙,一如當年驟臨攝政之位的宋微寒。

但吃過肉的少帝豈肯甘心就此停下腳步,於是,在批完折子後,他又翻出從趙璟寢宮裏搜羅出來的東西,把那些已經嚼爛了的又來來回回反芻,再咽下去。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榮樂悄然走進建章宮,不等他開口,伏在地上的趙瓊猛地從鋪了滿地的書冊裏擡起頭,目光如炬,周身也好像攢了股勁似的,猶如一支滿弓之箭,蓄勢待發。

“榮樂,傳膳!”

榮樂先是一怔,而後不禁露出欣慰而落寞的笑:“是!”

靖王想要的東西從來都很簡單,只是常人都高估了他的野心,低估了他的赤忱,才會遲遲摸不透他。但眼前的少年,似乎在一次接一次的摸索裏,終於靠近了他的大哥。

……

另一處,逍遙王府。

夜色沈下,屋外寒風疊起,吹落一地枯葉。縱是身處密閉的暖室,也依舊難掩趙瑯的單薄。

昭洵捧著一沓幹巾跟在他身後,餘光掠過前方正冒著冷氣的池子,頓覺腳底生寒。

不多時,室內響起一道問詢:“多久了?”

昭洵聽不出他的情緒,只能如實道:“已經一歲又三月了。”

自平順侯去,已經整整一年零三個月了。

“已經這麽久了麽……”說罷,趙瑯不假思索褪下外衫,腳步一擡,作勢就要踏進池子裏。

昭洵眼疾手快扯住他,生硬道:“爺,當真要如此嗎?”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趙瑯仍是那副不悲不喜的樣子,他比趙珂多受了一年的苦楚,恩怨相抵,餘下歲月他該為他自己而活了。

昭洵無奈松了松手,隨即又攥住他的衣袖,急聲道:“爺,屬下還是去給您找個女……”

趙瑯扯回衣袖,卻再次被他伸手攔住,耳畔適時傳來昭洵磕磕巴巴的囁嚅,聽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實、實在不行,屬下也……”

趙瑯這才正眼看他:“昭洵,你可以出去了。”

見他一臉決絕,昭洵自知勸不動他,只好氣餒地退到一旁。

沒了牽絆,趙瑯一腳踏進池水,刺骨的寒冷驟然穿透皮膚,他死死捏著拳頭,咬牙繼續向前走了幾步。

池水漫過胸口,前後蜂擁著闖入單薄的衣裳,意圖灌進他的血肉裏。適應片刻後,趙瑯緩緩放平肩臂,摻在血裏的火氣再壓不住,徑直與那一池冷水打了個照面。

僅僅一息,二者頃刻陷入廝殺,此消彼長,接踵不息。如此不知挨了多久,熱意漸漸退卻,寒涼卻殺紅了眼,裹挾著趙瑯沈沈跌入淵水。

“爺!”一聲驚呼後,昭洵連忙把幹巾抖開扔到屏風上,毫不猶豫跳進池子撈起趙瑯:“爺,您醒醒!”

“吵什麽,人還活著。”趙瑯勉強睜開半扇眼睫,竟還有力氣對著他扯出一個笑。

昭洵登時紅了眼,一聲不吭把他帶回池邊:“難道每一次病發,都要如此嗎?”

“嗯。”一直到他徹底擺脫醉芙蓉為止。

不出意外,趙瑯當夜就發了高熱,昭洵嚇得心驚膽戰,連夜請了大夫,一碗苦藥湯下去,人也終於睡下了。

昭洵卻不敢睡,隔半個時辰就要煮一鍋熱水替他擦身子,但也不敢脫太多,只能將就著擦擦頸口及手腳,收拾完就坐靠在墻邊閉目養息。

半夢半醒間,他隱約聽到熟悉的喚聲,遠遠地從迷霧外傳來,聲音熟悉,喚的卻不太像自己。

正疑惑時,突然一個失重,痛楚傳來,昭洵眨了眨眼,清醒了。

他立馬看向床上的趙瑯,見他還安穩睡著,才稍稍放了心,而後小心翼翼從地上爬站起來,湊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

總算退熱了。昭洵暗暗松了一口氣,傾身替他整理被褥,這時,夢裏的呼喚再次傳來,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他頓時緊張起來,壓低身子伏到趙瑯唇邊,這才聽清那些隱秘的呼喚究竟是在叫誰。頃刻間,無數記憶紛至沓來——

“昭洵,我想喜歡一個人。”

“必須得是個男人。”

昭洵後知後覺地坐下來,神思不定。

原來這個人,是指皇上嗎?

……

翌日,趙瓊得了消息,來不及用膳,便匆匆趕往逍遙王府。

入眼是還在沈沈睡著的青年,只見他雙眸輕闔,臉上浮著一層薄汗,再底下是無盡的濕紅,紅得猶如一把烈火,隔著薄薄的皮膚一直燒到趙瓊心底。

趙瓊握起他的左手,另一只手則拿著濕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汗漬,看著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容,憂心之餘,趙瓊竟鬼使神差地也跟著唇幹舌燥。

正當他暗自唾罵自己時,掌間的手猛地一用力,趙瓊猝不及防向下跌去。

“呼——”他輕緩了口氣,隔著不到一寸的距離,勉強撐住了身體,但這已經足夠讓身上的火燒過來了。

衣衫的領口略微敞開,露出一截白中透紅的長頸,隨著視線的下移,灼人的緋色一路蔓延進單衣裏,而趙瑯的胸膛也因稍顯失衡的喘息上下起伏著。

趙瓊怔怔地定在原處,他知道,九哥一向是不同的,旁人都是實的,是真真切切活著的,而他卻像飄搖在江河之上的一葉孤舟,又像隨時都會溜走的風,即便人在身側,也遙遠得如同高懸蒼穹的明月。

但今日的這把火,把他燒活了。

趙瓊不敢真正貼近他,只能隔著半指不到的距離,貪婪地汲取從他身上傳來的溫度。

趙瑯無疑是過瘦的,瘦到連喉結都要比尋常人更明顯,趙瓊視線一錯不錯地落在此處,思緒翻滾如潮。

這時,眼前的突起毫無預兆滾動了一下,趙瓊驟然驚醒過來,一擡眼,正對上趙瑯微微垂著的眼。

趙瑯顯然已經醒了有些時候了,見他起身,也跟隨他的動作轉著眼。

趙瓊更是窘迫,顧左右而言他:“九、九哥,你、你…你渴了嗎?我去給你倒杯茶!”

像是找到逃路似的,趙瓊作勢就要爬起來,卻被趙瑯再次扯回去,這一次,是結結實實壓在他身上了。

四目相對,趙瑯率先開口:“瓊兒,九哥怎麽一夜不見你,你就長這麽大了?”

也不知是被問住,還是理虧,趙瓊雙頰充血,久久無言。

恰此時,趙瑯一個翻身反將他壓住,臉也在他耳畔輕輕蹭著:“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你說你恨我,說這輩子再也不想見我了。”

趙瓊看不見他的臉,只聽見沙啞的男聲伴著低低的氣音,又濕又熱的喘息灑在耳邊,身上之人的肩適時輕顫著,胸膛也隨著起伏一輕一重地壓下來。

他該好好安撫做了噩夢的心上人,卻因不舍這難得的依偎而遲遲說不出話。不僅如此,他甚至可以輕易發覺頃刻充盈胸口的滿足和快意。

疼惜和貪戀如水火交融般沖擊著他的心,片刻之後,他強行按下紛亂的思緒,一手從趙瑯頸間穿過,一手托著他的背,勉力側過身,張口卻並未給趙瑯想要的安撫:“九哥,你為何會這麽想呢?”

兩個人的臉幾乎已經挨在一起,以致於連吐出的氣息也被擠壓得無處容身。

趙瑯感知到唇上傳來的柔軟觸感,貼近、退離、再貼近、再退離,他眨了眨眼,茫然道:“我…不知道,我只覺得難受。”

趙瓊眼睛一亮,看著近在咫尺的唇肉,白裏藏著紅,以及從微張著的縫隙裏吐出的濕潤水汽。

一個晃神,他兀地沈下腰,將臉埋在趙瑯頸間,沒敢真正行下一親芳澤的荒唐之舉:“不會,瓊兒永遠不會和九哥分開,永遠不會。”

趙瑯顯然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危險處境,顧自一個勁地糾纏他:“但若有一日,瓊兒生我的氣了,我該如何是好?”

滾動的喉結在趙瓊鼻尖擦來碾去,灼熱溫度透過殷紅皮肉燒了過來,趙瓊把他摟得更緊,含糊不清道:“那你就纏著我,一直跟著我,我去哪兒,你就去哪兒。”

趙瑯仍不滿意:“萬一你娶親了,我這個做哥哥的怎麽還……嘶——”

話音未落,趙瓊突然發難,一口咬住他的喉嚨。

大火蔓延過來,燒去了趙瓊的理智,但當他真正嘗到血肉的味道,那火又迅速熄了去,羞恥、悔恨、恐懼轉瞬將他淹沒,裹挾著他急迫地想要逃離趙瑯的目光。

他猛地推開趙瑯,人也因失重摔下床去,但他卻顧不得痛,跌跌撞撞沖了出去。

待他徹底出了屋子,趙瑯這才不慌不忙撐坐起來,雙目清明,哪兒還有半分適才的懵然。

他摸了摸頸間殘留的水漬,視線移向大開的門,抿住的唇角輕輕揚起。

原來,做情人比做哥哥輕松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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