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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不見故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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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不見故人(5)

再見趙瑯,趙瓊不禁又聯想到夢裏那個眼含秋波的男人,旋即羞愧難當以袖掩面,躲閃著含糊道:“九哥,你怎麽來了?”

趙瑯並未深思他的異樣,徑直上前用手指輕輕抵住桌沿,遲疑許久後,才勉強問出懸在胸口的疑問:“瓊兒,你…可是有了心儀的女子?”

趙瓊眨了眨眼,一張臉頃刻漲成了暮色裏的雲霞:“沒、沒有。”

趙瑯這才輕緩了一口氣,語調也輕快了些許:“如此便好。”

趙瓊呆了呆,遲遲難以平覆的心又劇烈跳動起來,連看向趙瑯的目光也不自覺迸發出耀眼的光彩:“九哥問這個作甚麽?”

趙瑯並不隱瞞,直言道:“官宦女子牽扯甚多,你天性純良,九哥憂心你癡心錯付,故來詢問一番,以求心安。”

聽到此,趙瓊心生雀躍,忙上前去捉他的手,卻又聽他接著道:“九哥希望你可以遇見一個撇開世俗糾纏、真心喜愛的女子,但你此刻能接觸到的人,都算不得良人。”

聞言,趙瓊楞楞地看著抓在手裏的手,眼裏的光華如同深夜明燈,一盞接著一盞黯淡下去。

這只手一如夢中那般好看,可它卻是冷的,沒有一絲溫度,一直冷到了心裏。再看趙瑯的臉,眉眼低垂,裏頭藏著他看不分明的晦色。

趙瓊抓緊了他的手,努力把它們包住,接著又往衣襟裏塞,嘴裏嘟囔著:“九哥,你今天穿的太少了。”

趙瑯制住他的動作,柔聲安撫道:“沒事的,九哥不冷。”

趙瓊迅速收好情緒,瞪大眼睛看他,生怕錯過什麽細節:“九哥希望瓊兒娶親嗎?”

趙瑯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道:“人都是要成親的,瓊兒也長大了。”

趙瓊又佯作天真地追問道:“那九哥也會娶…嫂嫂嗎?”

趙瑯頓了頓,似乎是在思考什麽,只一眨眼的功夫,神情就已經從迷惑變作平常,他從沒有考慮過自己的:“或許吧。”

趙瓊攥緊了他的手,目光也紋絲不動地盯著他的臉,看他唇邊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他眼裏晦暗不明的沈靜。

手是冷的,心也是冷的。夢境啊,原來都是假的。

於是,手下的力道也更重了。

青年下意識皺了皺眉,疑惑地看著這個與自己貼得極近的男人,只聽他沈聲問了句:“適才你們在做什麽?”

沈瑞無奈莞爾:“什麽也沒做,真的。”

雲念歸卻不肯甘心,劍眉豎起,醋意大發:“我分明瞧見他摸了你的臉。”

沈瑞低嘆一聲,解釋道:“他是我弟弟。”

雲念歸依舊瞪著一雙眼,強硬道:“弟弟不行,哥哥也不行。”

沈瑞反手握住他的手,連聲應和著:“是,哥哥不可以,弟弟也不可以,哪怕我比他年長十二歲。”

雲念歸這才滿意,又添了句:“別說十二,二十也不行,誰也不行。”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沈瑞連連頷首,無意與妒火中燒的男人計較。

雲念歸抓緊了他的手,遲疑著詢問了一句:“聽說這次派往九江的使官是你?”

沈瑞思緒一停,緘默半刻後沈聲應道:“是。”

雲念歸也不說話了,沈瑞有些納悶,遂擡眼看他,只見他神情肅穆、眉頭緊鎖,頓時恍然大悟——趙瓊只是個幌子,對方真正在意的,其實是趙璟。

很多時候,你會發現一個人的直率會有很多種表達方式,就像花兒會盛開出不同的姿態,熱烈的,含蓄的,半遮半掩的,你都能從中發現出它的美。

雲念歸知道沈瑞和趙璟年少相知,知道他們之間的牽絆要遠遠超出很多人,他吃醋了,但他不會明說,也不能明說,畢竟此刻的沈瑞和趙璟已經背道而馳,再沒有任何關系了。

他若直截了當地表達自己的不滿,男人就會覺得你在無理取鬧無事生非,也會提起他的傷心事,反而很可能會更在意趙璟。

這對他是不利的,所以他才會選擇用另一種方式讓沈瑞明白自己的心思。

他當然不會吃一個孩子的醋,也正因此,聰明的沈瑞才會發現他真正的心思,會知道他的有口難言,會心疼他的口是心非。

這時候,他的嫉妒就不再只是嫉妒那麽簡單了。

他的“否認”就會變成撒嬌,變成情趣,哪怕沈瑞再冷情,他也只是個二十多歲的男人,也會為愛人的示弱所動。

當“看穿”對方的心思後,沈瑞果真收斂情緒,言語間盡是真誠:“好,誰也不行。”

這樣的誓言聽起來有些荒唐,又有些可笑。

一是:他們的感情並非因性別而左右,哪怕沒有雲念歸,沈瑞也不會喜歡其他男人,又何談趙璟這個血親兄弟呢?

二是:若趙璟聽了這番話,必定是要說一些羞辱刻薄的話。很多時候,你不得不承認,心心念念的愛人,在別人眼裏卻未必有什麽吸引力。

可戀人之間卻是偏好如此的,仿佛全天下的人都是自己的敵人一樣,叫人不屑之餘又不免心生艷羨。

人是永遠無法脫離情感的,而這世上所有真摯的感情,都值得讓人相信。

因此,在得到沈瑞的肯定後,那雙落寞的眼頃刻又盛滿了盈盈秋水。霎時間,千斛明珠、萬丈日月也要在他的面前羞愧失色、潰敗而走。

他滿意地擁住了男人,緊緊抿住的唇仍不可自抑地高高揚起。

不過他也沒那麽在意了,心上人到底會不會看出自己的小手段,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

……

時間一晃,已過去半月有餘,以沈瑞為首的一行人已快馬加鞭行至九江成陵。

帝廟之前,眾將士不敢造次,故懸兵勒馬於百米之外,由康定侯沈瑞攜聖旨、樂安王府一等侍衛宋隨率領十餘部將護航,行步於帝廟傳達聖意。

開門的是個老者,雙目混濁,鶴發雞皮,在得知眾人的來意後,方佝僂著腰顫顫巍巍地向沈瑞行了禮,而他的目光卻始終停在那封半托舉著的明黃聖旨上。

發現老者的異樣後,沈瑞盯著他瞧了數眼,這才勉強從記憶的犄角旮旯裏翻出他的身世——先皇舊宅的老管家。

老者是先皇父親留下來的,沒想到老主人故了,他還能繼續照顧新的小主人。沈瑞呆了一呆,沒想到他還活著,恍惚間竟生出些物是人非的錯覺。

老者領著幾人進了內室,古樸的殿堂裏青煙環繞,霜白色的緞帶從高高的房梁上垂了下來。

在煙霧籠罩的正堂裏,隱約印出了個跪坐著的人影,脊背挺直,孤高而淒涼。

沈瑞腳步一停,一時間竟不知要說些什麽,只能定定地站在後方看著男人的背影出神。

老者上前喚醒正閉目養神的男人,蒼老的聲音在寬敞的室內一圈圈地蕩開:“小王爺。”

只三字而已,甚至沒有聲明幾人的來意,仿佛在他的眼裏,帝王的旨意和回歸的聖眷與男人相比,並沒有那麽重要。

男人不緊不慢站了起來,爾後回過身看向幾人,一言不發,神情淡漠。

眾人怯於靖王的威名,紛紛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嚴陣以待,唯有為首二人面色不改。

四目相對時,沈瑞心裏陡然一跳,高懸的心直跳到嗓子眼,隨即看向身側的宋隨,只見他目不斜視、神色如常,這才暗暗松了戒心,旋又因憂生怒,氣血翻湧。

趙璟果然跑了!

思及此,他不由握緊了手中聖旨,深邃的眼裏風起雲湧,以致素來平緩的面容也變得愈發冷硬。

記憶裏的趙璟再蠻橫再無禮,也不可能在人前犯這種低級錯誤——宋家的人,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對付。

以他的人脈,應當早知聖諭將至,而今卻避而不見,不知該說是蔑視皇威太過自傲,還是錯而不改本性難移?

昔日,趙璟栽在宋微寒手裏,尚可解釋為是下位者的僥幸。可如今宋家一步登天,二者地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若宋微寒一個不高興,隨意尋個由頭叫他也做一回“平順侯”,屆時他該如何自處?

趙璟素來善忍,先前的葉家,後來的趙珂,哪一個不是茍延圖存,三思而行,將將於死地峰回路轉,怎麽一個宋微寒就把他打的只剩下一副空殼子的傲氣呢?

而自己,揣著一顆進退兩難的心,一路快馬加鞭趕來成陵,卻只見到了這麽個冒牌貨。

生死關頭,對方還記得同自己置氣,一時之間竟叫他不知是應當惱怒還是發笑?

闊別兩年有餘的人,終究還是沒能見上一面。

璟哥,你當真好狠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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