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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欲逐風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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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欲逐風波(4)

另一邊,把人跟丟的宋隨只能無功而返。再看那座漆黑閣樓,此刻正燈火通明,門口也被圍得水洩不通,想必是那夥人回來了。

他沈思片刻,決定還是先回去把此事上報,逾後再做打算。正想著,便見他和趙璟還站在門前,似是在說些什麽。

宋隨腳步一頓,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黑影忽地從暗處竄出將他撲倒。他頓時繃緊肌肉,一擡眼,一柄泛著銀光的短刃已抵在喉嚨處。

而這名不速之客,正是他跟丟的某人。

“別出聲。”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掌間利刃也很不客氣地向前近了近:“放心,只要你不使力,這把刀絕不會傷你分毫。”

宋隨微微蹙眉,不置一詞。

而聽到動靜的趙宋兩人雙雙朝他們所在的方向投來目光,趙璟按住宋微寒的手,壓著氣息小心翼翼探了過去,恰這時,拐角處傳來一尖一弱兩道貓叫聲,間雜著凳子撞倒的響動。

趙璟收回目光:“有兩只貓發/情了。”言罷,又笑嘻嘻地湊近宋微寒:“為夫覺得這是在暗示什麽。”

藏在暗處的男人頓時悶聲一笑,垂眼看向正準備伺機而動的宋隨,解釋道:“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宋隨對此充耳不聞,暗自猜測他去而又返的意圖。

似是察覺他的心思,男人很快表明了自己的來意:“適才忘記與你說了,今夜之事你必須守口如瓶。否則,你那位主子與…靖王的私情,我可保不準哪天會一不小心抖出去。”

話音剛落,便見宋隨猝然殺氣畢現,他連忙解釋道:“你別緊張,我不是壞人。”

緊接著,又自顧自攀談起來:“對了,我叫嚴昭,我看你刀法不錯,或許我們可以交個朋友。”

緘默許久的宋隨終於開口了:“滾下去。”

“我就當你同意了。”嚴昭摸了摸鼻子,不慌不忙起了身:“今日天色已晚,我不便多留,有機會我會來找你的。”

不容宋隨接話,便已躍身而去。

相較於宋隨的“小有成果”,雲念歸則要狼狽些許。

那人輕功實在太好,即便他窮追不舍,卻還是把人給跟丟了,又實在放心不下趙瓊,便不再耽擱,迅速趕了回來。

等他抵達之時,屋外幾員守將已經回來了,不出意外,什麽也沒抓到。他不由蹙起雙眉,猛地反應過來,這些人是故意拖住他們的!

他急忙沖進屋子裏,只見趙瓊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原處,非但沒有問罪,反而露出了笑容:“木深。”

雲念歸心一緊,輕聲應道:“臣在。”

趙瓊的目光裏添了少見的柔和,卻反倒沒了以往的生機:“這瓊花花期太短,朕想早日回去,也好帶給九哥看看。”

雲念歸不由屏住呼吸,柔聲回道:“好。”

趙瓊直直地看著他,良久,極力睜大的眼睛猛地眨了眨,他迅速垂下臉,低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難為你…陪朕白白走這一趟了。”

……

翌日早,天還蒙蒙亮,宋微寒率先從夢中醒來,沒了知覺的手臂也漸漸蘇醒,一擡眼,趙璟正毫無防備地枕在他肩上。

他彎起唇角,心道你是舒服了,但我這手也要斷了。隨後便小心翼翼把手抽回來,揉了揉,又從他身上跨翻到另一面,用另一只手臂將人撈了回來。

做完這些,寬敞的屋子再次陷入寂靜。

又過了許久,屋外終於有了人聲,斷斷續續地從遠處傳來,密密麻麻雜在一起,教人聽不真切。

宋微寒倒也不急著起身,一面聽著枕邊人的呼吸聲,一面靜靜思考著此番來意,究竟怎麽才能找到一個介於黑白之間、又願意為他所用的人呢?

正想著,懷中之人眼皮微微一顫,隨即緩緩睜開雙眼,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後,又向前鉆了鉆,繼續睡了。

宋微寒立即收回雜亂的思緒,垂首抵住趙璟的額頭,罷了,難得有機會歇歇,還是過些時候再去想那些雜事好了。

直到日上三竿,二人才磨磨蹭蹭起身洗漱用膳。此時屋外已人聲鼎沸,宋微寒有些好奇,遂問向一旁的宋隨:“外邊怎麽了?”

宋隨平下心中憂慮,上前道:“聽說是在舉辦書會。”

宋微寒哪見過這場面,頓時來了興趣:“雲起,出去看看?”

趙璟反問:“只是看看?”

“當然。”宋微寒無奈失笑,他又不會寫詩,除了看看還能做什麽?

趙璟擦了擦手,起身拉著他向外走:“好。”

宋隨立即跟在二人身後。

三人站在二樓走廊向下看去,偌大的庭院裏,遍地都是一身書卷氣的辭人墨客,三三兩兩擠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詞,無非之乎者也爾。

宋隨站在一旁,一一為二人介紹,這是哪家哪派的公子,學的什麽路數,有何文章功績。

趙璟聽得發倦,眼睛一瞥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立馬伸手推了推聽得認真的宋微寒:“誒,那個是不是你之前提到的崔榆林。”

宋微寒循聲看去,一眼便看見那個夾在人群裏、卻又格格不入的身影,難免失望:“我還以為來的會是崔亦聞。”

正說著,忽見崔熹身側還站著一人,手裏捧著一卷書,似乎在給他講解文章。

趙璟顯然也見到了:“你不是說這個崔家大少爺一心做捕快,這五大三粗的,看著也不像喜歡讀書的樣子。”

宋微寒深有同感,於是舉手招來宋隨:“那個人是誰?”

宋隨看了看,答道:“這位是渭南出了名的鄉士,姓鐘名秀,字有言,擅雜學,文章寫得好,民間有個典故——燭淚照書,說得就是他。”

趙璟頓時樂了:“看他這身打扮,也不像買不起幾根蠟燭的樣子。”

宋微寒也是一笑,輕聲道:“聽你這麽一說,我倒也想起了幾個笑話。”

二人齊齊看向他,只聽他洋洋灑灑道:“傳聞故時有兩個書生,一個叫孫康,一個叫車胤,這二人俱是有學問的,且勤奮非常,可惜家徒四壁,阮囊羞澀。

無奈之下,孫康便借著雪地裏的光照明讀書,而車胤則是靠著螢蟲讀書,後來就有了囊螢映雪的典故。”

趙璟脫口而出:“這怎麽能看清?”

宋微寒笑著繼續道:“有人慕名而來,卻見孫康從不在夏季讀書,車胤從不在白日讀書,鄉裏人就解釋道,孫康在等下雪呢,而車胤則是在林子裏捉螢蟲呢。”

趙璟接下話頭:“你的意思是,這鐘有言是在作秀?”

“半真半假,這人未必沒有真才實學,但他的典故卻是與這二人異曲同工了。”宋微寒將目光再次投向底下那人,道:“或許,我們已經找到那個合適的人了。”

及至午後,宋微寒再來時,那鐘秀還在替人講書,樂此不疲。

宋微寒心裏頓時有了計較,招來侍者替他向那鐘秀傳了話。

聽到傳喚,鐘秀仰面向上看去,但見棧橋上立著一華服公子,四目相對,那人朝他露出善意一笑。

鐘秀心領神會,跟著侍者走了過去,恭恭敬敬俯身作揖道:“敢問公子喚晚生前來,所為何事?”

宋微寒擺了擺手,將那侍者遣下去後,才不緊不慢看向他,並回以一禮:“在下曾聽聞鐘先生學貫古今、才高八鬥,心向往之。

適才偶見先生為人講學,故冒昧叨擾,也想請先生為在下評一評手裏的雜詩,如有冒犯,還望先生海涵。”

“公子太客氣了,晚生學問淺陋,這句‘先生’是萬萬擔不得的。”話雖如此,但鐘秀並不想失去親近眼前人的機會:“若公子不嫌棄,晚生便鬥膽淺論一二。”

“聖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師。先生為在下講道解惑,自然擔得上這一聲‘先生’。”客套一番後,宋微寒再無意與他推托,故直奔主題:“還請先生聽好了,在下要問的是——

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不知先生覺得這詩寫得如何?”

聞聲,鐘秀不禁一怔,隨即擡眼對上他的目光,但見他笑而不語,心裏也隱隱有了底。

依照慣例,他先是講了這首詩裏的語法韻律,又說了幾句褒揚的場面話,卻絕口不提他這番話裏夾雜的譏諷。

正當宋微寒意興闌珊時,鐘秀忽然話鋒一轉:“不過——恕晚生愚見,這詩寫得雖好,卻缺了幾分意境。”

宋微寒終於來了興趣:“不知先生有何高見?”

鐘秀抿了抿唇,緩聲答道:“少年人不谙世事,難免會佯作穩重,一時落了下乘,卻並不意味一生皆是如此。而這首詩的後半闕卻將所有人視作一律,未免太專斷了。”

停了停,他直面迎上宋微寒探究的目光:“若這當真是同一首詩,那這題詩之人也不過是在‘為賦新詞強說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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