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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欲逐風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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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欲逐風波(6)

雖說宋微寒有心招徠鐘秀,但後者實在精明,並不算他特別屬意的人選。

因而這幾日,他也沒閑著,四處游走打探,確實也發現了不少人物,但他們似乎也都欠缺了某些東西。

要麽聰明有餘,智慧不足,要麽急功近利,道法不合。總之,要想找出一個為他所用的人,還是再等等。

這一日,他孤身坐在亭中賞月,忽聽樓下傳來男人高亢的吟聲:

“溪客擁我登月觀,舉頭好將攬霄漢。

忽見寶鏡落青池,萬丈星河入雲天。”

好一個明月落清池!如此文才與野心,叫宋微寒頓時眼睛一亮,興致橫生,他循著聲音尋到棧道上,卻見庭中一片吵鬧,置身其中的鐘秀更是極為顯眼。

不同初見時的文質風采,此刻的他格外狼狽,雙拳緊握,無助地被堵在人群裏,看著實在單薄。

這時,一藍衣男子高聲喝斥道:“鐘有言,我看你是求名求瘋魔了,如今紅燭高照,你怎麽不去讀書,反倒來這兒誣害旁人?”

隨後另有一人接聲道:“士卿兄,我看你是氣糊塗了,這紅燭尚未燃盡,這位鐘公子如何能取走燭淚去讀書呢?”

話音剛落,人群中頃刻爆出一陣哄笑聲。

再看鐘秀,本就充血的臉此刻已漲得青紫,卻意外地沒有出聲反駁。

宋微寒見了,虛虛瞇起眼睛,疑惑地審視了底下幾人,又將目光轉向沈默的鐘秀,心底不禁暗暗稱奇,這人不是挺能說會道?

他伸手招來侍人,問道:“下面出什麽事了?”

侍人恭敬道:“先前幾位公子舉辦書會,約定以保障湖的風景題詩,李公子方寫了一首《望月觀》,鐘公子便沖過來說這詩是他寫的,隨即眾公子便起了口角。”

宋微寒疑惑地瞥了樓下一眼,追問道:“這位李公子,可是隴西李家的李三公子李書雁?”

侍人道:“正是。”

聞言,宋微寒緩緩露出笑來,隨意擺了擺手:“你下去吧。”

得知前後緣由後,宋微寒心裏也暗暗有了計較,鐘秀是個聰明人,不會輕易與這些顯貴公子爭執,這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但即便知道鐘秀很可能是被冤枉的,他也不打算施手相助。以一個作者的直覺來看,這事兒很快就會有轉機,如此好的機會,他當然要作壁上觀。

果不其然,事情愈演愈烈,引來許多人圍觀,便是鐘秀不打算再糾纏,那些公子哥兒也不願意放過這麽個逗樂子的機會,哪怕在此之前,這之中有部分人曾受過他的提點。

正當宋微寒意興闌珊之際,有人出來打破了這場僵局,正是聞訊而至的崔熹:“既然二位公子各執一詞,不若將此事交由崔某,不出五日,崔某必定給諸位一個交代。”

那林士卿仗著有李書雁作倚,自然不懼他:“李公子文辭斐然,心性純直,這無端猜忌本就是對他的侮辱,若隨便來個人信口胡言,你便要多查他一次嗎?”

接著,又有一人狀似無意地評了一句:“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做,偏要做這下九流的勾當,真當這兒是清河,咱們都得任你拿捏?”

林士卿道:“二位分明是舊相識,崔公子是打算借此包庇這位鐘大才子嗎?”

鐘秀聞言臉色微變,那日他只是瞧見了崔熹腰上的酌金令,所以才刻意接近他,但這人委實太正經,任他巧舌如簧,也並沒有討得什麽便宜。

如今被這些人拿出來說,他都能猜到這崔熹接下來就要當眾打他的臉了——

果真,崔熹一臉坦然地看向眾人:“我與鐘公子只是萍水相逢,並非你口中的舊相識,更無包庇之說。”

聞言,林士卿頓時笑得前仰後合,以扇指向鐘秀:“看來鐘大才子還真是不放過任何攀權附貴的機會,不過你可真是找錯人了,這位崔捕頭什麽也幫不了你,你還是好好考取功名,別整日裏想這些……崔榆林,你做什麽?!”

崔熹一手按住他的折扇,側身擋在鐘秀身前,沈聲道:“行為不端,仗勢欺人,你好歹也是個讀書人,萬不可如此下作。”

停了停,又環顧四周,朗聲解釋道:“鐘公子不過是為我講書罷了,更無所謂的逢迎之舉,倒是你們,當日向他請教的,有覺得他是欺世盜名之輩嗎?”

話音一落,周遭果然靜了下來,但崔熹並沒有譏諷他們的心思,而是再次重覆道:“既然此事解釋不清,便由崔某來還二位一個公道,是非曲直還需等真相出來才能下定論,如此,二位公子可願意?”

言罷,他遙遙看向被護在人群裏的青年。

那人一襲綠袍,挺直的脊背襯得他這身衣裳更顯華貴,即便長得並不出挑,但就這麽混在人群裏,一眼便能教人認出。

李書雁微微彎起唇,高聲道:“既然崔捕頭有心,李某自當要賣你這個面子。”說罷,他將目光投向鐘秀,無言之間,與生俱來的傲氣已將他比下半截。

鐘秀這邊卻是騎虎難下,詩是他寫的,但他並不想再繼續追責問罪,適才所見之景已經足夠讓他清醒了,他孑然一身,便是有崔熹的幫扶,也斷然不能得罪這位李家公子。

至於眼前這些人,有錢有酒多兄弟,急難何曾見一人,自己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正當他思索如何答覆時,崔熹已替他下了決定:“既如此,就勞煩諸位且先回去,崔某不日便會查明此事。”

見狀,眾人也識趣地陸續散去,鐘秀雖心有不滿,卻也不敢去薄他的面子,故垂首恭聲答謝道:“多謝崔公、崔捕頭相助,只是這事…確實是晚生錯判,誤會了李公子。”

崔熹直直地盯著他的發頂:“你在撒謊。”

鐘秀一怔,旋即道:“沒有。”

崔熹說:“有人親眼看見林士卿進了你的寢室。”

鐘秀更是錯愕,但他已打定主意,自然不會被崔熹的只言片語撼動:“便是如此,也不必追究了。”

“我不可能替你做偽證。”停了停,崔熹又道:“公子還需慎言,此事已交由我查辦,就一定會查出個水落石出。”

鐘秀禁不住有些氣悶,反問道:“那你適才為什麽不說出來?”

崔熹一臉的理所當然:“那女子不肯隨我出來指證,事急從權,我只好先一步穩住局面。”

鐘秀怒極反笑:“你怎麽就那麽肯定林士卿偷了我的詩,這可不是你的作風。”話至末了,竟帶了些罕見的刻薄。

崔熹認真道:“所以,我也只是懷疑,並未當眾說出來。”

鐘秀頓時哽住,話都讓你說了,他還能說什麽?片刻後,他努力平覆下心情,問道:“那麽,請問崔大捕頭打算怎麽做?”

崔熹率先走在前面:“自然是查案。”

鐘秀無奈,只好提腳追了上去。等見到那所謂的人證後,竟不由一怔,沒有說話。

崔熹掃了二人一眼:“你們認識?”

侍者裝束的女子輕聲答道:“先前奴婢因失誤被嬤嬤處罰,鐘公子出面救過奴婢,也是因為這件事,奴婢準備向鐘公子致謝時,看見林公子進了鐘公子的房間。

林公子左顧右盼、行跡有異,奴婢心裏生疑,故跟在他身後,見到他將一卷紙交給了李公子。”

崔熹神情不變,追問道:“這些話,你適才為何沒有說出來?”

侍女答道:“李公子出身不凡,不是奴婢一介賤籍能開罪得起的。”

崔熹:“我問的是,你跟蹤林士卿的事,適才為什麽不告訴我?”

侍女見他雙唇緊抿,不由地心驚膽戰,囁嚅道:“奴婢怕說了,您會把奴婢當眾拉出去指正。”

崔熹眉頭一皺:“我看起來有那麽不近人情?”

那侍女卻不答聲了,他又看向鐘秀:“你笑什麽?”

鐘秀連忙擺手,抿著唇也沒有吭聲。

崔熹有些不明所以,但並未與二人計較,而是繼續問道:“你是何時看見林士卿的?”

侍女道:“約莫在昨日酉時。”

崔熹又問向鐘秀:“昨日酉時你在哪?可有人證?”

鐘秀無奈道:“我在前堂,守在前堂的侍人都可以替我作證。”

崔熹追問道:“你去前堂做什麽?”

鐘秀一停,須臾後答道:“膳後閑步,是多年的習慣了。”

崔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可有憑據證明那首詩是你所寫?”

鐘秀直截了當道:“沒有。”

崔熹瞇了瞇眼,追問道:“當真沒有?”

鐘秀面色微變,突然拔高聲音:“我總不能把我的心挖出來給你看?”

對於他的失態,崔熹有些詫異,也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人似乎有些厭煩自己:“你很討厭我?”

鐘秀胸口一窒,當即否認:“沒有。”

見狀,崔熹也懶得搭理他,繼續盤問起那侍女來,約莫過了半刻鐘,他心裏漸漸有了底,遂道:“此事系關他人名節,姑娘若是想通了,隨時可以來尋我。還請姑娘放心,我會全力保證你的安全。”

那侍女聽後頓時千恩萬謝,又向鐘秀行了一禮,小跑著快步離去了。見人離開,鐘秀也準備借機離開,正要開口,卻被崔熹提前截了去:

“你不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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